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唐媛终知敛脾性 孝廉之举入豪族 “呵，”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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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唐媛就好似变了个人似的。早晨与老爷夫人请了安，她便按照昨夜茹鸢教她的与他们道了歉。王夫人与荀绲虽知道其中缘由却还是十分意外。
接着，她便去了书房。
荀彧此时正在静读，他似乎瞥见了门口有个人影，却未抬头。
唐媛小步快走到他跟前，放低了声音唤道，“文若。”
见往日张口闭口“荀彧”的唐媛一下子如此称呼他，荀彧一瞬便明白了她想做些什么。
他只是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我……妾昨日有些无理取闹了。”唐媛有些迟疑。
“茹鸢教的不错啊。”荀彧偏过头去望了望她的身后，见茹鸢没跟来，便又正过身子看着唐媛，“你只有昨日无理取闹？”
此刻的荀彧不再温和地对待她，从语气到神情全是冰冷。
这态度的转变自然令唐媛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快，但也添了几分惧怕。只见她沉默了片刻，轻声嗫嚅，“从前妾也无理取闹。”
“哦？说来听听。”荀彧低下头，继续看着面前的书。
“妾……妾应当对文若谦恭一些，”唐媛想着昨夜茹鸢和她说的，虽然极不情愿却还是从牙缝里蹦出来，“不应当妄自评论文若的交友，也、也不该强迫文若。”
“还有呢？”
唐媛咬咬牙，复又吸了口气，道，“妾不应当刁难萧夫人。”
听到这句时，荀彧方才抬起头来。他看着面前的女子脸上写着不甘，忽然笑了一声，“荀某权当唐夫人说的是真心话了。还有别的事么？”
“你真的……”
“荀某说过的话不想说第二遍，”荀彧直接打断了她，“唐夫人能不能留在荀府，决定权在我，却不全由我决定。唐夫人若是明白了，就去做该做的事吧。”
唐媛愣在那儿，见荀彧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满腹委屈地离开了。她隐约觉得荀彧的意思是让她去找萧荷，怎奈她最不想见的便是那个女人，平日嘲讽她还来不及，今日竟然还要去道歉。
她先是叫上了茹鸢，将方才荀彧说的都告诉了她。茹鸢明白了荀彧的意思，便带着唐媛走到了西厢房。
“奴婢跟着小姐进去吧，若是小姐实在说不出口，奴婢来说。”
主仆二人推门而入，见屋内萧荷也在静读，而巧玉正望着窗口发呆。
屋里的二人见她们来了，便都站了起来。萧荷上前行了一礼，顺便拉了拉巧玉，让她跟着行礼。
“不知唐夫人今日前来所谓何事？”萧荷的嘴角弯起一个柔美的弧度，却让唐媛看的心里很不自在。
就好似是胜利者的炫耀似的。
“我今日……”唐媛立刻将目光从萧荷身上撇开，她是再也不想多看她一眼了，可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只听她结结巴巴的，“我是想……这……”
茹鸢立刻接过了话，“夫人觉得前些日子对萧夫人多有苛责，望萧夫人不要怪罪。”
巧玉见状刚想顶两句，却被萧荷拦住。
萧荷笑着看了茹鸢一眼，复又望向唐媛，淡淡道，“妾怎敢怪罪唐夫人，唐夫人使唤妾于地位上说并无过错。”
这末句倒是说进了唐媛的心坎里，她一直觉得自己用正室的身份使唤她是没有错的事情，没想到这“知心话”竟然是从这个女人嘴里说出来的。
“那……我话也说了，就这样……”
“唐夫人，妾有几个问题想问唐夫人。”怎知萧荷忽然打断了她的话。
“什么？”
萧荷看了眼茹鸢，道，“不知茹鸢可否回避一下？这些话妾只想与唐夫人单独说。”
闻言茹鸢微微愣住，倒是巧玉识趣地溜了出去。
唐媛从不把萧荷放在眼里，尤其是在听茹鸢与她说了萧荷的来历之后，她的心中便更是鄙夷，全然觉得这女人就是靠美色夺了荀彧的心。她回头朝茹鸢使了个眼色，让茹鸢退出去。
