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剧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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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夫人之死成了悬案，七日仍未找出凶手。
渝州城向来平和安康，十年未见一出命案。总督府菊花会到场宾客之多，几乎是一解了门禁，这意外便已天下尽知。
上京与渝州不过三、四日快马之程，信鸽更快，几乎是隔日，李濂山便已知晓自己女儿被人毒杀的噩耗。
李濂山年事已高，将近古稀。身材颀长却清瘦，目光如电，盯着手上的加急信件，一言不发。
另有一人半躺在书房的太师椅上，全身素白如同缟衣。一张脸五官奇淡，说俊不俊，说丑也不丑——就是说不出的不协调。
“近日朝堂上，圣上屡次出言反驳老夫的奏折。”沉默许久，李濂山开口道。
老人嘶哑无力的声音刮擦着耳朵，有如糨糊，让人发麻。
“圣上不是向来和你不对盘么。”那人语气漠然。
“……宋云理此前供人头一事太过草率，老夫已有责怪之意。如今老夫之女惨死，他脱不了嫌隙。”李濂山怒道。
“李大人，恕我直言，虽是正室所出之女，对你来说……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罢。”
李濂山一哽，并没有反驳：“此为其次。老夫所想，是这宋云理已不堪用。”
那人轻笑：“李大人真是说扔就扔，毫不顾忌。”
李濂山不怒反笑：“不过棋子而已。”
“说起来，圣上这次请了暗阁卫主亲自下两江，对宋云理来说，算是天大的面子了。”
“还有这等事？”李濂山皱眉。
“李大人，还是想想有无把柄留在宋云理手上吧。”
李濂山沉默。
“还请谷主帮老夫一个忙。”李濂山背手踱步到窗前，初秋寒意渐浓，目及之处叶落零星，萧瑟落寞。
被称作“谷主”的年轻人笑道：“李大人，你我之间不必说帮忙二字。”
“谷主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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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破晓。
房内灯火如豆，蓝玉运功完毕，呼吸滚烫，仍有些不稳。
不知为何，他的右手不停地打颤。蓝玉皱眉，盯着自己颤抖的右手许久，眼底仿佛一条暗流涌动。
半晌，他慢慢地伸出左手用力将右手按住，使它不再动弹。
男人闭目片刻，正准备灭了灯入睡，突然有破空之声在窗外响起，蓝玉神色一凛，煞气立显。他从枕下取出七煞，说时迟那时快，剑已出鞘，只听窗动，一声熟悉的轻笑响起：“卫主莫不是想将我立即击杀剑下罢。”
不知为何，蓝玉一听这熟悉的懒散声音，浑身的煞气立刻偃旗息鼓，反而有些倦怠。他正想开口询问，却嗅到了一丝血腥气：“你受伤了？”
细听来人的呼吸，确实不稳：“哎呀，被发现了。”
——依旧是玩世不恭的语气，仿佛受伤和吃饭睡觉一样平常。
蓝玉起身，也没点灯，就着月光看见李旭一反常态，穿着黑色夜行服，面色苍白，半撑着身子，靠在窗边案前不住喘息。有血顺着他左手指尖滴落，一看便知是重伤。
蓝玉皱眉，自己向来有洁癖，若是自己受伤也就罢了，他人之血……
正当蓝玉准备召来手下为李旭疗伤时，只见李旭身子一软，向前跌去。等反应过来时，蓝玉的手已经搂住了他的腰。
掌下的腰劲瘦坚韧，竟是出乎意料地没那么让人排斥。
受伤颇重的青年已不省人事。
蓝玉无奈，只能将其抱起，放到自己榻上。成年男子的分量并不算轻，但蓝玉臂力惊人，抱着青年恍若无物。
前院大堂突然喧闹起来，想是追兵已到。
不多时，喧闹声停。有人前来敲门询问：“主子，方才……”
“我知道。”
毕沣正纳闷儿主子这个“知道”是什么意思，就听蓝玉接着说：“你去把卫娘叫来，有人受伤。”
毕沣听言一急：“主子你受伤了？可有大碍？”
屋内一默，正当毕沣忍不住想进屋看看情况时，蓝玉缓缓道：“不是我。”
毕沣内心有疑，听主子语气却是不想说出受伤之人来头，只能先行去侧堂叫起卫娘给李旭疗伤。
睡梦中被人叫醒，不管是不是主子传唤，卫娘也一脸不耐，杀气微露。可当她看到榻上李旭的伤口时，却是一惊。
“主子，这位公子的伤口泛青光，怕是中了“孔雀翎”。”
蓝玉一听，神色悄然一变：“你确定是“孔雀翎”？”
卫娘额头冒出细汗，手中动作加快，翻开随身携带的针包：“嗯，属下确定。这位公子现下已开始发热发虚，属下要立即帮他下针，挡住第一波毒性。”
“主子先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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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旭醒来已是三日后。
