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黄巾乱后民生敝 庭芳竟遇曹孟德 “曹孟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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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还以为文若当时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真带妾出去。”萧荷复又换上了那袭白衣，跟着荀彧走出了府去。
“还不是怕你胡思乱想。”荀彧下意识想要挽起她的手，快要触碰到的瞬间猛地意识到他身侧此时是一位“公子”，便立刻将手背到了身后。
之前让萧荷着男装，多是为了不让人认出她是芷菡，今次着男装，除了怕有些人依旧记得芷菡这个名字以外，还因为唐夫人。前不久才见荀彧风风光光地把唐小姐接回去，今日又带了个别的女子出来，难免要被人议论一番。
他们复又走上了颍阴的街市，许多铺子依旧开着，本地居民就如同往常一样时常光顾。只是，相较起先前两次上街，萧荷明显见到了街上多了许多穿着破布衣衫的流民。
时节已是初冬，微寒的风划过脸时不禁让人打了个哆嗦。可那些流民却是衣不蔽体，光着脚丫子，时常抖索着手想向路人讨口饭吃。
“这几日我已叫阿衡多备了些粥食，让他分给这些百姓。”荀彧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便低声说道。
萧荷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还是不觉地看向那些无家可归之人。他们都不知来自何方，有的因战事，有的因失了农田而涌进了城里，终日饥寒交迫。相较之下，她真的是太幸运了。
她不禁感到背后有一阵寒流，一想到自己若是落得个无家可归的境地，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她收回目光，忽然不再敢看他们，又悄悄地揪了住荀彧的衣袖。
“虽说黄巾兵已被镇压，可这些百姓……也很难回去了吧。”荀彧的声音低低的，满是恻隐，“而且，黄巾残部还分散在各个地方，若是朝中不制定对策，继续派兵平反，怕是会死灰复燃。”
可此时君王在朝依旧耽于美色，荀彧也明白黄巾复起只是时间问题。而除了黄巾，军阀如韩遂也已起事，更不用说乌桓鲜卑之外族了。
整个颍阴看似平和，可早已是在风雨飘摇之中。
“物必先腐，而后虫生。”萧荷收回目光，只是看着地面，“不过往好处想，届时天下必大赦党人，文若你也有了机遇。”
“但愿吧。”荀彧有些无奈地笑笑。
举孝廉，父别居。这是如今街头小儿都会吟唱的歌曲。这孝廉此时多为豪族垄断，可这也是荀彧入仕为数不多的途径了。至于真的入了朝，他又能改变些什么，他心中也没有定数。
荀彧这次本是想带萧荷出来散散心，怎料是越看越揪心。
可两人途径庭芳楼的时候，却依旧听到酒客谈笑之声从里面飘出。这宴饮之声萧荷很是熟悉，也好似从来没有变过。这次萧荷没有加快脚步离开，她停下了脚步，只是静静地站在荀彧身侧，小心地打量着这酒楼。
或许已经没有人记得当年的那个芷菡姑娘了吧。她不禁这么想。
“幸好你逃出来了。”荀彧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看了看酒楼，又看向她。
“这楼中女子，应当还不知这外面的世道吧。”萧荷叹了口气，心中有些庆幸。
可正当她想要迈开步子时，却见一个男子被梅嫂轰了出来，梅嫂一边赶着，一边嘟囔着，“什么芷菡，我们楼里没有芷菡！多久之前的人了你还说个什么！”
荀彧听了这话，自觉地挡在了萧荷的跟前。不过他们二人此时也很好奇，过了这么久还挂念着芷菡的，究竟是什么人。
