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濒临 ...
-
“谁?”屋子里的几个人瞬时窜了出来。
“颜儿!?”八爷站在最后,见是我,眼里顿时闪出惊诧,九阿哥他们似乎显得有些尴尬,也不说话,只是都回过头看着八爷。
我扭头就往回跑,一口气冲回了我的屋子,一面喘着气,心里又是一阵哆嗦,为了强装镇定,我一把抓过旺儿的小衣服整理着,可是手还是止不住的发抖。
他紧跟着就跨进门来,慢慢走到我面前,我不看他,埋头叠着手里的衣服,他在旁边站立了半晌,摁住了我发抖的手。
我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他:“还说什么责任!包括我,还有旺儿,都只不过是你争权夺势的手段罢了!这一切,都是你的棋子!”
他看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拉过我的双手环在他的腰间,轻轻抚着我的背:“颜儿,我不是说过么,我不想你也卷进来,可是,你对我保证过的,不管我怎样,你都会一直陪着我的,你就当全了我的这个念想,不成么!?”
听着他的话,我有些怔怔的,因为旺儿的到来,我甚至忽视了历史前进的步伐,曾一度忘记了康熙四十七年应该是个不寻常的年份,也许,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对于未来,我应该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不是么!?
我靠在他怀里,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回爷的话,毛主子要生了,接生嬷嬷已经到了。”小林子在门外急急地回道。
我连忙想抬起身来,却被他紧紧摁住,我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情急之中,我使劲地掐了一下他的胳膊,他完全没有料到,一下子疼的松了手,抬起胳膊,瞪着我。
我用手揉着掐他的地方,说道:“一个女人若是被你伤了心,比这要疼多了,”说着整了整他的衣袖,微微一笑,“去吧!”
他满脸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起身向门口走去,脚步似乎很犹豫,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深深地看着我,语气肯定:“颜儿,我只要你知道,即便其他所有人都是我的棋子,而你,一定不是!”说完转头跨出了房门。
当旺儿已经能够摇摇晃晃地满处爬的时候,从朝廷里传来的消息,震惊了府里上上下下每一个人,康熙于巡猎途中废掉了太子,一回京,八爷就受命署内务府总管事,连我这个算是先知先觉的人,也每天心惊肉跳的,毕竟我只知道大概的结果,并不了解具体的细节和过程。
八爷似乎更忙了,经常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回府,虽然我知道他现在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只要他一刻没有毫发无损地站在我面前,我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常常半夜里被恶梦惊出一身冷汗。
“新颜,都这会子了,你就歇了吧。”小绢儿把旺儿安顿好,转头对我说道。
“把那烛火再挑亮点儿,你就先去睡吧,别管我了,哦,对了,把门也开着。”我伸手拿过一本书在烛光下出神地看着。
小绢儿对我摇了摇头,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转身出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风从门口灌进来,烛火被吹得猛烈地晃动起来,我忙起身来,背对着门口,用身子挡住风,把灯芯又往外挑了挑。
“你不关门——”一股温热的气息轻轻荡在我耳边,一个熟悉的怀抱从背后贴过来,“就不怕有人偷偷溜进来?”
“我就是关了门——”我笑着转过身来,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有位爷也照样能够偷偷溜进来。”
他眼里含着笑意,却故作疑惑地问道:“咦?这月黑风高夜的,这位娘子究竟在等谁?”
我对他顽皮地眨了眨眼:“在等一个彻夜不归的负心汉!”
“反了!你!竟敢说爷是负心汉,看爷今晚怎么收拾你!”他笑着箍着我的腰就往床边推。
“爷!”我死命地拽着桌角,不肯走,“我有正经事跟你说!”
他不听,干脆把我打横了抱起来,放在床上,自己也跳上床来。
我挣扎了几下坐起来,对他正色说道:“待会儿!先让我好好儿看看你!”说着捧着他的头上下左右仔细观摩了一番。
他一愣,全身僵在那儿,任我摆弄着他,眉毛往上一扬:“怎么!?几天不见,就不认识你爷我了!”
