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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嘲讽 ...

  •   今日重阳,天高云淡,宜登山饮酒赏菊。
      总督府内,廊下张灯结彩,锦绸垂悬,到处都是寒暄之声。府外亦是热气蒸腾,商贩叫卖声、孩童玩乐声不绝于耳。
      蓝玉身边仅跟着仍是一身红衣亮眼的魏良和啃着一只包子,不亦乐乎的参兴,拜帖总督府。
      门口小厮潦草一看,头也没抬地问三人有无拜礼。
      蓝玉还未开口,只听吃完包子,嘴里还在嚼着包子馅儿的参兴含糊抢白道:“暗阁卫主亲临上访,已是给足了总督面子,你还想要我们送拜礼?”
      小厮脸色发青,也不知何人如此大胆冒犯总督府。他抬头一看,被修罗面具吓了一跳,进而颤颤。
      虽说不知暗阁是什么,但今日前来的客人非富即贵,却是自己万万得罪不起的。正发愁时,头上传来一把沉稳如水的声音:“暗阁卫主蓝玉,重阳赠送总督玉魁星笔一支,记下吧。”
      话语未落,小厮只见眼前递过来一个浮雕镂空锦盒,成人手掌般大,因是镂空,堪堪可见里头事物。小厮偷偷往一看,倒吸了口气——竟是一把通体透白,笔尖一点血红的玉制魁星笔,细看笔身上还嵌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木兔,特别是兔子一双空洞的眼睛,看得这小厮不知怎么,遍体生寒。
      “记——暗阁卫主蓝玉——玉魁星笔一支——”
      门内客人们一听报的是“暗阁”,霎时有如油入沸水,谈论之声窃窃响起。
      “暗阁头目怎么会来这里。”
      “未曾听闻消息。”
      “怕不是……上京那位要有所动作罢。”
      “君心难测啊……”
      “主子。”魏良笑的妖娆,红衣黑发不知攫去了多少人的眼。他手里绕着一枝方才大街上,姑娘们抛过来的嫩菊,巧遮着唇,低语道:“下属想问,咱们这回行事如此高调,不会出什么差错罢。”
      蓝玉声音淡漠:“暗不如明。”
      “哦?”魏良扬眉,四下一片惊艳的抽气声。
      “魏良,”蓝玉瞥了他一眼,魏良脸红,无视了参兴嫌弃的“啧”声,蓝玉接着道,“宋云理不呆不傻,他既送了人头,便有他的道理。”
      蓝玉声音一沉:“李濂山狼子野心,昭然若视。
      “既然如此,我们何必再做遮掩之态。”他看着不远处急行而来,一脸热情好客的宋云理,没有再往下说去。
      参兴听得云里雾里,不懂主子这番话是什么深意。魏良却是眼波流转,笑容愈发灿烂,让本就因和他单独伴随主子出行而非常不自在的参兴起了一身白毛。
      “笑得怪里怪气……”参兴小声嘟囔,耳力极佳的魏良听见,直冲他一个人笑,一口白牙渗得慌。参兴讪讪,闭上了嘴巴。
      “蓝卫主远道而来,宋某有失远迎,失敬失敬。”宋云理今日一身白色锦衣,笑若玉面书生。
      蓝玉微微颔首,并不多话。宋云理将三人引至上宾之位,一道不轻不重的视线落在蓝玉身上,他察觉,一抬头,看到李旭笑盈盈坐在对面,身后还有两位舞姬喂他葡萄,好不惬意。
      见蓝玉看他,李旭抬起一杯酒示意,却不料一个不小心,还没有吞下去的葡萄一下子卡了喉咙,噎住了。
      “……”李旭俊脸涨红,两位舞姬见他脸色不对,惊呼李先生怎么了。
      蓝玉淡定坐着,身旁原在和魏良参兴谈论渝州风俗的宋云理脸色瞬变,几步掠过去,掐住其中一位舞姬的脖子怒道:“怎么了?你刚才给他喂了什么东西!”
