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夫妻不得恩义废 茹鸢护主使心计 （下） “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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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等荀彧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唐媛便抓住了他的手臂，倚靠在了他的肩上。
荀彧像触了电似的赶紧移开身子，将她的手揽下，“唐夫人，这事荀某不能答应。”
“凭什么！”见荀彧像对待一个外人似的对待她，唐媛的心头好似被什么猛击了一下。
“就是荀某不愿意。”
“你！”唐媛对上他不曾躲闪的眼神，语气立刻气愤了起来，“你就是想去找那个姓萧的对不对！”
“是的。”怎知荀彧是如此的直截了当，“只是今日荀某不想与唐夫人争执，所以还是不要提她了吧。”
“那究竟怎样你才肯与我同房！凭什么她一个妾就能如此霸占你，我一个妻却一直受着冷落？她究竟哪里比我好了？”她再一次拉住他的手臂，语气里是不甘，是愤懑。
荀彧又听到了这问题，忽然从内心深处涌上了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我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眼神也暗了暗，“唐夫人与其整日在这种事上花心思，不如好好雕琢雕琢自己。”
他揽下了她的手，起身离席。
“你站住！”唐媛立刻也跟着起身，挡在了他的跟前，“你今日给我把话说清楚！”
荀彧有些不满地咬着牙，“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究竟想让我怎样？”唐媛打断他的话，索性张开双臂抱住了他，侧脸紧紧地贴住他的胸膛，愤怒的语气中混杂着哀求，“究竟我该怎么做你才能接受我？”
“你究竟怎么了？”荀彧有些不耐地反问一句，他想将唐媛推开，却怎知她此时抱得格外的紧，“你我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而已，荀家给你这个名分，这个住处，你还想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得到你啊！”唐媛好似破罐破摔似的吼道。
荀彧微微愣住。
“你是第一个对我说不讨厌我的男人，也是第一个对我笑得如此温柔的男人，更何况你我本就是夫妻，又为何不能在一起？”
荀彧低下头笑了两声，看着唐媛眼眶泛红，忽然觉得她也是个可怜之人。
“唐夫人，你我大婚，应当就是个错误。”荀彧复又推了推，却始终挣不开她的桎梏，他抬头叹了一声道，“当时我便应当冒着被唐司空发难的危险拒绝你，这样你我都不用受这样的苦了。唐夫人，荀某恐怕只能辜负你的情意了。”
“你当真对我毫无感情么？”唐媛眼眶中的泪水终是落了下来，“既然你对我无意，你又为何对我笑？又为何待我如此温柔？我不相信！”
“荀某待人一向如此，怕是唐夫人误了吧。”荀彧不想再多说，“放开我。”
“不行！”唐媛加重了手臂上的力道，“你今夜就留在这里！”
“唐夫人为何总要强迫荀某？”荀彧见唐媛横竖说不通，语气中不由得有些愤愤，“荀某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荀某对唐夫人并无情意！”
“我不信！是不是那个姓萧的对你说了什么？”唐媛实在找不到理由，立刻又把萧荷扯了进来，“她不就是会说些什么大道理，装得对你百依百顺的，你就被她抓的死死的？”
“那你呢，你连大道理都不会说！你连装都不会装！”荀彧又听唐媛无故牵扯到萧荷，便也一下子忍不住，他用力一挣，推开了唐媛，斥道，“什么买官，是该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吗？”
