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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七娘子 【我允许你 ...

  •   在那瞬间我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但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目光从季清让身上收回,径直将我拽出病房,力道大得我根本挣脱不开。

      走廊幽深,除了护士台坚守着两个值班的医护人员,一眼扫过去竟是空荡荡的,意外地没什么人。头顶一排灯管,亮得我有些眩晕,我看见季清徽从季老病房里慢慢踱出来,顺手带上身后的房门,唇边竟有笑意:“你这是要做什么。”言辞之间,并不像个疑问句。

      甄翕沉声,直截了当地说:“让开。”

      季清徽不为所动,目光在甄翕紧紧握住我的那只手上停留了两秒,才抬头斯里慢条道:“季家再不济,却也没有沦落到随便谁都可以在我们面前放肆的地步,关于你打伤大哥这件事,看来你是真不打算给我任何交代了。”

      打伤?刚才甄翕在病房待的时间不超过半分钟,什么时候动手打季清让了?不过等等,谁知道你们季家兄弟三个的年纪大小,你大哥谁啊?我脑子里还在努力思考这个问题,甄翕已经越过他:“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季清徽停在原地,任由我们擦着他的肩膀走过,并未试图阻止。他双手还插在裤口袋里,微微斜眼瞥向甄翕,含笑,玩味问:“长弃,昨天江昔专程赶去见你,今天她就自杀了,你说这事巧不巧?”

      甄翕停下来,单手将我推进电梯,回头看他,怒极反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转身走进来,一边按下按钮,像是想起什么来,提醒道,“你弟弟认定这是季家的家事,祝贺你添了位弟媳,倾云。”

      电梯门慢慢合上,我看见季清徽还站在原地,因为甄翕的最后一句话,他顿时敛去唇边全部笑意,面目阴沉得近乎可怖。

      我被甄翕一路拽到医院住院部楼下,夏夜里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已经停了,星子重新点缀天幕,只是地上尚且潮湿,空气里无可避免地弥漫着泥土的腥味。出了住院部大楼,他在我面前健步如飞,我只得一路小跑跟上,回想着他刚刚和季清徽的对话,心里有太多疑问,最后脱口而出:“甄翕,你怎么还没走?”

      明天是国际博物馆日,十点钟隋炀帝墓出土文物特展将准时开幕,甄翕作为特邀嘉宾,理应早就到了Y市,现在正被当地领导关怀备至地安排在希尔顿酒店休息才是。就算我相信甄翕无所不能,可他总不至于还会神行千里,怎么会这个点出现在我面前?

      没有回答,住院部和门诊大楼之间的草坪充当室外停车场,塞满了各式车辆,甄翕走到自己的车前,不由分说地将我塞了进去,自己坐上驾驶座,油门一踩,整辆车像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我因为惯性往后仰去,慌忙去系安全带,手忙脚乱的同时整个人还云里雾里:“你要带我去哪里?”

      他一手握方向盘,一手在扯松领带,直视前方,仿佛没听到我的疑问似的,路两边昏暗的灯光,渐次在他身上打出深浅不一的几道阴影,令他英俊的侧脸看上去有些模糊。

      我不免更加好奇,且有些吃惊:“难道你今天没去Y市?那明天的开幕式怎么办?”

      Y博领导极为重视这次的隋炀帝墓出土文物特展,卡准了明天这个日子,请来各省市一大批领导。我听传言说有好几件展品因出土时间不够,金属物质不稳定,其实并不适宜现在安排展出。但他们领导脑思路清奇,最后决定给这几件展品套上一层保护膜——美人半遮面就遮吧,反正得出来接客,大有一副非国际博物馆日不开展的决心。如此重要的开幕式,而且馆内这么多同事都去了,甄翕光明正大地缺席不太好吧?

      我震惊于甄翕的任性,他倒是无动于衷,声音一贯的低沉:“无妨。”

      好吧,既然他是甄翕,他说无妨那大概是真的无妨。我不好再深究,正准备问点别的什么,结果他又补充:“坐好。”话音刚落,车子就拐了个弯,迅速地驶向高架桥,同时仗着深夜路上空旷,车速指针几乎一路往红线上压,瞬间就将前方不远的车辆远远甩在身后。

      我从不知道甄翕看上去这么严肃、不苟言笑的人,开车风格竟是属于飙车党那一路的,吓得死死攀住扶手,哆哆嗦嗦地建议道:“咱们开慢点行吗?”