      力道之大,被掐住的舞姬接不上气,白眼一翻,晕了过去。另一位舞姬低泣,说不出个一二三来。眼看那舞姬要被掐死了,一把波澜不惊的声音传来:“宋大人,双手握拳,用力抵其中庭。”
      宋云理一眼扫来,乍看双眼竟然变得猩红。
      参兴见他此时好像听不进话,不耐烦地走了过去,从背后抱住李旭,双拳一顶——“咳!”
      一颗“珠圆玉润”的葡萄静静躺在地上,说不上来的滑稽。
      宋云理见李旭喘过气来,急问:“李先生,可有大碍?”
      李旭停了咳声,眼皮一掀,哑道:“参公子,你这一抵,李某的胃都要被你顶出来了……呕。”
      怎的每次见到暗阁这班人,都这么衰气?
      宋云理见状,不顾李旭阻拦,硬是叫了大夫过来给他看看。那大夫古稀之岁,一把山羊胡在风中颤颤,手也颤,摸在李旭喉头,又把了把脉,半晌,声如蚊蚋,嗡嗡飘摇:“阴阳难调……血气不足……”
      宋云理一急,打断他:“要做何调理?”
      大夫慢悠悠摸把胡子,道:“年轻人,多喝热水。”
      “……多喝热水?”
      宋云理一脸不信,正疑这老头是个蒙古大夫,就听李旭小声嘲道:“宋大人,李某本就身强力壮,只不过近来睡得不好,有些困倦而已,并无大碍。”
      “去,着人调些安神香,送到李先生院里。”
      一阵鸡飞狗跳,蓝玉坐在案前,置身事外地喝着茶。
      李旭笑着不知说了什么,只见宋云理眼神炽热,额角青筋鼓动,声音却是异常冷静:“我这不是担心李先生嘛。”
      两人同居一幅画面里,虽说二人均是风流才子般的一等长相,不知怎的,总觉得何处有异。
      魏良饶有兴致的看着,支耳一听,下堂处正有人悄声议论。
      “那蓝衣公子是何人?怎的都没听说,宋大人身边还有这号人物。看着……有些猫腻啊。”
      “蓝衣绿竹你都没听过?就是他,姓李名旭,是宋大人的上宾之客。”
      “……据说他二人,还有那种关系呢。”
      “哪种?”
      “就是那种啊。”回答之人挤眉弄眼,询问之人立马心领神会,二人嘿嘿一笑,好不猥琐。
      魏良一愣,笑问回来的参兴:“小参子,你觉得,那二人是何关系。”
      参兴大马猴一只,反问魏良:“什么什么关系,不就是友人关系么。”
      魏良只觉得最近和参兴待在一起,眼皮子都要翻抽筋了:“说你傻你还真是傻。我看你啊,这辈子是娶不了媳妇儿了。”
      参兴脸一红,骂道:“妖人你说甚!”
      “可不是说“肾”嘛。”魏良转了话头,调戏道。
      参兴怒了,马猴上身就要去挠魏良,正准备挠花魏良向来引以为豪的一张脸,就见魏良从腰间拿出了一只虫子——不大,金色,蠢头蠢脑还有些可爱,两只须子冲着参兴摇来摇去。
      参兴一看那小虫子,瞬间三魂七魄归了位,蔫儿了。
      “成天就知道拿你的小金吓唬我。”
      魏良悠哉悠哉,涂着红丹蔻的玉指轻轻爱/抚着名叫“小金”的小虫儿,嘴上毫不饶人:“我没吓唬你啊,小金一出来,必然要饱餐一顿的。”
      参兴脸色一变,两腿发颤,又死撑着不敢跑,鸭子嘴硬道:“哼,爷爷我才不……怕!”
