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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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还算平安，于睿带着每日在清醒中挣扎或在昏迷中痛苦着的初晴费了几日的时间，总算是到了龙门荒漠唯一一个可以算作有集市的地方——龙门客栈。
虽说算是个集市，但这里的医治条件恐怕不比茫茫大漠强上多少，医师比不过于睿自己动手，药剂更不如纯阳宫与明教的珍品，但于睿还是在龙门客栈要了一间上房打算在这里短暂的停留一两日。
龙门客栈周边虽说并没有什么能对解初晴的毒有用的存在，但有一点却是龙门荒漠里可以算得上最好的东西，那便是这里的驿站。
龙门客栈可以说是进出龙门荒漠的一个重要途经点，到了这里便意味着你的骑乘工具会进行一个马到骆驼，或是骆驼到马的转变。这同时也意味着，这里是龙门荒漠最便利的信息传送点，若不是龙门荒漠内盘踞的势力，对来往商人或是路过的江湖侠士来说，这里几乎可以说是唯一一个能跟外界接触的地方。
也正是因此，于睿选择了在这里小小停留一下，她深知苗疆远在巴蜀，若是她一人快马加鞭一个半月的时间也是稍显紧促，更不要说她还带着初晴。纯阳与五仙教关系也只能说是算不上敌对，距离友好亲密差的还有一个阴山大草原的距离，虽说纯阳宫内就有一个五仙教弟子，但于睿因为金昀的缘故从未和她有过什么私下的接触，自然不能将赌注压在她身上。
在这样的时候，于睿突然觉得江湖上那些千奇百怪的八卦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聊了，提及医术，万花谷是当之无愧的江湖第一，提及蛊术，五仙教也是其中翘楚，然而就是这样看上去背道而驰的两个地方的掌门却是亲兄妹，这就意味着，东方落是曲云的亲侄女。
曾有江湖传言东方落闭关研习医术期间与曲云多有书信往来，其书信内容除了交流感情以外还经常涉及一些门内秘术，甚至有传言说东方落行医之时偶尔也会以蛊术之法救人，曲云除了是她的姑姑以外，也算得上是她的半个老师......
江湖传言真假难辨，大多数时候也不就是听上一耳朵，转头便当作一阵风般的忘掉了。只是于睿见过东方落几面，也对她行医的风格有所了解，对于传言真假早便在心里有了结论，而且若她没记错的话，东方落与初晴的私交似乎不错...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只能向万花谷飞鸽传书，希望东方落能有解救之法了。
在放出了信鸽后不久，于睿带着在龙门客栈周边补充的物资和依旧不见好转的初晴上了路，因为初晴是在不便移动的缘故，最终她还是选择了马车。
一路上除了来往的商队和偶尔见到的江湖侠客以外，这条通往长安的路上人烟稀少，哪怕到了长安远郊，这条路也没有因此而热闹起来。
等她们临近长安近郊的时候，远远地便看见几名万花服饰的弟子在道路的交叉口等候。许是有人向他们描述于睿的面貌特征，又或者是这一身道袍很是显眼，远远地那些万花弟子看见她便动了身，有一个跑去向上面报信了，剩下的径直朝她走来。
“于真人您好，在下万花谷弟子陆宁，奉命来此迎接您。”为首的是个少年模样的万花弟子，这张脸于睿依稀有几分印象，似乎是上一次跟随东方落拜访纯阳的一行人中的。
“东方少谷主在何处，我有要事与她相商。”于睿没有见到东方落本人仍旧安不下心。
“方才弟子已经派人通报过了，少谷主正在客栈歇息，请于真人随我们来。”想来陆宁已经知道了初晴的事情，他一边领着于睿去见东方落，一边指挥剩下的弟子们查探出清的情况，并进行转移。
于睿来到客栈们大门口时便见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东方落，她身旁还站着一个熟悉的面孔，万花谷大师兄裴元。
东方落见到了与于睿一同被弟子们小心带过来的初晴“抱歉于师叔，师父年岁已高不方便出谷，大师兄是谷内数一数二的医术高手，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治好初晴师妹。”
“拜托了。”目送着被抬进客栈的初晴，于睿对东方落和裴元说道。
初晴所中之毒、吃过的药，以及她所做的诊断和使用过的救治方法在之前传给东方落的信上已经写的清清楚楚，她自认医术比不上东方落与裴元，再加上这一路说是坐立不安也好，心惊胆战也好，到现在即使是她也免不得一身的疲惫...但是还不行，她必须等到东方落与裴元的结果...
