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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八宝妆 【如果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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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这座城市,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城内还被横穿而过的江水一分为二,自古就被堪舆家们夸耀得天花坠地,说什么“虎踞龙盘,帝王之宅”,不幸我们翻阅史书,却发现建都于此的东吴东晋、宋齐梁陈,无一不是短命朝代,可见S市是不是帝王之宅还真不好说,但一定是王朝杀手,所以朱家老四最后选择迁都真是有眼光呀……
至于与它直线距离三百公里的Y市,虽然没这么响亮的头衔,但一点不影响它江南繁华地的美名,城内千年运河烟波浩淼,白石道人称赞它“淮左名都,竹西佳处”,满眼秀丽景致,三分明月,自有一番风流韵味。
我将手机关机后,闷头在房间里睡了整整一天,早饭没吃,午饭也没吃,打算就这样睡到地球毁灭再不用面对世界,最后因为肚子实在抗议得太厉害,才迫不得已爬起来洗了个澡打电话订餐。
林晏晏进来时我正裹着睡袍坐在阳台上,湿漉漉的头发因为懒得吹干直接用毛巾包在头顶,大口大口地吃服务生送来的晚餐,阳台外正对着瘦西湖风景区,晚霞倾泻出万丈流光,飘絮般的薄云被染得绚丽绯红,我抬眼看到她,笑眯眯地打招呼:“我以前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吃蟹粉狮子头,其实味道还是不错的。”
林晏晏穿着一身套裙,头发扎在脑后,看来是刚结束工作。她在门口愣了愣,才走到我对面坐下,震惊地望着我面前三四只光滑的盘子,犹豫道:“……你、你这是化悲痛为食欲?!”
我口齿不清地说:“你要这么想随你。”剥开一只虾,“只要你别认为我现在肯定是生无可恋跑打算过来安慰我就行。”我指着眼前的盘子,“天下那么多美食,我怎么可能生无可恋啊。”
她为此安静了两秒才说:“好,我不安慰你。”用餐巾拭了手也来帮我剥虾,“但现在外面传得那些、这究竟怎么回事?”
我为此努力地想了想,叹了口气:“应该就是碰到了传说中的三角恋。”说到这里我语气诚恳,“平时看国产偶像剧吗?女主永远都是其貌不扬的平凡灰姑娘,所以可能是我太貌美如花太不平凡了,注定只能当恶毒女配。”
她扫视桌面,将剥好的虾肉放进我盘子里,敷衍地赞同道:“是啊是啊,一个人吃光四人分量的菜,你是挺不平凡的。”
吃完饭后,我吹干头发打理出造型,换了身衣服,还借林晏晏的化妆箱来认真研究了会儿彩妆,才下楼和同事们集合。
这次来Y市参加交流活动的同事大概有十来位,大部分是展览部和实验室的员工,其实这很好理解,毕竟前者交流布展心得,后者交流文物保护经验,而其他部门的人,比如保卫部,总不能带来分享哪家库房监控死角更多不是?晚上大家准备夜游瘦西湖,出发之前我们在二楼餐厅等候。
容俊彦难得绅士地主动为我们拿鸡尾酒,林晏晏和我面对面坐着等候,舞台中央摆着一架钢琴,表演者在弹《君をのせて》,小提琴的曲子全程用钢琴弹奏也别有一番味道,氛围灯一点点扫过舞台,我注意到窗边的盆栽绽开小小的白色的花,藏匿在细长成条的叶片里,说不上名字,但觉得素雅写意。
我漫不经心地打量餐厅布置,一回头才注意到甄翕出现在餐厅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西装,系宝蓝色斜纹领带,这领带的颜色对比起来略出挑,但很衬他。当然,我恍惚地想,其实他穿什么都很合衬。他显然也看到了我,薄唇在灯光下抿得毫无血色。
这个点该是领导们互相应酬的三公消费时间,而他出现在这里,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又没给当地领导面子,这事他常干,大家早就习以为常。
旋律哀婉的音乐从表演者指尖倾泻,我们隔着憧憧人影,彼此望了两秒,我默默地低头去翻看手边的菜单,余光注意到容俊彦拿着两杯饮料折返,停在他身边和他说话,听飘过来的只言片语大概是容俊彦邀请他一起去游湖,他们彼此交谈两句,旋即甄翕转身走出餐厅。
我就知道,他肯定不会去的,这样想着,我接过容俊彦递来的杯子,随手将边缘的装饰花摘下来扯碎,吓得他语气夸张:“长笙,你怎么变得这么暴力?我好怕~”
我头也不抬,提高音量:“庄师兄,容俊彦皮痒了,你能过来帮个忙吗?”