而唐媛也觉得荀彧也是莫名其妙，“买官怎么了，现在皇帝就是把官拿出来卖的，凭什么说不得？你一整天不是出去结交什么‘名士’就是闷在房里读书，有什么用？”
“混账！”荀彧大怒。
这次荀彧的火气格外的大，尤其是在听到唐媛诋毁士族，谈及买官之后。加之先前她对萧荷的欺压，这次便全都爆发了出来。
阿衡在很远就听到了房里传出的争吵声。虽然最近争执在府里并不陌生，但今次荀彧的声音能传这么远还是令阿衡吓了一跳。
他快步走到唐媛的门前，还未靠近门边便听里面传出一句“你给我再说一遍！”给自己吓退了几尺。
他见茹鸢也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外，便小声问道，“你怎不进去劝劝？”
茹鸢一个激灵，赶快摇了摇头，“夫人现在火气这么大，贸然进去可是要挨巴掌的。”
闻言阿衡也咽了口口水，他复又想起上次荀彧在书房里气到想要摔笔时的景象，心说这一次兴许还要厉害。
阿衡便站在门口，迟疑着该不该进去。忽然，只听房里荀彧大声呼道，“阿衡！”
怎知这句“阿衡”把门口的本尊吓个半死，他心中觉得是因在门口偷听，要遭了荀彧的训斥。他刚想推门而入，便见荀彧从内打开了房门。荀彧见了阿衡并未想其他，只是吩咐道，“你去取笔墨来！”
“是、是！”阿衡没细看荀彧的神色，一溜烟地跑了。
他复又听到身后传来唐媛的一句，“你做什么，你当真要休了我？”
阿衡一路小跑进了书房，刚拿起笔墨却忽然愣住。
“休妻？”他想起唐媛的话，忽然觉得事情有些严重。
他拿着笔，在书房里转了几圈，心说荀彧现在冲动，可自己不冲动啊。这么大的事情不知会老爷一声可说不过去。于是，他便把笔放回了桌上，又一路小跑去了荀绲那里。
而此刻荀彧和唐媛却依旧在争吵，荀彧千方百计想为士族正名，但在唐媛那里一切都只是穷酸读书人的自视高贵。荀彧想与她说清萧荷与他之间的事情，在唐媛那里，便是一个狐狸精绞尽脑汁勾引了她的丈夫。
荀彧看着唐媛，脑内只浮现出“不可理喻”四个大字。而唐媛看着荀彧，想起的却是“鬼迷心窍”和“自视清高”。
至于为何忽然扯上了休妻这等大事，只因唐媛挑起了话头又激了荀彧一下。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只是吓唬我而已，你们荀家敢把我赶出去？”只听唐媛如是说。
“哦？那我现在便直接将你休了。”
“哟，来啊，我看着！”唐媛挑了挑眉，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她本以为荀彧会软下气儿来或是岔开话题，怎知此番荀彧是真的动了念头。她见荀彧义正辞严地叫阿衡去取笔墨，心下不禁慌了。
幸好等来的不是笔墨，而是面色铁青的荀绲。
“混账！”荀绲对着儿子便是一声怒喝，和方才的荀彧简直是一模一样。
荀彧见父亲出现在门口，便使劲压下怒气，躬身行了一礼。
“你给我过来！”荀绲没有多说，带着荀彧离开了。
一路上荀彧试图抚平自己内心的愠怒，可是等他到了父亲的房中，脸上依旧气得发红。
“你们怎么回事，用个膳也能吵起来？”荀绲也知道责任不全在儿子身上，试图缓和一下语气。
荀彧深深吸了口气，头脑觉得清醒了不少，道，“文若与唐夫人话不投机，就有些争执。”
“争执？什么争执都让你要休妻了？”
“唐夫人说若是想当官便去买一个，如今这世道就应当如此，那些名士不过是座谈客，空会说些大话尔尔。”
荀绲吃了一愣，顿时眉头紧锁。荀绲素以荀氏为荣，他们这辈“荀氏八龙”的称号也是起于士族，至于买官这种勾当是最为不齿。他理解了儿子为何会与儿媳吵起来，不过还是觉得吵到休妻的地步有些过火。
“你可知你近日面上的戾气越发的重了。”荀绲看了儿子一眼，如是道。
“隔三差五就要吵上一吵，文若也觉得自己最近面色愈来愈差了。”
“这怎么行。”荀绲摇了摇头，“唐夫人到底想做什么？”
“她就是看不惯萧夫人，想把她赶走。接着便是想让文若对她言听计从的，继续当她的大小姐。”荀彧好似冷静了些，他想了想，为了不让父亲挑萧荷的刺儿，便又加了几句，“每次文若与唐夫人交谈都是心平气和的，只是她整日在文若面前说要赶萧夫人走。萧夫人终日被唐夫人来去使唤，今日还是她让文若去与唐夫人用膳的。”
闻言荀绲沉默了。今日巧玉来向王夫人借火斗的时候他也恰好也在，心说那萧荷被刁难了倒是不埋怨。这么一看，好似问题只能出在唐媛身上了，只是他一想到唐家，又觉得十分为难。