可茹鸢与唐媛想的却是相反，一个歌女能平安无事地跑来荀家，还把荀彧栓的死死的，这人定然不简单。
茹鸢赶快上前在唐媛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接着瞪了萧荷一眼，方才离开。
萧荷见茹鸢走了，便走到唐媛的跟前，道，“唐夫人，妾也不绕弯子了。夫人嫁来荀家只是因为婚约，且唐夫人并不喜欢文若，那又为何要与妾争抢他呢？”
“谁与你说我不喜欢他了？”唐媛挑眉，语气有些不悦，“没错，我嫁过来之前并不喜欢他，但是人是会变的不是么？况且他本就是我丈夫，怎能说是我与你抢？”
萧荷的眉毛抽动了一下，却还是轻轻一笑，“那唐夫人可知道妾与文若已相爱快三年了？”
“三年又怎样，哪怕是三十年，你也只是个妾而已。”
这话击中了萧荷的痛处，只是此刻她还忍着，只见她讪笑道，“唐夫人今日来，究竟是来与妾和解，还是来激怒妾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唐媛刚想伸手指着萧荷的鼻子，忽然想起方才茹鸢让她平心静气一些，便只是伸手整了整自己的袖子，道，“我确实是来与你和解的，以后我也不找你了。”
“那妾还真要谢过唐夫人了。”萧荷眯起眼朝唐媛又是一笑。
“我都已经如此让步，你以后也不要在荀彧面前说我坏话了。”
听闻此言萧荷险些笑出声来，只听她道，“妾从未在文若面前说过唐夫人的坏话，”接着，她踱步到唐媛身侧，在她的耳边低声道，“若是妾吹吹枕边风，唐夫人你现在早就被赶出去了。”
“你！”唐媛一激，差点就要拔高嗓子，好在她这次终是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
萧荷见唐媛竟没有暴怒，轻笑道，“看来唐夫人在荀家也是学到了许多啊。”
她这轻描淡写的嘲讽更是让唐媛的怒气添了一层，她恶狠狠地盯着萧荷，觉得她满脸都写着小人得志。
“呵，”末了只见她冷笑一声，“既然你也不与我装了，我也有几句叮嘱要告诉你。凡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你也就趁自己现在有姿色高兴个几天而已，好好替自己想想后路吧。”
这话在萧荷听来又是十分滑稽，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唐媛，心说她能被蒙蔽到今日依旧不开窍也是件稀奇之事。
“唐夫人难道觉得，妾比夫人还要美貌么？”萧荷微微挑眉，面上是惊诧之状，言语却带着刺，“妾的后路早已想好了，倒是唐夫人要好好思量思量啊。”
唐媛一下被她的话堵了回去，总觉得不论说什么都会输了气势，便只是瞪着她。不过她忽的想到茹鸢昨夜与她盘算之事，心里不由得又高兴了一些，眼神中的愤怒慢慢地添了几丝嘲讽。
“唐夫人既然还想在荀家待下去，就不能不与妾和平共处，也不能终日与文若吵架了。”萧荷用含笑的双眸回应了唐媛的眼神，只听她嘴上这么说，“唐夫人不如多去看些书，这样也不会说出买官这样的话来。”
其实，就她确信唐媛已经喜欢上荀彧并想将他抢走时，她就不可能再让她在荀家留下来了。
“好了，妾没有什么想问唐夫人的了，若是夫人没别的事，那便请回吧。”不待唐媛开口，萧荷便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带着问询的神情看着唐媛。
唐媛当然也不想再看着萧荷那张脸，她轻嗤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然而萧荷并不知道此刻唐媛正在盘算着什么。
自此，唐媛便“学乖”了，不再去打扰荀彧，也不去折腾萧荷，对待荀绲王夫人倒是逐渐上心。
不过荀彧早就给父母事先提了醒，直言自己心意已决，将来是听不进什么劝说之词的。
在荀彧荀攸拜访许劭后的月初，他们叔侄二人果真在月旦评上被许劭大加赞赏。一时间荀家又是声名大振，来拜访荀彧荀攸的人是络绎不绝。
只是这孝廉，却还是没有落在荀家。
自前汉以来孝廉一直是入仕的正道，通常来说每年每郡都可举荐一次，人口多的举的人便多些，对于颍川郡这样的大郡而言，每年举的孝廉自然是不少的。
然而纵使前有何颙点评，后有许劭夸赞，这名满颍川的荀彧今年还是没有被举荐。
