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坡》昴昴

6、密谋

　　暗夜里一顶轿子飞也似的，急匆匆往总督府赶去。袁绍翁一脸煞白，微眯了眯眼，不停摸着藏在袖口中的那份帖子。
　　他在忖度不久前，魏良在他耳边说的那番话。
　　思来想去也摸不出个头绪，袁绍翁心里一急，撩开帘子，迁怒轿夫道：“蠢东西，还不给我快点！”
　　轿夫喏喏，轿子飞驰地更快了。
　　不一会儿，轿子在总督府后门停下。守卫上前询问，听是袁刺史，便传声下去通报宋总督。
　　袁绍翁下轿，惴惴不安地原地踱步。
　　“袁刺史久等，我家大人说在书房等您。”
　　袁绍翁不发一言，蹦着一张树皮似的老脸，往书房走去。
　　夜色沉沉，黑云在上空聚集着，不停搅动，仿佛要落雨。
　　书房里，貌似是刚起的宋云理，里衣外匆匆披一件玄色常服，雕琢似的脸随着明暗起落的烛光变化，只能从其紧绷的唇角探出一点情绪来。
　　袁绍翁进得书房，还未等宋云理开口，便跪下来，老泪纵横：“宋大人！还望宋大人救救老夫性命！”
　　宋云理听他哭诉，倒是不疾不徐的走过来，扶起不知是真哭还是假嚎的袁绍翁，安慰道：“袁大人请起，宋某后生小辈，万万受不得此等大礼。”他使个眼色给房内侍从，侍从得令，下去倒了杯安神茶送上来，宋云理亲手递过去，又道，“袁大人且先压压惊。”
　　袁绍翁喝了茶，稍稍平定了情绪，不干嚎了。他觑着宋云理脸色，倒是没露出被打扰休息的不悦。他暗松了口气，惴惴道：“宋大人，且先看看这拜帖。”
　　说罢，从袖口里掏出已被手汗浸湿的拜帖。
　　宋云理暗暗皱眉，也没说什么。他翻开拜帖一看，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帖末的署名和特殊红封——那是暗阁特有的红封。
　　“暗阁……袁大人，这是怎么一回事。”他问道。
　　袁绍翁面带后怕，道：“方才，暗阁胃主来寻老夫，给了我这拜帖。”
　　“卫主蓝玉？他来这里做什么。”宋云理嘴角一坠，面露阴戾。
　　“不，并不是蓝玉亲临。是他下属七卫中的第三卫，胃主魏良。”袁绍翁微喘口气，接着道，“拜帖倒是小事，依老夫看，仅仅是告诫罢了。那位远居上京，天高地远，无力触及两江暗流。”
　　宋云理仪表堂堂之貌，笑也摄心，袁绍翁看着，心跳竟是漏了一拍——不过是出于畏惧。
　　“之前武一岳之事难免做得太过明显。”宋云理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皇帝本就忌惮李家，此番派蓝玉过来，许是急了。”
　　他接着说：“不过袁大人不必着急。”
　　“老夫也是如此想的。”袁绍翁顿了顿，“但老夫原是皇上之人，听那魏良语气，皇上对老夫仅仅是起了疑心，没有一棍子打死。”
　　“哦？那袁大人打算怎么做。”
　　“老夫有一计。”袁绍翁摸了摸下巴上的一把浓密长髯，说来奇怪，他顶上落发，下巴却是格外茂盛，“老夫之意，并未叛皇从李。宋大人，你我不如将计就计，答应魏良的条件。”
　　宋云理慢条斯理地摸着手上的茶盏，半晌不语。
　　袁绍翁一颗心七上八下，怕是自己说得哪里不妥，又不敢出声询问，只能如一只闭口鹌鹑，停了话头。
　　“袁大人，此法怕是有错漏。”宋云理开口道。
　　一滴额汗落下，袁绍翁问：“老夫力有余而心不逮，还望宋大人解答。”
　　“宋大人，若是你和我并非同党，你却毫不费力取到了敌党的私密书信，你说这是可信，还是不可信？
　　“更不用说，宋某乃是狡诈多疑之人，并不会轻信反水之人。”
　　宋云理顿了一下，看袁绍翁脸色有变，又安抚道：“当然，宋某所说之人，并不包括袁大人。”
　　袁绍翁心有不安，却也不敢声张。面前之人虽年纪轻轻，但是那心机……远不是他可揣度透的。
　　“宋大人之意，是老夫完不成这个任务，才能取得魏良蓝玉等人的信任。”
　　“正是。”宋云理笑道，“袁大人大可不必担心。”
　　“那老夫下次便如此作答。”袁绍翁松了口气，终于露出了笑容，“多亏宋大人指点迷津，不然老夫怕是要泄露把柄。”
　　宋云理垂眸，一张俊脸露出些许乏意，问道：“袁大人，可还有其他事情？”
　　袁绍翁识他脸色，也不敢多言，便告辞而去。
　　见袁绍翁已去，宋云理倒是隐去了乏色，面无表情宣道：“去唤李先生过来。”
　　半晌，一道蓝色身影靠在门前，站没站相，出声慵懒，怕是还没完全醒过来：“宋大人，这天色怕是快要亮了吧。此时传李某过来，李某倒怕自己起了什么别的心思。”
　　宋云理面露无奈，这表情若是给袁绍翁看到，怕是要大吃一惊：“李先生，可别说笑了。”
　　李旭瞅瞅宋云理此时半披的常服，倒也不继续调侃了。他见桌上还冒着茶香的杯盏，说道：“宋大人，深夜造访，怕有要事。”
　　宋云理道：“是袁绍翁。”他说了方才他与袁绍翁之间的谈话。李旭听完，面不改色，道：“宋大人好计。”
　　“李先生看来，此计并无不妥？”宋云理紧盯着李旭的侧脸，眼里有不明之意。
　　“当然。”李旭点头，悠悠然吃着桌上摆着的点心，不好吃，太粘牙。他嫌弃地想。
　　“那李先生可否猜测，那暗阁，接下来会有何动作。”
　　“九月九日忆重阳。”李旭轻弹指尖，猝不及防打了个哈欠。
　　“重阳……菊花会？”
　　“正是。宋大人，顽固自守不如引蛇出洞。”
　　宋云理眼露精光，脑中一闪，懂了李旭的意思。
　　“李先生谋略，宋某望尘莫及。”
　　“啧，宋大人可去了客套罢。若无其他事，李某便回去接着睡了。”
　　宋云理见他缺失困倦，也不好再留人，好言好语把人送了回去。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前方摇摇晃晃，姿态落拓潇洒的蓝衣公子，宋云理眼里浓云翻滚，仿佛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又被强压了下去。
　　“望尘莫及啊……”
　　不远处侍从正不停点头犯困，宋云理甩开困意，虽是一夜未眠却精神雀跃。他轻声叫起侍从，那小侍从睁开眼看到主子面无表情、语气轻柔，竟是生生打了个冷颤。
　　下人均惧自家主子。自己做这书房侍从还不过七日，听闻他的前任，仅是打翻了一杯茶水，便被笑着的主子唤人拖下去，杖责而死，死后尸身还被抛到了狗场里，死无全尸。
　　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小侍从，宋云理此刻心情大好，也无意去责罚他，只吩咐道：“去，让人把菊花会的安排事宜和请人名单呈上来给我看看，记住了，是所有我都要过目。”
　　“是……是。”

作者有话说

　　开心的日更，求表扬_(:3」∠?)_突然发现自己幽默无能加x无能，叹气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