      我可不想摊上英年早逝这个词。

      他这才看了我一眼,眼神凉薄无温:“我还以为失恋的人都需要吹点冷风,为痛哭找个借口。”

      我:“……”有些明白过来,又被他这眼神震慑住,怯怯地问:“你都知道了?”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发现才十点不到。我惊了:“这年头消息传得这么快?!”

      努力挤出笑容,我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更加轻松一些:“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今天运气有点背,订婚宴搞砸了。不过也挺好不是?换个角度想,起码我又恢复单身了,像我这样美貌如花,明天肯定会收到许多有志青年的玫瑰花——”

      他对我的自恋的回应倒也很是态度明确:“闭嘴。”

      甄翕喜静,自己寡言少语,连带讨厌别人多言。我迫于不敢得罪顶头上司的心:“哦。”只好怏怏地闭了嘴,扭头看窗外高架桥下茫茫夜色。你看,什么所谓百年难遇的黄道吉日,也不过是普通至极的一天。没有月亮,也看不见点滴星光,路两边栽种的圆柏远远看上去就是一团团缠绵的黑影,且是急速后退的黑影。远方有座大桥,其间点缀无数盏装饰灯,外形像一条奋跃的鲤鱼。

      设计师真是有创意,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想,真的,关于今晚发生的一切,那场荒诞的可笑的闹剧,我丝毫没有心力去回忆。

      甄翕一言不发地开车,我抱着手机独自玩了会游戏,没问他要带我去哪里,反正去哪儿都行,他总不至于把我卖进深山老林,我自暴自弃地想。这是一趟略显无趣的旅程,十点半过后整个人不可避免地感觉疲惫,我还记得吩咐他:“你稍微开稳点啊,我摘个隐形眼镜。”然后就迷迷糊糊地倚着车窗打瞌睡,感觉手机掉在了脚边。

      不知道这个盹打了多久,我睁开眼睛,盖在身上的什么东西顺势滑落,是甄翕的外套。

      掉落的手机被放回手边,驾驶位上没人,我揉了揉太阳穴,推门下车,注意到这是一处户外停车场,但孤零零地只停了我们一辆车,边上有个公交站牌,字迹太小看不分明,周围群山缭绕在雾霭里,迎面山崖被凿开成扇形,隐约可见顶端的经塔佛寺。

      偏僻!这是我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词,抬眼看见甄翕独自站在不远处抽烟,漫天星光下,他的身姿英挺如松,分明是夜空中最遥不可及的一颗星子,独立云霄之外,又傲然藐视着尘世间的一切。听到声响,他过了片刻才转过脸:“醒了?”扬了扬手里的香烟,“要吗?”

      相识四年,我从未见过甄翕抽烟,甚至不知道他会抽烟。这真是令人吃惊的一件事,我走过去,不知为何冒出跃跃欲试的念头。我点头说:“好啊。”

      甄翕还真取出一根递给我,他用的不是什么名贵的打火机,反而是最古老的火柴,轻轻一划,小小一团火苗在指尖摇晃,他用另一只手稍稍挡住风,轻易便点着了。我学着他的样子深吸一口,呛且辣,咳嗽半天,感觉眼泪都出来了,再不想尝试第二口。

      为此我挺颓唐,一个没忍住,满口胡诌道:“看来我真不合适失恋后独自抽一根烟,漫天星光洒在我身上,而我的侧脸朦胧在烟雾中,以至于整个人看上去遥远又孤独这种文艺剧本。就像《阿黛尔的生活》里面阿黛尔失恋后狂吃意大利面也能吃出文艺片的深度一样,哦对了,《阿黛尔的生活》这部电影你看过吗?——算了,那是部百合片,估计你不会看,总之我还是借酒浇愁去。”抬眼问他,“诶,你车里有酒吗?”

      他随手弹掉烟灰,声音不咸不淡:“你觉得我应该随身带一瓶,警察查酒驾的时候就喝两口,是吗?”

      甄翕这个人啊,能刻薄出冷幽默也算是他的特色了。我“噗嗤”一声笑出声,甄翕仍在抽烟,说:“你还是哭吧。”眼睫微颤,赏了我个从头扫到脚的打量,“反正你现在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有吗?”反手从口袋里掏出化妆镜,奈何天色太暗,只能看到镜中一个模糊的轮廓。我不服气道:“哪有很难看?明明幽兰带露、我见犹怜啊……当然,没有江昔躺在病床上那么怜就是了。”想了一想,实在满腔愤慨憋不住,“说实话,她要是一开始和我明说喜欢她哥哥,我倒还佩服她些!服药自杀?怎么这么没创意?为什么不泡腾片、新盖中盖加炫迈一起吃?补钙不脑根本停不下来。”

      甄翕冷声道:“江昔自杀不是为了你。”

      我不以为意:“那当然,她怎么可能为了我,她要是为了我自杀,那我的魅力简直了,祸害完祖国大好青年,又要去祸害祖国美少女——”说到这里我猛地停住,想起季清徽的话来,“等等,你什么意思?”