荀彧与荀攸对此倒是看得挺开，反而是阿衡和巧玉这一众了解荀彧的下人难免在府里会讨论起这事。
“公子，你怎么就一点没想法似的。小的现在出门人家都认识呢，都说是荀公子的家仆，结果倒好了，今年的孝廉全是那些个豪族的。”阿衡边收拾着书房，边愤愤不平地念叨着，“你说那颍阳的姚家人，好名声都没听过，都是些飞鹰走狗，怎么就选上了呢。”
荀彧此时正得闲，他看着阿衡像个碎嘴老太太似的，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姚家富有，耕田数亩家仆数千，说是那望楼从城门口便能瞧见，被举荐也不为怪吧。”
“这，这根本便不是‘孝廉’！”阿衡有些气鼓鼓的，“公子才是孝，才是廉，这颍川郡都知道的。”
“你着急个什么，夫人曾经与我说过这么句话，叫‘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觉得便是这理。况且现在这时候可能入朝为官也不是什么好事。”
“公子你这金子的光都照亮颍阴啦！”阿衡是没有荀彧那么淡然，他当然也不理解荀彧方才的末句是什么意思，他只觉得自己的主子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什么好事都该有他的份。
荀彧被他逗乐了，笑着摇了摇头。他望着门外，见院中的几株梅树好似已经冒出了新芽，才忽然意识到已是中平五年的初春。今年的春似乎来得早了些，也更暖了些。当然这或许和荀彧家里逐渐平静下来有些关系，在唐媛“安分守己”的这些日子里，荀彧的面色复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只是，若是这世道和他家中一样安定，或是表面上看来安定，那便更好了。
阿衡不知道荀彧盯着门外正想些什么，只知道不好打扰，便收起了自己的絮叨。自他见荀彧两次暴怒后，对自己的言行不由得也小心了起来，虽然荀彧让他不要这么谨小慎微，他还是觉得小心为妙。
本以为今日会如往常一般平淡地过去，当晚却传来了一件令人惊讶的事。
荀采的丈夫阴瑜因染疾过世了。
荀彧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很是震惊，堂姐夫他是见过几次的，看起来身子并不弱，虽然他大婚之时堂姐夫是因病未来，但他也不曾想这病会变得这么严重。
而阴瑜这一走，荀采年纪轻轻便守了寡。荀彧知道堂姐很爱自己的丈夫，心中忽而替她感到悲戚了起来。
他将这件事告诉了萧荷，只见她先是一惊，转而微微皱眉，神色有些凝重。
“明日我想去看看堂姐。”荀彧轻轻拍了拍萧荷的背，“要不要与我同去？”
“自然是要去的……”萧荷如是应着，忽然愣了一愣，问道，“不带唐夫人去么？”
荀彧闻言静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她与堂姐又不熟络，从来也不关心荀家的事，不用带她。堂姐知道的，不会怪罪。”
萧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接着便静静地注视着他。
她的目光中涌现着些许哀愁，又有些惧怕，配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忽然便令荀彧心生怜惜。
“怎么了？”他的语气中不无关切。
萧荷低下头，努力地想挥去脑海中的思绪，末了，只听她轻声道，“文若，你一定要好好的……”
荀彧微愣，接着轻笑一声，拉住夫人的手，拍了又拍，“不要多想了，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
是夜，她将荀彧抱得格外的紧。
对于生死的忧惧在萧荷的心里一直盘桓着，即使是第二日发现丈夫依旧躺在她身侧，她的眉间仍是有些郁色。这种担忧看似杞人忧天，其实也不是没有来由的，她不断地想起之前自己离家后荀彧忽然病倒时的场景，那时她回去见到他，心中也是这样惧怕的。
荀彧替她画眉毛的技术虽然好了许多，可今日她自己耷拉着眉毛，倒好像是荀彧又画坏了似的。
荀彧大致知道她为何忧愁，但他也不知怎么安慰，只能在去往阴家的路上拉着夫人的手，时不时轻轻拍两下。