“可你直接将她休了，也是太过冲动。”荀绲看着地面，忽而有些没底气。
“爹，若是让她继续留在荀家，长此以往荀家定鸡犬不宁。唐家固然是有个司空，但是荀家拥有的是名望啊！唐氏有强权不假，可言论定然是向着荀家的。”荀彧已然是心意已决的模样。
“名望是不假，可昔日李元礼也有名望啊！他想要肃清宦党必然是好事，可最后牵连了近两百多人，你爹你叔叔不也是因此辞了官么！”荀绲无奈地摇着头，“唐衡下世，可唐家在朝中与宦官的联系依旧不能忽视啊，那唐夫人若是随便给荀家扣个对宦党不敬的名号对我们也是危险的很，你真将她赶走了，万一呢？文若，爹是老了，但是你还年轻，不能白白浪费了你的名声啊！”
荀彧明白父亲的用心，自然是不会心有责怪之意。只是他的确厌倦了终日争吵的日子，他便又向荀绲解释道，“如今朝中宦官之势早已无当年那么强盛了，外戚何进与宦官定是水火不容，唐珍应当不会有心思去处理荀家的事情，文若觉得此时让唐夫人离开，并不会出什么差错。”
“你当初不也觉得唐家不会再找上门来？这次还是等一等吧。”荀绲依旧摇着头。
他举的这个例子一下便让荀彧无法回应，也一下便让荀彧服从了父亲的安排。
“那文若便等到唐珍失势之时，到时候爹可不要再拦着文若了。”
荀绲见儿子铁了心要休妻，心里也明白八成是因为那个妾。只是他心里一直对与唐家的婚约后悔不已，又见唐媛是个跋扈的，便点了点头。
荀彧终于觉得得到了一些慰藉，脸上的阴沉也在逐渐散去。而当他从父亲房中走出来时，却正好撞见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小丫头像是吃了一吓似的浑身一个哆嗦，连忙后退几步，企图藏进荀府的夜色里。
荀彧看清了她，便冷笑一声道，“你都听到了？”
茹鸢胆怯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你是个机灵的，回去告诉唐夫人吧，至于她该怎么做，不如你给她拿拿主意。”荀彧并没有看她，只是留下这一句话，拂袖而去。
此时他心情已然平复了不少，当然他也不愿再回想起刚才的争吵。他此刻疑惑的是，为什么萧荷要这么做？
他复又在西厢房门口拍了拍脸，觉得自己神色如常之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而他见到萧荷时，正见她在等他，面前还摆着一碗银耳汤。
荀彧坐到她对面，目光投向那碗，“这是……”
“降火的。”萧荷笑了一笑，将碗推到他的面前，“正好也凉了，更能降火气。”
荀彧苦笑一声，又问，“为何要这么做？”
“让外人以为妾在放权，愿意把你让出去。也显得妾深明大义，胸襟宽阔。”萧荷故意笑了笑，她见荀彧露出怀疑的神情，便又是一笑，继而道，“妾只是怕饭菜又被推翻了，浪费粮食不说，妾自己都吃不上饭。”
荀彧听着她的话，想着她交到他手里的那件衣裳，好似明白了些许。
“她趁我不在刁难你了？”
“你在的时候她不也常叫妾去训话？”萧荷好似云淡风轻似的反问，但荀彧却听出了她此话中的不满。
他刚想把方才与父亲商议的事告诉她，却听她道，“唐夫人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换做是妾，定在饭菜里下春药，先将生米煮成熟饭。”
她的语气中掺着一丝嘲笑。
荀彧一愣，他是极少从萧荷口中听到这样的言论，觉得她心里应当也是憋着一股火。
他忽然开始怀疑萧荷让他去找唐夫人只是个考验而已，没想到自己真的去找了唐夫人，令她生了气。可他又一想到巧玉的神情，却又觉得不是。
怎么接这话仿佛成了难题，荀彧思前想后，便只端起了银耳汤喝了一口。
好在萧荷并非是想责难他，只听她问道，“不是说了不要谈起妾的事么，怎么又吵起来了？”
闻言荀彧心里忽然放了心，原来萧荷生的是唐媛的气。
他放下碗，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次不是因为你。夫人，我问你，若是我在士族中享有美名，却依旧不能被举为孝廉，为之奈何？”
