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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束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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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年后,府里的头一件大事就是八爷的生辰,因他早早地就吩咐过了不想大办,所以也就定了在这天,府里家眷都聚在一起用晚膳。
平常用膳都躲在自己的院子里,自由惯了,还真不太适应这种拘谨的气氛,一进去,一种压抑的感觉就扑面而来,八爷和福晋都已经在桌旁正襟危坐了,八爷坐在正中间,福晋在他左边,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请安,八爷隔着桌子朝我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待走到桌旁,我有些发懵,居然还剩下三个空位,我看了一眼表情不怒自威的福晋,便靠着她的下手边坐了下来。
“哦,颜妹妹,这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也不能乱了规矩,没了分寸不是!?颜妹妹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怎能和那起子上不了台面的下人相比!”福晋这话里面夹枪带棒的,让我心里一阵堵得慌。
“过这边来。”八爷伸手把我拉到他的右边坐下。
“回爷的话,回福晋的话,两位主子到了。”一个小丫头进来回道。
我抬眼一看,两个略显娇弱的女子含羞带怯地走了进来,请安之后坐在了下方的两个位子上。
我转眼看看八爷,他脸上毫无表情,我顿时没了吃饭的兴致,低着头,心里一阵一阵泛酸,异常难受。
于是,桌面上的四个女人就各怀心事,气氛沉闷得简直快要让我窒息,对我来说,这简直不是祝寿,而是折寿。
只听见福晋说道:“今儿个给爷祝寿,咱们不论是府里的旧人,还是新进府的,都得时刻守着自个儿的本份,为爷的子嗣考虑,让府里尽快人丁兴旺起来,颜妹妹,我说得没错……”
我只觉得胃里又是一阵翻腾,五脏六腑都往上涌,头发晕,眼前一片迷糊,福晋的声音越来越遥远,最后只看见八爷焦急变色的脸在我眼前晃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睁开眼,还是他的脸在我眼前晃着,他见我醒了,抓着我的手问:“怎么样?还难受吗?”
“好些了,就是有些反酸。”我有气无力的。
他随即假装一本正经的样子:“你莫不是吃醋了罢!?”
我扭过头,没有力气说话。
他把我的手拿起来摁在他脸上,认真地问道:“颜儿,你喜欢孩子么?”
“孩子?喜欢——”我一下子猛地坐起来,“你说什么!?”
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一手抚着我的肚子:“这个小阿哥可把他额娘折腾得够呛,等他出来阿玛替额娘教训他。”
我瞪大眼睛,看看自己的肚子,惊得说不出话。
他笑着一把搂过我,语气坚定而自信:“颜儿,这是咱们的孩子,将来我要让他成为爱新觉罗家的骄傲。”
“回爷的话,药好了。”小绢儿端着药进来。
“我来吧。”他接过药碗,朝小绢儿摆了摆手。
我对着药直皱眉头。
“往后啊,不仅是这药要喝,还有你,”他把药端到我面前,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给我乖乖的,不许乱跑,尤其是不能坐在台阶上。”
从这天起,我几乎完全被禁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八爷吩咐赵总管单独安排我的膳食,甚至不允许东院福晋插手。但是在院子里憋的久了,我总觉得浑身不自在,想四处走走。
趁小绢儿不注意,我一个人偷偷溜出了院门,也没有什么方向,瞅着前面一片飘曳的柳树下有一个小池塘,碧波荡漾的,别有一番景致,就走了过去,初春的风抚在脸上,虽然没有那么刺骨,但还是有些寒意,我不禁紧了紧领口。
无意中看见旁边有一扇院门半开着,心里想着在府里这么长时间,居然连府里有几个院子都没有弄清,不知道这里住的又是谁呢?