萧荷虽然心头一慌，却还是忍不住踮起脚，越过荀彧的肩膀往前方看去。可在刚看清那人的面貌时，她猛地惊住了！
她复又见到了那熟悉的面孔，思绪猛地被拉去了千年之后。
这不正是她曾经暗恋过的，以曹操之名出现在这个世界里的那个吉利吗？
正在她惊住之时，只见被赶出来的那人注意到了那束震惊的目光，便抬起头来，对上了她的双眸。
目光交错的那一瞬间萧荷猛地低下头去，她用力扯了扯荀彧的衣服，拉着他赶快离开了。而荀彧见那陌生男子看向他身后之人，一瞬便警惕了起来，只是他不知为何萧荷的语气会如此慌张，便只是跟着她走。
都过去这么久了，竟还有人惦记着她？
“曹孟德，一个玲珑你赎走了还不满意？你又来这里找什么人？”梅嫂没有注意到荀彧他们，她依旧不耐烦地斥责着被赶出来的男子。
“那芷菡长得如此动人，我见了一眼就忘不掉，正好路过这里，就想来看看罢了。”曹操只是耸耸肩，漫不经心地对付着面前的妇人，“我酒钱也没少给你，不就是问了句，梅嫂生这么大气做什么。”
“我警告你，这楼里什么姑娘你都能提，就那个芷菡不可以！提了她就晦气！”梅嫂指着曹操的鼻子，咬牙切齿。
“那芷菡怎了，偷了楼里的东西跑了不成？”曹操只是觉得梅嫂凶起来有些滑稽，不由得笑了一笑。
“你还提！”
“我说梅嫂，你一个妇人家，成天指着男人的鼻子，这光天化日下不成体统吧。”曹操笑着皱了皱眉。
“切，”梅嫂转脸轻蔑地嗤了一声，“你要是这达官贵人，我还会指着你的鼻子？别说老娘市侩，这儿的理就是这样。有本事你也整个高官来给我看看？”
“唉，梅嫂，这可真不巧，”曹操无奈地摇摇头，“我曹某先前是当过官的，只是得罪太多人，先前被任东郡太守我便没敢去，不然梅嫂也见不着我啊。”
“去去去，谁稀罕你过来？”梅嫂有些嫌恶地摆摆手，“自己没本事还找借口，没用的东西。”
曹操见梅嫂头也不回地走了，那句“没用的东西”好似还在耳边回荡。他倒也没动怒，只是抬眼望了望那酒楼，叹了一句“愚妇之见”便转身离开了。
只是，他又想起了刚才那双眸子，竟觉得有些熟悉。
而萧荷拉着荀彧一路走，也不知走了多远，走去了哪里。街上的人见一个男子拉扯着荀公子，也不由得向他们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待周遭的目光少了些，萧荷才放慢脚步。
“那人……夫人认识？”荀彧望着正低头看着地面的萧荷，不住问道。
“也不能算的认识，却也不能不算。”萧荷的神情有些复杂。
正当她盘算着如何与荀彧说曹操的时候，却听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从荀彧的身后传来。
“不知文若兄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只见陈群出现在了荀彧的身后，原来他方才在街上见一陌生男子拉着荀彧往前走，还拐进了偏僻之处，便想上前来看看是否出了什么事。
萧荷见了陈群，却只觉得背后一阵发毛。
而陈群见了萧荷也不由得眯了眯眼，觉得这张脸甚是熟悉。只听他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是……？”
“啊，长文，这是萧夫人。”荀彧见没有外人，便直接介绍道。
陈群一愣，看了看萧荷，又看了看荀彧，恍然道，“长文未能认出萧夫人，望萧夫人莫怪。”
陈群这恭敬的态度一下子令萧荷有些不知所措，她一边说着“无事”一边想要上前扶，可陈群低着头后退了一步，自己直起了身，道，“萧夫人乃文若兄的夫人，与长文不好多接触。”说这话时，他并没有抬头直视萧荷的双眼。
荀彧见他如此知理守节，心中也很是佩服。只见他轻轻一笑，拍了拍陈群的手臂，道，“夫人着的男装，如今是‘萧公子’，不必如此拘礼。”
陈群作为陈家人，当然是知道萧荷为何穿的男装。他也知道荀彧一直喜欢这个芷菡姑娘，因此对突然冒出来的“夫人”也不见怪。只是他这次是头一次听闻她的姓氏，忽然对她的来历也产生了一些好奇，“未想到芷……萧公子原姓萧，在颍川倒是不常见。”