庄辛瑞真的一本正经地走过来问什么事,容俊彦连连摆手表示什么事都没有,大家笑作一团。
七点半天色已暗,风景区里流光溢彩,大家集体坐上游船,一时快门声不绝于耳。貌美的少女身着旗袍端坐在船头,弹着三弦表演弹词,我倚着窗,望着堤边垂柳,在轻软的淮语声中终于敢回忆凌晨我和甄翕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个让一切都避无可避的吻。
那个吻不算蜻蜓点水,但也没有持续太久,甄翕松开我的同时,低沉淡漠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是吩咐的口吻,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命令的语气:“我允许你将未来托付与我。”
命运置于人手就是弱懦,但我允许你将未来托付与我。
寂静无声的夜里,头顶星河如瀑,修剪得当的松柏在风中摇晃,四周无边无际的墓碑整齐排列,他静静地望着我,眼底无波无澜,不显温度,却倾泻进些许星子光亮。
我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很长一段时间内大脑都是一片眩晕,仿佛在炸烟花,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递到我的耳朵里,可是整句话合起来的意思,我既听不明白,也无法去理解。
回去的路上天际星光依稀,身后的松柏渐次融于夜色,远远看上去,只是一片漆黑中有些朦胧的轮廓。车轮飞速地压过水洼,能听见水珠四溅的声音,我怔忡地望着窗外,觉得这浓淡不一参差不齐的黑暗,倒有些映衬着我的心情。
耳边突然响起淡漠的嗓音:“和我说话。”听上去依旧像命令式的口吻,但顿了一顿,又放缓了语气,“骂我也行。”
我带着几分迷茫神色转过头去,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坐在驾驶座上,领口还微微敞着,露出好看的喉结。路两边的路灯渐行渐远,他的侧脸不断划过长短不一的阴影,这一幕让他看上去没平时那么遥不可及。
这个人刚和我表白来着。——当然,如果拉着我跑到墓地然后夺走我的初吻这种行为能算表白的话。
我觉得自己的大脑表皮层已经冒出无数青烟,宣布死机了。掐了好半天虎口,我才鼓足勇气憋出一句:“我不敢骂你,但是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说:“你可以随便说。”
随便说?说什么?说我从来没对甄翕动过这方面的心思,说我们私底下一致认为,对于甄翕这样的男神,你的任何幻想都是对他的亵渎。
我们以为他像结跏趺坐的佛像,高高在上,只会俯瞰红尘,无欲无求,结果到头来他亲自跳进万丈红尘,还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我……不不不,这一定不是真的。
我试图笑了那么一下,但那笑容一定挺难看的:“我现在脑子有点乱,你让我理一理思路。”
甄翕微抿了下唇,没有说话,看样子是真的打算让我好好消化一下摆在眼前的事实。我望着窗外,虽说一直以来是个路痴,却也发现他走的这条路不是在回城,不由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他言简意赅地答:“南湖。”
我顿时明白过来,南湖的玉泉山有一片别墅区,上次甄翕说过,他家在那里,当然,大概只是S市的家吧。心底其实挺佩服自己的,关于如何从甄翕简洁到不能再简洁的回答中提取有用信息并合理发挥最终得出正确答案,貌似我是越来越有心得了。
凌晨十二点半,我被甄翕带到玉泉山上的别墅里。这是一座三层建筑,白墙黑瓦,设计感很强,外观倒有点像苏州博物馆,只是给人感觉更轻盈简约。关于他这番行为,我没想太多,因为从公墓开回位于城北的我家,起码得两个小时,还得渡过长江,而我身心俱疲,只想好好睡一觉,经不起这么长时间的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