于睿的视线离开客栈大门望向刚才走过的那条路，她这才发现今日的长安下着细雨，阳光温和的包裹着雨丝飘落下来，即使是落在掌心里也全是一片湿漉漉的暖意，就好像是在对她说：别担心，放松些。
......
后来等于睿意识到肩上的凉意时，她已经看着客栈门前的那棵树发了不知多久的呆，随后就看到刚才迎接她的，那个叫做陆宁的万花谷弟子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匆匆赶回的场景。
陆宁看见她稍稍行了礼，留下一句“请真人莫怪”便又迈着急匆匆的步子朝客栈里去了，若不是他的脸色还算正常，隐隐的甚至有点喜意，于睿怕是要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不过细细一想，既然是跟里头有关的，那么十有八九是关于初晴的毒，既然陆宁又是如此表情，那么初晴的毒大概是没有问题了。
想到这里，于睿突然又意识到，陆宁是何时出去的，她竟一点印象也没有，要是被师父或是师兄知道了恐怕要教训她几句了。
在雨势渐大之后于睿也走进了客栈，也许是因为这里满是万花弟子的缘故，客栈内除了墨香便是各种药材的味道。于睿扫了一眼，似乎这里除了她们与万花弟子之外再没有别的住客，客栈老板与店小二也不知所踪，只是隐隐地听到后院的笑骂声。
阳光还是没能抵挡住雨水的攻势，孤单的败下阵来后默默地向西偏移，雨滴越落越大，听着强有力的声音打在屋顶的瓦片上，眼前的世界朦胧起来，客栈二楼的门终于打开了。
随着木门吱呀的声音后，楼上的脚步声杂乱起来，于睿始终没有回头，她看着客栈门前那颗枝叶被洗刷得焕然一新的树感受到身后有人靠近。
是个熟悉的女声，声音里还有掩盖不住的疲惫，语气却是十分爽朗“万花谷说到做到，于师叔可安心了。”
听到她的话于睿闭上眼，不着痕迹的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她睁开眼转过身去扶东方落起身“多谢少谷主。”
在那之后又过了两天，初晴迟迟未醒，按照东方落和裴元的诊断来看，可能是由于初晴中毒已久，毒素早已深入五脏六腑，若不是于睿与黑衣人合力护住她的心脉，恐怕在离开龙门荒漠之前便已回天乏术，是以现在虽然得到了救治，但体内的毒素尚未清除干净，这可能就是她迟迟未醒的原因。
说到这里，东方落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补充道：“我曾写信向姑姑求助，姑姑回信中说此毒若以制蛊之法来看，下毒人的目的是为了折磨中毒之人，中毒者犹如坠入冰窖，却又仿似身在烈火中，不止如此，她还会令中毒者产生一种身体每时每刻都在被千万只虫蚁啃食的错觉，最后使之从精神和身体上崩溃...”
“初晴师妹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就算醒过来恐怕也要经过长时间的修养才能完全恢复，并且恢复之后可能也会大不如前”裴元再次替初晴把脉后对于睿说“从医者的角度来说，我建议于师叔让初晴师妹跟我们回万花谷，谷内药材完备，并且还算清净，正适合初晴师妹调养。”
“嗯...我和师兄都觉得这样比较好，于师叔您觉得如何？”东方落接着裴元的话问向于睿。
...折磨吗...于睿听后没有立刻回答，她沉思了一会，问东方落：“她大概还要多久才能醒？”
“这....”东方落看向裴元希望他能够给出答案。
“毕竟师妹中毒已经有些时日，除了辅之以药物之外并没有别的办法。至于师妹何时能够清醒，在下医术浅薄，请于师叔恕罪。”
“......我最多只能在此地再停留三日，三日之后便要回纯阳”于睿侧头看向初晴这么多天以来难得平静的睡颜“届时就劳烦万花谷......”