      他并不再多做解释,扬手将烟蒂丢进垃圾桶,同时将我手上燃烧近半的香烟也拿过去摁灭丢掉,然后转身:“过来。”

      我不知他要去哪里,匆忙间只好跟上。天上繁星点点,晚风吹散烟岚,四周栽满苍翠松柏,树干皆被精心修剪过,树木中间是一条甬道,两侧立着十二肖首人身石像。甬道尽头,一段石阶通向前方,那是一片山坡,整整齐齐的大理石墓碑纵横交错,排列开来,这一幕,真是怎么瞧怎么荒凉阴森。

      墓碑?我揉了揉眼睛,没错,真是墓碑,成片的墓碑。

      大、大半夜来墓地,这是闹哪样?!

      当然我不是害怕啊,绝不是,身为社会主义新四好青年,且是下过考古工地拜过镇墓兽的人,这年头谁还信封建迷信那套啊。怪只怪这周围阴森森的环境,让我多少有点怂。

      我跟在甄翕身后,尽可能小心翼翼地问:“咱们没事来这里干什么?”生怕吵醒这里许多同志的安眠。

      甄翕缄默不答,径自往前走,我在独自留下和跟随他两个选项间犹豫了会,不得已硬着头皮继续跟上,他轻车熟路地停在某块墓碑前,我跟过去,映入眼帘的赫然是“郁德晖”三个字。

      这个姓氏有些眼熟,我不免好奇:“这是……?”

      他答得简短:“我母亲。”

      怎么,这竟是甄翕母亲的墓地?!我被这个事实怔了一下,又觉得不对劲:“可是你母亲不是叫郁素衣……吗?”

      他没有说话。

      我见状不好再过分纠结这个问题,只能呐呐问:“甄翕,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他垂下眼睫:“路过。”

      半夜路过墓地?好吧,我认命地想,这倒也符合甄翕的行事风格。

      我忍不住环顾四周,见周围浓雾渐起,不觉心有戚戚然,一回头看见甄翕突然在墓前蹲下,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张照片和一盒火柴。夜风有点大,他划了几根火柴才将照片点燃,随着火越烧越旺,甄翕眼底亦燃起两团弱小的火苗。

      我看着那张照片被烧得四角卷起,渐化灰烬,不由问:“你在烧谁的照片?”

      他答:“我的。”

      我惊讶:“好端端的你烧自己照片干嘛?”

      他嗓音低沉,语气无悲无喜:“她很多年没有见过我了。”

      他直起身,眉目依旧漠然,没什么情绪显露。甄翕素来是个性情寡淡的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平静地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事实,但这句话却莫名令我觉得很难过,于是我站在他身边,注视墓碑上女人的照片,没有说话。

      这样过了一会,我正准备说些什么打破这片静谧,结果甄翕摘下两粒袖扣,丢给我:“拿着。”我不明所以,捧在手心,又看到他将领带解开随意扔在地上,冷静道:“你学过跆拳道。”

      我说:“是啊,黑带三段。”

      甄翕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站在那里,挽起袖口,语气淡漠:“那就让我看看,你学得如何。”

      我一愣,敢情他大半夜带我来他母亲坟前是为了切磋武艺?讪讪地:“这个,就不用了吧……”

      结果我话音尚未完全落地,他已经一掌劈了过来,能听到带起的风声。

      居然是来真的?

      我连忙侧身避过,手里动作还没摆起来呢,他又是一招袭来,我赶紧抬肘,做出格挡动作,同时腿下横扫,向他招呼过去。

      我曾有幸见识过甄翕的身手,那时候他对付周令,从头至尾甚至只用了一只手,各种闪避巧妙到了极点。我已经料想到今天同他切磋,会是一场多么艰难的比试,却也想不到自己横扫才扫了一半呢,他已经侧身闪过,各种找我的防卫弱点。无论我怎么进攻,他都能猜测出我下一步的动作,然后挑准时机绕到我身后,一手抵在我的脖颈上,并不锁喉,只是说:“太差劲。”

      我回身去看,他在月色下面容仿佛透着深远无尽的清冷,眉眼间一派淡然神色,仿佛又让我回到几年前,他平静地说出是因为我做不到。神情冷漠,又分明透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娘的,这种挫败感!