阴府门口挂着的白绫格外的刺眼。荀彧与萧荷下了马车，便隐隐从里面听到了哭声。
荀彧握紧了夫人的手，带着她缓缓步进了府内。
初春时的阴府却是一片肃杀，家中主仆尽着缟素，分两排跪着，守着横在前堂的灵柩。
呜咽的声音不断地涌入萧荷的耳朵，她看着那棺一步步向自己逼近，心中的惧怕便又满溢了出来。
荀采一直跪在那儿，见荀彧二人来了，只是抬头望着他们，眉眼中满是悲戚。她双眼通红，却已然哭不出来了，她见堂弟与弟妹给亡夫上了香，只是点了点头，轻声呜咽着，想要说什么却终未说出话来。
“娘，还、还要跪……多久？”此时，一个有些微弱的小奶音从荀采身侧传来，只见是个约摸三四岁的小女孩披着斩衰跪在荀采的身侧，想必是她的女儿。
“再跪一会儿罢。”荀采低声应着，双眸望向女儿的时候，又很是疼惜的。
“好……娘，爹……爹爹病好了么，为什么不去照顾爹爹……”小姑娘好似并不清楚自己的家中遭了什么变故，她复又小声问道。
只见荀采倒吸一口气，眼角好似又要流下眼泪，但她依旧强忍着悲伤对孩子道，“爹爹的病很快就好了，柔儿不用担心……”
萧荷听着母女二人的话，忽然觉得心头像是扎了一根刺似的生疼。她想上前安慰荀采几句，却只能说出一句“节哀”。
而荀采为了防止女儿再问起父亲的事，便抬起头对荀彧道，“你们先在内院歇息一下吧。”说罢，便又低下头去，好似在避着什么。
荀彧与萧荷绕过阴家的前堂，复又见到了满眼的白色。荀彧握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他知道萧荷方才见了荀采憔悴的模样，是极有可能又担心起自己来的。
萧荷望着他微微扯了扯嘴角，正想说些什么，却听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文若？”
那声音稳健而略显苍老，听着应当是长辈。
当二人转过身去时，便见一两鬓斑白的老者站在他们面前，随着荀彧一句“侄儿见过叔父”，萧荷便知此人是荀采的父亲荀爽。
荀爽见到荀彧觉得很是欣慰，他见萧荷朝他行了一礼，目光却变得有些微的诧异。
不待萧荷介绍自己，荀爽便问道，“你是……唐衡的女儿？”
“不是的，”荀彧连忙解释道，“她是文若的如夫人，萧氏。”
“难怪难怪，”荀爽好似恍然，“早便听闻唐氏……”忽地，他又皱起了眉，看了看萧荷，复又望向侄子，问道，“你怎还带个妾室过来。”
萧荷听这话里有些责备的意思，便开口，“叔父误会了，妾在嫁给文若之前，和荀夫人已是好友，此次是来探望好友的，并非是文若要带着妾。”
荀爽微微眯了眯眼，“好像是听女荀说起过你……”接着，他只是点了点头，又看向荀彧。
见他们谈起事情，萧荷便识趣地避开了。她呆呆地审视着阴家的院子，入眼的便是缟素，心中依旧被什么重物压着似的喘不过气来。她悄悄看了眼荀彧，见他与荀爽相谈的模样，又笑话自己胡思乱想。
她不敢再去见荀采，哪怕很想安慰她。荀采当时的眼神她是难以忘却的，那仿佛是失了神的双眼，又哭的通红，令人看了既同情又有些忧惧，生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如她这般。
正想着，一只温暖的手忽然牵住了她。不知何时荀彧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走吧。”他的声音依旧如春风般温柔，令萧荷有些微的恍惚，仿佛自己身处之地都染上了色似的。
“叔父方才夸你伶俐呢。”在回程的马车上，荀彧依旧握着她的手，柔声说着。
“嗯。”她轻声应道，又觉得应当多说些什么，便补了一句，“毕竟是你的人嘛。”
“就应该这样，不要再愁了。”荀彧颇感欣慰地笑了笑，“堂姐不是孤身一人留在这世上，她会好起来的。夫人就更不是了，我绝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嗯？”
“你说话可要算数。”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唐媛终知敛脾性 孝廉之举入豪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