睁开眼，所见并不是熟悉的奢侈香木床顶，而是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有如低等客房才有的床帏。
李旭皱眉，正想着这是哪儿，只听有人惊声道：“哎，公子你醒啦！”
李旭循声望去，是一个店小二装扮的陌生面孔，手上端一盆热水，肩膀还叠着一条洗脸巾，想来是正准备帮他洗漱。
小二见他转醒，放下水盆就跑出门不知叫谁去了。
李旭脑子一阵犯晕，渐渐回想起三日前，他被人追杀，不小心受伤，狼狈逃进了永安客栈。
自己晕过去之际，眼前是蓝玉覆着修罗的脸，仅露出的一双眼寒光湛湛，好像是……嫌弃？
那时天将破晓，那人看上去一副即将休息的样子，难不成，他睡觉也要带着那骇人的面具？李旭苦笑，也不知这卫主，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救自己的。
李旭一看自己身上，已经换了雪白的单衣。左肩传来一阵疼痛，引着自己的太阳穴不住跳动。李旭眉头蹙起，想起自己被对方杀手刺中时，那刀尖泛着诡谲的靛蓝色，怕是淬了毒。
门外有人前来，李旭看去，是蓝玉。
“多谢……咳咳，多谢卫主相救。”李旭开口，没曾想自己的嗓子出声如破锣，高低平仄都乱了调子。
“休息着吧，你中毒了。”蓝玉道，出乎李旭意料，男人居然重新端起那盆水，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坐下，像是要帮他擦脸——
李旭虽心里惊诧，面上却平静地保持半躺不动，闭上眼准备接受“服务”。
半晌没动静，李旭奇怪，只听男人声音里反带着些许疑问：“你闭眼做什么？”接着递过来一条洗脸巾，“小二出门去寻卫娘了，你右手健全，自己擦擦罢。”
李旭嘴角一抽，倒是没想到蓝玉如此耿直，丝毫不给面子。
“咳……卫主说在下中毒，可知是何毒。”
““孔雀翎”，毒色靛蓝仿若孔雀翎羽，毒性霸道，一月发作一次，每发作一次封闭一成内力。十月后，”李旭眼里不知是不是怜悯，“十月后，内力全无，毒发身亡。”
“此毒乃不解之毒，卫娘只能帮李公子暂时缓解毒性，尽量延长李公子的寿命。至于解药，李公子怕是只能去求助追杀你的人了。”
李旭眸色一暗，却是淡然道：“多谢蓝卫主。”
眼前之人神色自若，仿佛丝毫没被“不解之毒”四字影响到。唇角微启，恍惚仍有笑意。
李旭阖眸，又睁开，长睫恍若蝶翼：“卫主，不知在下换下来的贴身衣物在何处。”
“小二拿去清洗了。如果你是说那本册子，”蓝玉面不改色，从袖中掏出一本蓝色小册，递还给李旭，“放心，我并未看过。”
李旭反而笑道：“不不不，蓝卫主。在下冒死取出这账本，就是为了助卫主一臂之力的。”
“账本？”
“蓝卫主为何下两江，不就是为了这账本么。”李旭眼带狡黠，仿佛受伤一事并不存在。
蓝玉皱眉：“李公子，你不怕此番动作暴露么。”
“宋云理不知道。”李旭一脸高深莫测，“宋云理并不知道账务亏空之事，是袁绍翁那老匹夫做的。现下账本丢失，他怕是吓得发抖呢。”
“宋总督骄傲自负，怕是想不到袁老头这般胆大包天，敢做假账。”李旭嘲道。
“这么说，李公子很了解宋总督不成。”蓝玉问。
李旭正待回答，却听有人打断二人对话：“哟，小公子醒了？感觉身体可有大碍？”
蓝玉收起账本，对李旭介绍道：“这三日都是卫娘在照料你的情况。卫娘善医，人称医仙。”
卫娘挑眉，边走过来把蓝玉赶起，边笑道：“主子可别酸属下了，什么医仙医神的，小女子就是一个无名大夫而已。是吧，小公子？”
李旭唇边笑意渐浓，道：“李某还要多谢卫娘救命之恩，若不是卫姑娘，在下怕早已坟头长草了。”
卫娘身材丰腴，风韵犹存的年纪，想当年也是“暗阁一枝花”。可惜如今少主变成了主子，这“暗阁一枝花”的名头也被魏良那妖人抢了去，成天红衣飘飘，怕不是人形锦旗。
如今好久不听“姑娘”二字，甚是开心的卫娘捂唇笑开了花：“哟，李小公子还真是会说话。可别叫我“姑娘”了，老大不小听了臊。”
李旭仍笑着，不失风度，是谓病弱的倜傥美男子。
蓝玉在卫娘坐下时就已出了门，不知去哪里了。卫娘伸手给李旭把脉，神色一凝：“李公子可知这“孔雀翎”毒性了？”
“嗯，方才卫主已告知在下。”
手下脉象表面沉稳，实则暗中紊乱：“李公子，恕卫娘无能，解不了“孔雀翎”。”
卫娘话锋一转：“但是卫娘可以帮李公子尽量延长寿命，原是十月之期，至多可有两年。”
“两年？”李旭眉峰一挑。
卫娘以为他嫌太短，又道：“若是能寻到“冰莲”，可有十年。“冰莲”生于长白断崖之上，成熟至花开需有百年。号称可解百毒，实际上最多也只能延长药性。”
““冰莲”啊……”李旭若有所思。
卫娘起身道：“主子对我说要救李公子，那卫娘定当毫不懈怠。“冰莲”一事，卫娘会尽力去寻。”
“李公子好好休息吧，卫娘先行告退。”
人走后，房内只剩李旭一人。
窗外秋蝉嘶叫，颇有几分撕心裂肺，衬得屋内愈发安静，恍若无人。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咳声响起，又有人笑，笑里几分玩味：“两年，十年……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剧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