萧荷虽不知他为何要说起这个，但也还是仔细思索了一阵子，回答道，“其实不被举为孝廉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如今宦官专权，已是不祥之兆，更何况买官盛行，便又不能寄希望于朝臣。放眼天下，如今各州牧、豪强皆有军队，若是起了乱数必定豪强并起，届时，唯有重贤者方能维护汉室。到那时，明主择贤能，而贤能也择明主。”
荀彧仿佛觉得心里一个沉重的包袱被取了下来，他注视着面前的女子，眼神中甚至有些感激，“还是夫人知我。”
“怎么，唐夫人难道让你去买官？”
荀彧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又是点了点头。
“那唐夫人可真的怨不得妾了。”萧荷讪笑。
“她以后也不会再刁难你了。”接着，荀彧将方才与荀绲商议的话告诉了萧荷，末了，他又道，“而且此事被茹鸢听到了，兴许唐夫人现在也知道了吧。”
“你就不怕她现在就写信告诉唐司空？”
“她写便写吧，大不了去陈家钟家避避风头，我不是还有七个叔叔，总有我们能去的地方。”荀彧这话很从容，却也很无奈。
萧荷看着荀彧，忽然笑了一声，“堂堂荀子之后，娶宦官之女，纳倡家之妾，还终日因妻妾焦头烂额，真是滑稽。”
“夫人又嘲笑我。”荀彧一叹，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复又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好似有哪里不太舒服。
“怎么了？”
“忽然觉得……有……有些热。”他微微皱眉，看向了面前的汤碗。
萧荷被他突如其来的怪异举止唬到了，她有些关切地想要起身。
“夫人，你可在里面……放了药？”怎知荀彧如是问道。
萧荷发现自己被戏耍，立刻臊红了脸，“你！”
而唐媛这里，情况却急转直下。
当茹鸢将听到的话告诉她时，她大惊失色，焦急地在房里转着圈。她不知道一句买官到底触动到了荀彧哪根敏感的神经，竟会让他如此果断地说要休妻。
而且荀绲竟然也答应了！这是她万万想不到的。在她的印象里，荀绲是惧怕唐氏的，不然也不可能应了唐家的婚约，可如今却……
“茹鸢，我该怎么办？”她抓住茹鸢的双臂，慌张道。
“小姐，茹鸢现在只想到两个办法。”茹鸢定了定神，道，“第一个，便是直接请出，向司空告状。”
“不行！”怎知唐媛一口回绝，“被赶出荀家，我还嫁的出去么。他们不是都不喜欢宦官，而且你不是也说了，很难找到比荀彧还要好的人了。还有，我一走，那个姓萧的不就直接成了妻了么！”
“那第二个法子，小姐可能要先受些委屈。”茹鸢小心翼翼的，她复又整理了措辞，道，“小姐明天要先去与荀公子，荀老爷和王夫人道歉，就说自己没有……没有收敛脾性，这些日子给荀家添了不少麻烦……”
“什么？”唐媛一愣，她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茹鸢只觉背后一凉，心说唐夫人怎还点不通。
“小姐便这么做吧，肯定没问题的，最好多去与老爷夫人见见。而且……最好小姐也去和那个女人见见面，说以后不会再找她麻烦了。”茹鸢战战兢兢地说道，尤其是最后一句，她甚至觉得说完就会挨巴掌。
只见唐媛呼吸忽然一窒，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茹鸢。
“我凭什么……”她正想发作，却忽然忍住，转而问道，“当真要这样吗？”
茹鸢连忙点头。
“这样我就不会被赶出去了吗？”
虽然茹鸢没有完全的把握，甚至说五成把握都没有，却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接着，只听她道，“而且茹鸢还有一个办法，或许能彻底地赶走那个女人。”
唐媛一听便来了劲，“什么办法？”
茹鸢凑到唐媛的耳畔说了几句，只见唐媛大惊道，“当真？这事荀彧知道么？”
“荀公子应当是知道的，荀老爷可能不知道。不过茹鸢觉得不应该从荀家人入手。”
“那怎么办？”
“找陈家人。”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夫妻不得恩义废 茹鸢护主使心计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