      “呵,小金你听到了,去吧,好好吃。”
      眼见着小金就要挨着自己鼻尖儿了,参兴双眼斗鸡,正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魏良。”主子终于开口大赦。
      主子一开口,魏良便知趣的收了小虫子,捏一颗葡萄,让小金趴在上头慢慢吃。
      参兴傻眼:“哎?你那鬼虫子还会吃葡萄?”
      “当然。”魏良说罢,不再理他,只顾用着“慈母”般的眼神盯着小金进食。参兴看他那眼神,自己倒是起了一身白毛。
      不愧是“魏娘娘”,往后养孩子怕也是个中高手。
      ·
      却说方才,一晕一哭的舞姬被小厮拖了下去,没人为她们求情,也不知今后生死如何。
      地上遗落了一只帕子,趁人不注意,李旭捡了起来,轻轻拂去上头的灰,粉帕上头绣了朵精巧的芙蕖,婀娜生姿,倒不像是舞姬所绣,而像是大家闺秀才会绣的事物。
      李旭面不改色,还是那番笑吟吟的样子,却暗自将那帕子收了起来。
      不多时,天色渐渐暗沉下来,但并未让人有天黑之感。暖调的灯早早点起,细看门廊上挂着的灯,竟都是菊花模样。
      正所谓“赏菊会”,饮菊花酒,观菊花景,作菊花诗。
      菊花酒和菊花景不必多说,不过一群达官贵人,竞相攀比,互争头筹的醉态。
      宋云理坐在主位上,心不在焉地看着四下宾客吟诗作对,偶尔出声调和几句,一双眼却是暗暗瞄着左侧不过两叠席位之远,喝着菊花酒有些上头的李旭。
      舞姬换成了两个清秀小少年,李先生向来荤素不忌。
      此人初见时便是如此放浪不羁,总是一副淡泊名利的懒散样子。身边莺莺燕燕也不知换过了多少,自己有时府里寻不见他,就打听城内哪处又有了新头牌,必然能寻到他的踪迹。
      宋云理握着酒盏的手一紧,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宋云理心念电转,五日前李旭一番推测仍牢牢记在心头。暗阁是皇帝的爪牙,蓝玉此番大摇大摆进门来,到现在还没有动作,只闷头饮酒,也不知是真喜欢那菊花酒还是怎的。
      想来不过是吹嘘之名,身旁还跟着一个雌雄莫辨的妖人和毛都没长齐的愣头青,如此便想从我这儿撬缝儿,只怕是痴心妄想罢。
      “魁星笔”,判官之笔。“判”又同“叛”,上刻狡兔,如此呈口舌之快,又是落了下风。
      宋云理暗自不屑。
      他看向坐在四叠之远的袁绍翁,老头前日得了他命令,平时嗜酒,今日却是一口也不喝。袁绍翁感到他的视线,只等宋云理一点头,自己起身,装着醉意上头的模样,踉踉跄跄往蓝玉等人座席走去。
      不一会儿,只见袁绍翁醉醺醺地冲蓝玉行了个礼,趁着无人注意,带着参兴往后堂走去。
      宋云理嘴角一勾,眼里满是不易察觉的讽刺。
      “湘云苑——重阳献戏一折——名《打金枝》——”
      宋云理不爱看戏,觉得此物难登大雅之堂,小哭小闹上不了台面。今日这戏班并不是他嘱咐雇来的,而是他的夫人,李濂山之女李妍所请。
      本是助兴之物,但看着看着,有些知情人的脸色就变了。
      宋云理眼中浓云翻滚,滔天怒意,却不敢大肆宣张,只唤了心腹侍从,咬牙切齿道:“去给我问问夫人,这戏是怎么一回事。”
      不料,立时一婢女慌不择路地从内院方向奔过来,一下子跪倒在宋云理脚边,面色惨白如鬼,哭道:“老爷!不好了啊老爷!夫人……夫人她……”
      她眼里满是惊惧,像见到了什么恐怖之事。宋云理一听,一把抓过她的肩膀,阴声问道:“说,夫人怎么了。”
      “夫人……夫人她死……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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