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殇》新颜

13、暗涌

　　扶他靠在床边，轻轻翻开他的裤腿，他的膝盖又青又肿，我按照太医的吩咐给他上了药，然后用手在他膝盖上慢慢地揉着，他使劲咬着嘴角，疼得眉眼都一颤一颤的，我的眼泪便扑扑地就往下掉，他慌忙伸过手来想要接住我的眼泪，可是眼泪止都止不住，他眼神里一阵绞痛，伸手将我紧紧搂在怀里，喃喃说道：“我舍不得看见你为我这么伤心，可是见你为我伤心，我又如此欣喜，颜儿，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我伸手环住他的腰，把头紧紧地埋在他的胸前，嘴里嘟囔着:“爷岂止是太贪心了……”
　　听到这，他忽然有些发笑，那笑声十分诡异，他吻着我的耳垂，伏在我耳边低声说道：“那你说，我还贪什么？”
　　我心里一动，连忙推开他，想要直起身来，却被他一把又兜了回去，揽到床上，一个翻身就把我压在身下。
　　我勉强挣扎着，用手捶着他的胸，又羞又急地说道：“爷，你的腿还没……”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他含在口里，扑打的双手也被他紧紧握住，他的唇在我的唇上吮吸着，他喘着气，含糊不清地说着：“我不仅要你的心，还要你的人……”
　　我闭上眼，一阵眩晕，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就这样把我交给历史吧，把我交给眼前的这个男人，不管将来等待着我们的是风霜还是刀剑，但这一刻，就只有我和他而已。整整一晚上，他欲求不满地在我身上一直辗转着辗转着，于是，在我的心里也一下一下深深地刺刻着。

　　疲惫地睁开眼，我浑身酸疼，连手都抬不起来了，一想起昨晚的事，我又一阵心慌意乱，翻身看看身旁，他已经不在了。
　　我舒了口气，朝门外叫道：“小绢儿！”
　　小绢儿应声进来，含着笑看着我：“水已经备好了，我伺候你去洗澡吧！”
　　一听她说洗澡，我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看看窗外一片明媚，只好问道：“都什么时辰了？”
　　“八爷一早就上朝去了，临走前吩咐我不要叫醒你，让你多睡会儿。”小绢儿故意有些答非所问。

　　立秋之后的天气让人倍感舒畅，我站在院子里看见漫天飘落的黄叶，不由的摊开双手，轻轻地旋了个身，心里溢得满满的。
　　“哼！”的一声传来，我立马循声望去，福晋昂着头站在院子门口，抬着下巴对着我，“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我走上前去，福了福，平静地说道：“给福晋请安。”
　　她狠狠盯着我，绕着我走了半圈，冷笑道：“爷现在宠着你，不过是图个一时新鲜罢了，你一个汉人，就是再怎么折腾，终究也越不过我的位儿去。”
　　我有些无可奈何，穿到三百年前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毕竟也不是我所愿，可是我又能怎样，在这个时代，所有的女人都是弱者，一个弱者又何苦为难另一个弱者呢？
　　我只好低着头不说话。
　　“在这个府里的后院，一切还得依着我的规矩，就是爷再怎么护着你，若是你坏了规矩，一样不能轻饶！”她继续踱着步子，转身向院门走去，“皇阿玛教训得不错，是应该给爷开枝散叶――”她走到院门口忽然转向我，“我给爷又讨了两房小妾，今儿个已经进门了。”说完扭头而去。
　　她的一席话说得我愣住了，我本来做好准备接受这个事实，可是临到眼前还是让我呆呆地，眼神和思维都很空洞。

　　就这样在房间里呆坐了一个下午，我百般惆怅，拿出纸笔铺在桌上，顺手就写到：
　　纱窗日落渐黄昏，金屋无人见泪痕。
　　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刚落下最后一笔，立马从背后伸过一只手来就把纸抽走了，我急忙转过身，随即便落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八爷一手揽着我，一手举着纸，看着我摇了摇头：“嗯，太悲了！不好，不好！”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摆出一脸坏笑：“才一日就想成这样！？”
　　我撅着嘴捶了他一下，伸手把纸抢了回来:“瞎写的，没什么意思。”转身就想把纸扔掉。
　　他忽然扳过我的肩，定定地看着我，略显严肃地说道：“我保证，一辈子都不会让你感觉寂寞的。”
　　在他严肃目光的注视下，我有些不知所措，慌忙转身掩饰道：“说了是瞎写的，练练字罢了。”
　　“唉！”只听他在背后叹了一声，“枉费我一下朝就巴巴地赶来看你，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来，侍侯你爷我更衣。”
　　我转头看他，果然还穿着朝服呢，他站在那儿，两只手在身边摊开，等着我。
　　我心想着，还真是被人侍侯惯了的主，走过去开始解他朝服上的钮绊儿，他嘴角慢慢漾起一丝浅笑，温柔地看着我，我笨手笨脚地解了半天却不得要领，无意中瞟见他狡黠的眼神，嘴角边越来越深的笑意，顿时乱了心绪，昨晚的事又在脑海中闪过，我脸一红，手心都在冒汗，越慌就越乱了手脚，他呵呵一笑：“还是我来罢！”一把把我打横了抱起来，就向床边走过去，我还只来得及叫了一声：“爷……”就被他堵了回去。

　　在他的满心呵护中，我数着落叶，走过了这个秋季，每天我就是这样心甘情愿地，坐在院子里仰望头顶上的四方天空，等着那个人的归来，我渐渐地开始嘲笑着自己，已经变得和三百年前的古人没有两样了。

　　康熙四十五年冬，朝堂上虽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但也是波潮暗涌，每次看见八爷一下朝回来，就和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关在书房里一直到很晚，我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我常常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听着凛冽的寒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远远地望着书房的烛光，想起去年也是这样寒冷的冬天，在满天飘舞的雪花里，守着书房里的那个人，不禁心里一阵黯然，年复一年，这样平静安详的日子到底还有多久？！我实在是想象不出，当某天噩耗袭来的时候，我究竟该如何自处。
　　冷不防一双手从旁边把我抱了起来，“你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跟小孩子一样，天气越冷越喜欢坐在台阶上。”他责备的语气中满含着溺爱。
　　他把我放在床边，拉过被子盖住我，又把我的小手放在他的手心里捂着,轻轻揉搓着，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深，慢慢地就陷入了沉思。
　　“九爷他们都走了？”看着他紧蹙着眉头的样子，我愈发地担心。
　　“哦，”他回过神来，朝我笑了一下，“走了。”
　　“嗯——你……太子……四爷他——”我忽然想对他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有些语无伦次。
　　“颜儿！”他隐去了笑容，打断我的话，站起身来背对着我，声音有些冷冷的，“朝堂上的事你不要管，我不想你卷进去。”
　　看着他肃穆的背影，我抿了嘴，不说话了。
　　许久，他缓缓转过身来，坐在床边紧紧搂着我，一只手轻轻地抚着我的背，柔声说道：“颜儿，咱们生个小阿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