万花谷可谓世外桃源，是文人墨客心驰神往之地，也是医者们潜心研习的不二选择，那么自然，苏醒之后的初晴在那里疗养再合适不过了......可是如果初晴醒来之后不告而别怎么办？如果她还要回明教怎么办？如果她那个黑衣人师父来寻她怎么办？
于睿想起了在龙门荒漠，初晴将自己化作另外一人时的样子，那是刻意的躲避着她，十分小心的不愿意在她面前露出马脚，就算是最后身中剧毒意识模糊的情况下也不愿将自己的脸暴露在她面前......那么如果她在这里放手，初晴还会回纯阳吗？
......不会的。
......所以，要放手吗？
“多谢少谷主好意，小徒顽劣，便不给万花谷添麻烦了。”最终，于睿还是拒绝了二人的提议。
“既然如此，如果于师叔不介意的话，上一次时间仓促未能好好观赏纯阳景色，希望您能让我去纯阳小住几日。”东方落对于睿临时改口有一点小小的吃惊，不过似乎也乐于如此。
“少谷主若能随我回山自然再好不过，只怕耽误了少谷主的要事。”东方落的医术虽不及裴元，却也是深受药王孙思邈称赞的弟子，如果能够跟她们一起回纯阳自然是再好不过。
“请于师叔放心，出门前我们谷主还叮嘱我如果不能把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好不准回去呢，是吧师兄。”东方落扒着裴元的肩讪笑着。
裴元一边习以为常的将肩上的手拿下去，一边抱有歉意的对于睿说：“此时起因确是师妹的错，临行前谷主曾叮嘱过我如果不能把初晴师妹治好决不让师妹回谷。”
“......师兄你刚刚不是答应我会说的委婉一点的吗？”
“......那就劳烦少谷主了。”
于是在几日后东方落跟着前来迎接她们的纯阳弟子回到了纯阳宫。
那之后又过了几日，初晴回到纯阳宫的消息渐渐平息了下去，清虚和其他各脉的同门们但凡跟初晴有些交情的也都趁着这几日来看过了，是以这几日清虚观清净了许多，但要是按照养病的标准来说，这才是最适合初晴的环境，不过要是纯阳宫的雪能化上一些就再好不过了，当然，这话东方落没敢在于睿面前提。
按时令来说，这会山下的桃花应该都开了，粉嫩的花瓣散落在大地的画面向来是诗人画家们热衷于描写的，可惜在终年覆雪的纯阳宫里，别说是桃花盛开，就连难得的几片绿都被冰雪层层包裹着，生怕旁人夺走这个世界里鲜活的颜色。
也不知道是第几日了，初晴还是没醒，每日都是东方落没有一丝马虎的煎药，每日都是好友们日常的看望，每日都是在茶香和书卷翻动的声音中度过的漫长的下午......
东方落觉得，初晴十有八九是被毒素堵塞了眼耳口鼻，不然要是她知道自己成天在哪睡着，恐怕下一秒就要蹦起来，毕竟，在她听到为了让初晴更快的恢复所以把她直接搬进于睿的房间的时候，她承认她确实是傻了。
于师叔你画风不对啊？！当时东方落是真的想大喊一声来着，但是为了自己青春热情，正直认真的人设，她还是忍住了。
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想问一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只要没有事情需要处理，几乎于睿都在房间里看书品茶，或是做一些以她这个满脑子医术蛊术的人来说看不太懂的事情....总而言之，有一次她睡前过去的时候还是毫不意外的看到了于睿，那么问题来了，于师叔您能告诉我您把床让给她以后睡哪么，还是说其实你就是在这把椅子上坐了一整晚？当然，这个问题东方落还是没能问出口。
再后来的某一天，于睿处理完门派事务，又跟自己师兄师弟们说了几句闲话后习以为常的回屋，在书桌前坐下准备继续昨日未完成的事情。
看了一会书，她偏头看向屋外，再过一会东方落该来了。
左右从书中回了神，她决定起身走动一下，活动活动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
这时她听到床上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像是在困倦中挣扎着清醒，又像是一声不抱期望的问询。
她看向床上那个人，确定了声音是她发出的，同时看到了她眼皮轻微的抖动。于是她迈着步子一步一步的走向床边，看着床上的人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抗议着什么，然后她看见光从她的身侧穿过，直直的打在那个人的脸上。
她看见那个人眉头皱的更加厉害，看见她试图伸出手躲避光线的侵蚀。
于是她挪了身，将那到光挡在身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和喑哑，她说：“你醒了。”
床上的人仍遮着眼，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她什么都没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微笑。
然后好像有一阵风，在她耳边轻轻的说：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