正疑惑着,院门吱呀一声完全打开,一个娇弱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我,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对我福了福身子:“妾身给庶福晋请安。”
“你是……”我犹豫地问道。
“妾身毛氏,去年进的府,平日里也没怎么出去,所以庶福晋见着眼生。”她低头说道。
我马上回忆起来,那天在爷的生辰宴上见过她的,就是这般让人怜惜的样子。
我不由的又一阵泛酸,有些支撑不住,身子都摇摇晃晃的。
她连忙上来扶住我的胳膊:“庶福晋是有身子的人了,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免得爷见了担心。”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转身急急地往前走了两步,只听背后扑通一声,我回头一看,她整个人跪在地上,语气里带着哭腔:“庶福晋就饶了贱妾一命罢,您若不回去歇着,万一有个什么闪失,爷是定不会放过贱妾的!”
我一下子就心软了,哎!都是可怜人,生生地被套在这个牢笼里。
我叹了一口气,转身扶起她,说道:“你起来吧,我这就回去。”
匆匆往回走,老远就看见小绢儿在院子门口满脸惊慌地东张西望,一看见我,就冲上来扶住我:“我的小祖宗,你就可怜我罢!”
我笑着拍了拍她:“没那么夸张!”
“你可不知道,爷已经放下狠话了,若是没侍候好,只要是这府里的,不管是谁,定是没有活路的!”小绢儿紧张地说道。
“又在看什么?”他一把抽走我手里的书,扔在一边,“看书太伤神,对你身子不好。”
我起身去拿笔要写字,也被他把笔给夺走了:“看书写字都不可!”他拉过我的手,“来,给爷说说,你今儿个有没有老老实实呆着?”
“哪儿就那么娇贵了!?”我有些不服气,撅着嘴,“爷到底是心疼孩子还是心疼我?”
他笑着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然后把我的头轻轻摁在他的胸前,声音低沉得吓了我一跳:“你们两个呀,简直要了我的命了!”
“恐怕还不止这两个罢。”我忽然想起今天看见的那个娇弱的身影,心里一阵难受,语气中满含着怨气。
“你----怎么了?”他拉开我,捧起我的脸,满脸疑惑,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谁让你不痛快了?”
“没什么,”我站起身来,向门口走了几步,不想让他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就是闷得慌,什么都做不了。”
“呵,我想起来了,今儿个你又一个人乱跑了罢!?”他伸手轻轻兜住我,伏在我耳边笑道,“你说,该怎么教训你这不听话的额娘?”
我满脸羞愤,正要挣扎,忽听门外传来小林子的声音:“回爷的话,九阿哥与何先生来访,正在前厅候着呢!”
“让他们到书房等我!”他转头对着门外说道,随即便一甩袍摆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转过头,露出一脸坏笑,“等着,待会儿回来爷再好好调教你!”
一天一天的身子越来越沉,我也没有力气到处乱晃了,每天只能捧着肚子,歪在榻上,小绢儿忙里忙外地准备小衣服小鞋子什么的,整天乐此不疲,我看着也觉得有趣,便跟着小绢儿琢磨了一个月,居然也亲手弄出一件红色的小褂来。
“爷看这个,好不好?”我高兴地向他展示着手里的小褂,“我自个儿做的。”
他坐在桌旁,笑眼盈盈地看着我:“好!你做的都是好的!”说着又揽过我,摸着我的肚子叹道,“哎!阿玛怎么就没你这么好福气!?你额娘至今还没给阿玛绣过一个荷包呢!”
我笑着捶着他的肩:“爷怎么还跟小孩子置气!”
他抱着我笑成了一团,过了一会儿,他止住了笑,拉过我的手,正色说道:“不过,可不许再做了,别累坏了----”
“爷!爷!”小林子一路小跑着冲了进来,一下子跪在地上。
“慌什么!没得冲撞了福晋!”他端起茶杯,有些生气。
“恕奴才无状!……恭喜爷!贺喜爷!……毛主子诊出了喜脉!”小林子喘着气回道。
“当真?”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千真万确,太医刚走……”
我只觉得心一沉,手脚止不住地一阵哆嗦,手上的小褂也掉在地上,顿时一股隐痛从小腹传来,弥漫了全身,双腿软得几乎支撑不住,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发抖的手指着他:“你……”
倒下去之前只听见他在发疯般地叫着:“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