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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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夏初的时候吧，东方落站在纯阳宫山门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这片一整年都没有变化的景色的美妙，可惜的是，在她刚刚开始享受与山下逐渐暴虐的阳光不同的凉爽时，她不得不向自己宣告这段旅程的结束。
尽管如此，在东方落轻车从简的收拾包裹离开的时候，她的心情是这近半个月以来从未有过的放松，这一切都源于一个人，她的好友初晴。
几个月之前，东方落带领万花与纯阳弟子前往雁门关的路上遭遇了一个狼牙中队的袭击，在那场袭击中初晴为了掩护他们失去了音讯，在那之后纯阳和万花弟子多方查找仍没有她的下落。
结果半个月之前，正在谷内潜修花间游的东方落收到了弟子带回的加急书信，给她寄信的人很出人意料——清虚真人于睿，信的内容则更出人意料，于真人竟然在西北龙门荒漠寻到了初晴。
信上所述之毒她也未曾听过，知道事情的急迫性后东方落立马去见了药王孙思邈，在经过同意后火速带着谷内精锐和自家在医术上超出自己不少的大师兄裴元前往于睿在信上所说的碰面地点，路上她还特地就此事加急传书给曲云，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更多的消息。
……
说到底，事情是因东方落而起，不管初晴是如何从枫华谷消失到了龙门荒漠去的，也不管她到底是如这段时间对同门所说的因缘巧合还是特地奔着去的，总而言之给了她这样做机会的人是东方落。所以当半个月前在长安，东方落与裴元再三确认，又传书孙思邈和曲云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她才稍稍放了心，又在前几日初晴醒来之后的诊断中，确认余毒几乎已经排清，不会有复发的危险后，东方落才真正的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药方…嗯，写好了，备用的也交给金师姐和于师叔了。药材…纯阳应该备齐了，以防万一还是回谷之后派人送一点过来吧….还有什么，注意事项….保暖说了，不宜剧烈运动说了，没什么遗漏了吧…..啊！那家伙应该干不出刚能下床了就偷跑的事情吧……算了算了，这个就交给于师叔操心了。”东方落站在山门前最后一次确认自己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事项，她歪着头一边小声嘀咕一边用手指算着，远远地几个纯阳弟子看见了她的背影露出一副难以言喻的仿佛看着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的表情。
“啪”东方落合起了手掌“行了！就这样吧！”然后牵起身旁等候已久的马儿离开了纯阳宫。
东方落离开后不久金昀便端着药推开了初晴的房门，正确来说，她师父的房门。
说到这件事，金昀也觉得很奇怪，虽说初晴住在这里的理由是“初晴所中之毒诡异莫测，住在这里如果有什么意外方便应对”，但现在初晴已然清醒，根据东方落的诊断她体内的毒素几乎已经排完，初晴自己在醒来之后也表示过不应在此打扰师父，为何师父还是没让初晴住回自己的房间呢？
金昀记得关于这件事，于睿的回答好像是“初晴体弱，既然总是要人照顾，这里是最方便的”，这话倒也没错，毕竟是清虚首座的房间，待遇自然是清虚一脉里最好的，如果不看别的，光从房间的角度来选，金昀也会选择于睿的这间屋子作为初晴恢复期间最合适的住所……可怎么就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呢？
金昀又想起，自从小师妹被抬回来之后，师父除了处理事情之外都呆在这间屋子里，就连平时午后偶来兴致的练剑和消遣都是能在屋子里做就在屋子里做，不能的就干脆取消……当然，这本来就是她师父的房间，她师父又素来喜欢一个人呆着琢磨一些她永远不会懂的东西，所以这也没什么，哪怕里面还有一个小师妹，小师妹不是还昏迷着吗，没关系！
可是当原本昏迷的小师妹醒了，这就十分、非常、特别有关系了啊！先不说别的，就冲着她小师妹失踪之前就让师父生了气，失踪时候又搞得半死不活的回来，还让师父欠了万花谷一个人情的份上，金昀也不觉得她小师妹能脸皮厚的跟她一样成天面对着师父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啊。况且就算是她，金昀觉得她自己也没这个勇气在这种情况下天天在师父眼皮底下晃悠啊！
由此可见，在每天推开门给初晴送药的时候，金昀十次有九次都能毫不意外的看见屋子另一边的书桌上，她和蔼可亲，端庄大方，带人温和亲善的师父正在低头看着书，或是做些别的什么没，又或者难得的在处理上午没处理完的公事。每当这时候，金昀望向靠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几天都没看完的书的初晴时，眼里除了深深的同情就是还好不是她的庆幸。
每每她将药递给初晴时，都能从初晴那张看上去就苍白无力却依然坚持保持着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一股迫切的乞求意味来。东方落离开之前其实有找过她，大概的意思就是，体罚是不好的，体罚不利于青少年的健康成长…这类她没太听懂的话，不过意思她却是一清二楚，但是这有什么用呢。
其实金昀一开始是试图从她师父的阴影下拯救自己楚楚可怜的小师妹的，第一次她试图跟小师妹聊天，希望借此能打扰到自己师父的专注，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她都开始没话找话了，她师父还是没有一点点的看起来被打扰到了的样子。
第二次金昀是拉着东方落去的，希望凭借她们俩的热情和活跃打动沉迷于书卷的师父，然后将师妹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结果谁知道看起来几乎比她还能扯的东方落在跨入那倒门槛之前都还是一副舍我其谁，成功就在眼前的样子，跨进那到门槛看到师父的那一瞬间，就跟一只万花谷驯养的小白兔一样，乖得简直不能再乖。