我一本正经地朝他点了点头,像做总结一样:“嗯!今儿个没有什么异样,只是有些疲倦之色。”
他听了我这话,忽然全身软绵绵地靠在我身上,闭上眼:“唉!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着有些累了,这几日连夜审理凌普的案子,几乎没怎么合眼,明儿个一早就要呈报给皇阿玛。”
我一面用手在他肩上轻轻捶打着,一面说道:“我虽然不懂朝堂上的事,也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可是,爷,书上都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是不是应该——”
他忽然睁开眼满脸疑惑地看着我:“你怎么跟知道什么似的!?”说着又敛了敛眉头,坐起身来搂住我:“颜儿,别担心,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许你一个未来。”
“可是----”我还要说,却被他揽着躺了下来。
“我也有正经事要跟你说呢,明儿个你带着旺儿进宫给额娘请安,额娘前几日刚随皇阿玛巡幸回来,想看看旺儿……”他的声音慢慢地低下去了,呼吸也开始均匀起来。
我静静地看着熟睡的他,突然觉得万分地悲哀,我大老远地穿了过来,竟是这样的无能为力!既然什么都改变不了,却又要让我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不论是在三百年前,还是在三百年后,恐怕这世上最痛苦的事便莫过于此了!
第二天一早,我便抱着旺儿进了宫,良妃娘娘倒还是那样淡然的样子,只是比我上次看见时更显清瘦了。
她一面逗着旺儿,满脸慈爱的神色,一面对我笑道:“禩儿没有看错,你果然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你瞧,旺儿这眉眼之间,这表情神态,跟禩儿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呢!”
“孩儿觉着,额娘才是最有福气的呢,爷对您最是孝顺,听说额娘总是觉得胸口闷,前些日子爷还托人在宫外四处寻访名医呢!”我笑着回道,虽然这话有些谄媚的嫌疑,但却是真真切切一句不假。
良妃忽然脸色有些凝重,把旺儿交给奶娘抱了下去,又屏退了左右之人,把我拉到身边,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心病终须心药医,额娘这胸口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禩儿自幼心气儿就高,从小虽不在我跟前,想见一面都难,但是母子连心,他心有不甘,额娘心里都明白,可是古往今来,这天家的事情谁又能够说得清楚,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啊!”
“现如今,额娘也劝不了他了,”她伸手抚摸着我手上的玉镯,忧郁之色萦绕于眉间,“既然他把这个镯子戴在你的手上,你的话他兴许还能听进去,额娘不求什么,只盼望着你们都能平平安安的。”
看着良妃那忧心忡忡的样子,我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却连自己都无法说服:“额娘请放宽心罢,还是保重身子要紧!”
从良妃那儿出来,不知怎么的,我忽然心慌得厉害,眼皮也跳个不停,走在出宫的路上,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的,快到东华门口时,我想起了什么,便打发跟在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你去打听一下,八爷他们下朝了没?”
小太监一溜儿小跑着去了,这一去,居然半个多时辰都还没有回来,我一边来回徘徊,一边焦急地张望着,眼皮又是一阵猛跳。时近深秋,放眼望去,连宫里也是满目萧索,似乎在隐隐昭示着什么。
小旺儿也有些焦躁不安,我便让小绢儿先抱上马车去了,自己则一个人在回廊扶手边坐了下来,找了一个恰好的角度,望着小太监跑去的方向。
当我把手里的手绢儿绞了千万次之后,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不用等了,老八今儿个是出不了宫了!”
我心一惊,全身僵直,甚至都不敢回头。
那个声音在背后继续说道:“你记住我今儿个说的话,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我依然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阵子,终于听见背后缓缓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突然有些冲动,血直往头上涌,猛地回过身来,叫道:“四爷!”
前方的背影停住了,转过身来看着我,目光如炬。
我迎着他的目光,走到他面前,低头福了福身,语气有些软:“若是八爷有什么难处,就请四爷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在皇上面前求个情。”
他脸色一黯,眼睛里顿时射出锋利的光,满脸讽刺的意味:“我看你不仅求错了事,也求错了人罢!”说完转头快步离去。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浑身有些发虚。
“回主子的话,”小太监的声音让我猛地回过神来,“奴才打听了好一番,只听说是已经下朝了,其他的硬是不肯透露一点口风,所以也不知八爷现在何处。”
“你找见小林子了吗?”我想了想问道。
“奴才也没有找见小林子。”
我转身急急地上了马车,吩咐道:“马上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