      因为愤怒,我也越来越不讲章法,几次想背水一战,放弃防卫,只寻他的弱点进攻,企图一击致命。奈何每次离他的身体还有几公分的距离时,他总能轻巧避开,反倒是我,若不是他手里动作主动停下,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要被他过肩摔多少次。

      最后我不管不顾,也没抱太大希望,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而他出人意料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望着我,眸光潋滟。我哪里想到自己真会打到甄翕,眼见拳头快砸到他的脸上了,匆忙之中只好将手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他的脑袋,但整个人因为惯性,直接往前扑进他的怀里。

      他被我撞得往后跌了几步才站稳,双手依然垂在身侧,没有动作。

      我们保持着这个看上去颇为古怪的姿势,我在他的怀里有一瞬间没回过神来,然后连忙退后,垂头丧气地说:“是我输了。”

      他垂下眸子,理着袖口:“心情好些了吗?”

      我一愣,才想起来今晚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情,不过刚刚忙着和他切磋了一场,竟还真一时将这些烦心事通通忘到了脑后。

      刚想说声“谢谢”,看他转向眼前的墓碑,我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月色银白,皎洁如水,大理石墓碑上女子笑容温柔,眉眼间淡得好像一缕清风,该怎么形容呢?你看着她的照片,都能感受到她似水一样的柔弱。我先前从未想过,甄翕的母亲,原来是个这样的人。

      我忍不住称赞:“令慈真美。”这种美,并非五官一眼望过去的惊艳,而是含笑时给人的那种感觉,风月秾华,令人屏息。

      听说男孩75%的智商遗传自母亲,能生出甄翕这样的天才来,真不知道他母亲生前又该是多么聪慧睿智。可惜瘗玉埋香死,大约,这就是所谓的红颜薄命吧。

      甄翕上前一步,指尖轻抚墓碑上的照片,忽然开口:“她本名郁德晖,当时外公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所以她才更名郁素衣,和郁家上下断绝一切来往。”

      “最后那段时间她来南湖养病,留下遗嘱不愿葬在甄家祖坟,希望身后能回艮桥——那是她长大的故乡。可惜这个愿望没能实现,郁家不肯接纳她的骨灰,于是她只好被葬在这里,郁家一开始甚至不同意在墓碑上刻她原来的名字。”

      “父母、丈夫、家庭……她全部的选择都是错误,最终被所有人抛弃,一无所有。”说到这里,甄翕慢慢收回手,“其实,她真的是个很懦弱的人。”

      他背对着我,不知道说这句话时面上是个什么表情,但按他惯常的性情,大约是面无表情。我从没有想过原来郁素衣的名字背后竟还藏着这么一段故事,想起他对“懦弱”这个词的解释,我问:“命运置之人手就是懦弱?”

      他“嗯”了一声。

      我摇着头,这句话的含义我还是不懂,心想天才的思维方式果然我们永远也不明白,突然看到甄翕转过身,一手抓住我的肩膀,一手揽过我的腰,我整个人就跌进了他的怀里。我眨了眨眼,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低下头,先凑过来的是一张英俊淡漠的脸,然后是微抿的薄唇,吻住了我。

      哦,吻住了我……

      诶?!

      我傻了。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香气,他的唇贴在我的唇上,意外地灼热,不像他性格那样冰冷,我整个人有些发懵,怵在原地一动不动。而他收拢双臂,将我抱得更紧,下一瞬舌头轻巧地撬开我的牙关。

      脑海里突然闪过第一个念头,哇,原来我保留二十二年的初吻是丢在一堆坟墓中间的。

      你别说,还真挺有创意的。

      ……

      可是,我的目光慢慢往下移,近在咫尺的男人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略有些颤,似乎……还有些紧张?

      切,这个举动怎么看怎么像是你在轻薄我,我都没紧张,甄翕你紧张什么?等等!这个人,真的是甄翕吗?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虎口,挺疼,不是在做梦。嗯,甄翕真的在吻我。

      诶?!甄翕在吻我,为什么啊?难道天才的眼底,接吻的含义也与众不同?

      比如嫌弃我太笨,渡点智商给我什么的。

      我整个人胡思乱想,直至脑子乱成一片浆糊,而他愈吻愈深。我从头到尾根本没想起来还有反抗这回事,待他松开我的时候,我眨了眨眼,有些恍惚。下一瞬他淡漠低沉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但我允许你将未来托付与我。”

      命运置之人手就是懦弱,但我允许你将未来托付与我。

      寂静的夜里,松柏在风中摇晃,四周是无边无际的墓碑整齐排列,星光洒在每一片土地上。他的眼底,映着星辰清辉,不显温度,却倾泻进些许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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