最后一次，金昀也不指望别人了，干脆不知道从哪找了一个做工精致的轮椅，准备推着小师妹出门去见见大好河山，然后在她刚把轮椅搬进了屋子跟小师妹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没来得及把准备已久的话说出口的时候，那个她扯着嗓子吵了一个多时辰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她宽容无比的师父抬了眼，好巧不巧，这一样刚好被金昀看见了，然后金昀一声不吭，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自家可怜的小师妹一眼，用火烧眉毛一般的速度退出了屋子关好门，消失在了阳光之下……
第二天端药过去的时候，金昀用自己生动且充满歉意和愧疚的表情像初晴赔了罪，并带着显而易见的虚伪笑容表示了让她好好静养，等她恢复了就能跟自己闹翻纯阳宫之类的丝毫没有现实意义的敷衍。想到那天自己跟初晴说的话，金昀到现在都觉得自己不太厚道，但是不厚道归不厚道，金昀却是一点后悔的意思都没有的，归其根本，还是于睿那一眼。
清虚一脉大师姐金昀回忆起在那个春风和煦，阳光温暖，同门和睦的那一天自己看到的眼神，那是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包含着“我已经宽宏大量的原谅了你的胡闹，但是你要是再不识趣的搞出什么幺蛾子就别想完整踏出这道门”的让人直冒冷汗的威胁，不，事实陈述。
虽然金昀也觉得她过度解读了师父的意思，但是不准她带师妹出门这个准没错！所以最后，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小师妹的安全着想，金昀从那以后再没敢提这茬，初晴大概也知道了自己师姐的处境，从那以后她的眼里除了明知无用的乞求之外，便是满满的认命。
说起金昀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事，除了确实感受到了小师妹深深的压力之外，还源于从小师妹醒来以后她与自家师父古怪的相处。
按照初晴的性格来说，她醒来之后得知缘由不管怎样都会感谢师父的救命之恩。而自家师父这么关照初晴，初晴醒来之后她也应该关切的询问几句。然而事实是，自打初晴醒过来到现在，金昀从没见过她们俩说过一句话，哪怕天天待在一个屋子里，金昀每次进屋，她们一个在书桌，一个在床上，都是各做各的看起来毫无交流，为此，金昀还特地询问过负责于睿房间的弟子，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
金昀其实也建议过自家小师妹跟师父认个错，毕竟不管她有没有错，她失踪之后师父的担心和她回来之后师父特地的照顾，作为一个弟子来说认个错也值得。可是每当金昀跟初晴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初晴就是一副状况外的表情，这毕竟是小师妹和师父的事情，金昀也不好多说便没有再提，然后在她重复的观察过后，果然小师妹还是没有主动开口。
后来有一天金昀终于觉得有哪里不太对，认错这事先不说，金昀偶尔向她提起雪影的问候时，初晴也是一副状况外的表情，想到这里金昀突然想起初晴刚醒那会吴起来看望她的时候，当时觉得她是还没完全恢复，这会一想初晴看向吴起的表情可不就是一副疑惑和陌生么……
可千万别是这样，金昀想这，急匆匆的推开门，没顾上为自己的鲁莽向于睿赔罪，金昀走到初晴的床前对她说：“师妹，吴起师弟托我问问你先前你们的约定还作数吗？”
然后意料之中的，初晴看着金昀没有说话，眼神里有些迟疑。
“吴师弟好像挺着急的，所以还作数吗？”金昀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另一旁的于睿停下手头的事情，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看着初晴的眼神里带着打量。
“.…..师姐……吴起，是谁？”初晴也许是从金昀略显焦急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她看着金昀的眼睛，不确定的道。
唰的一声，房间另一头的于睿站了起来，她扔下了手上的书，带着凝重的表情走来。金昀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担心，她自觉地站在一旁，看着初晴懵懂的眼神安抚着她。
“吴起…就是上官师伯的徒弟啊，他入门比你晚一些，你不认得也正常。”金昀打着哈哈，也没在意自己说的是不是前后矛盾。
于睿仔仔细细的替初晴检查了一下，不管是脉象还是内息，从头到尾重新检查了一遍，可还是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不得已只好向万花谷传书。
万花谷的回信来得很快，回信的是孙思邈，东方落回谷后便被东方宇轩扔到了禁地闭关，裴元又带着大批万花精锐前往了北方，孙思邈只能以书信的方式帮她们解决问题，他信中提到，东方落走之前特地检查过初晴的脑部，当时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的问题，也没有出现记忆缺失的现象。对于这种情况他致信五毒，所得到的结论是，这应该是由于毒素在身体里滞留过长导致的一些损伤，俗称后遗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后遗症应该不会继续恶化….信尾则是代表万花谷和东方落再次为导致初晴失踪和不能亲自来此表示的歉意。
“也就是说，不会再有别的问题了….是吧师父？”金昀还是不能确定，于是她问了自己博学睿智的师父。
于睿收起信微微叹息道：“药王若是看不出其他毛病，天下便也没人能看出来了，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就应当是如此。”
“昀儿，跟我去看看你这小师妹都忘了些什么……”于睿忽然觉得，或许这是一件好事也说不定。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三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