“萧公子从城外来，自然是在城里不常见。说不定深究下去，还会发现是萧丞相的后人呢。”荀彧笑着摆了摆手，并不想让陈群继续问下去。
陈群见荀彧自己都没有深究的意思，便也歇了心思。他见只是夫妻两人上街，并无自己先前所想的出了什么状况，便道，“长文方才还以为是文若兄遇上了什么事，既然如此，那长文便不打扰了。”
“长文有心了，不知长文何时得闲，能来荀府看看？你我除却我大婚之时见得一面，也很久没有好好叙叙了。”
“多谢文若兄邀请，长文择日定登门拜访。”陈群彬彬有礼地行了一礼，又朝萧荷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萧荷望着陈群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夫人，你有没有想起……”此时，只听荀彧也如是问道。
“奉孝吗。”萧荷笑了笑，“一般年纪，一般个头，皆与你我在街上相遇，可却如此不同。”
“我觉得他们二人若是深交，兴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是吗，我倒是觉得他们俩会吵起来。”萧荷想起了当日陈群来马厩时找自己的场景，不禁笑道。
荀彧见萧荷暂时忘了在庭芳楼遇见的那个男子，便也没有在街上继续问下去。他见二人已经来到了街市之尾，便索性带着她往城郊去了。只是他的心里，一直存着这个疙瘩。
二人踩着夕阳回到家里时，阿衡急急地迎了上来。
荀彧光看阿衡的表情，便知道是家里谁又出了事。
“你去与唐夫人说，萧夫人是我带出府去的，和她的情况不同。”荀彧简单地挥了挥手，不想听阿衡多说。
阿衡有些无奈地咽了口口水，最终还是去了唐媛的房间。
荀彧此时并没有心思管唐媛，他的心里，依旧挂念着那个在庭芳楼门口看着他夫人的那个男人。
晚膳后，荀彧正襟危坐，表情有些严肃地看着萧荷。
“怎么了？”
“白日见到的那个男子，可是夫人的旧识？”荀彧直接问道。
萧荷眨眨眼，猛然忆起了白天见到的人，她稍作思忖，便起身从自己的包裹里取出了那张照片。
“这人可以说认识，也可以说不是。”萧荷说着，将那张薄薄的纸片递到了荀彧的面前。
只见荀彧见到那新奇之物时双眼猛缩，不仅仅因为此物他从未见过，更是因为那相片上印这的那两人！
“这、这是……”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拿起那张照片，看着上面的萧荷，又看着她身侧的那个男子。
“这一个是妾，一个便是妾说过的，曾经念过的男子，不过却不是今天见到的那个。”萧荷连忙解释道，“这是妾来颍川之前拍的，文若当作我们那儿的画像便是。今日所见之人并不是他，只是长得与他十分相似。”
“那白日那人为何会喊着芷菡？”
“妾曾经与那男子见过一面，仅一面而已。当时他赎走了楼里的头牌玲珑姑娘，妾去送行时见到的他。”
而荀彧却觉得有些疑惑，“仅见了一面，便记住了？”他的目光复又投向那张照片上的男人，不觉眯了眯眼。
“这妾便不知道了，兴许是妾当时名声太响，被他记住了。”这个问题萧荷实则也无法回答，她对今日能见到曹操也感到十分意外。
只见荀彧蹙了蹙眉，指着照片说，“你们二人怎衣不蔽体的，还挨得这么近。还有，他怎不蓄发？”
“我们当时热天便穿的短袖……男子也多是短发……”萧荷见荀彧脸色愈来愈难看，心里忽然有些打鼓。
“竟会长得一模一样……他不会也是从夫人那儿来的吧？”荀彧的神色依旧严峻。
萧荷坚决地摇了摇头，“定然不是的，他并不认得妾。而且，纵使他是，也与妾没有关系了。妾从很久之前便不再挂念这张画像上的男人了，今日见到只是太过惊讶而已。”
“可总觉得……他会与夫人有些关联。”荀彧低声喃喃，心中不免忧虑。
说起关联，萧荷暗自思索了一阵，觉得今后倒是的确会有。在她的记忆中，曹操的名号自不必说，而荀彧之名，也是与曹操紧密联系起来的。
“夫人可知道今日见到的是谁？”荀彧依旧盯着照片上的男子，眼中有些敌意。
“妾若是说知道，文若可会生气？”
“夫人当真知道？”荀彧有些惊讶地抬起头，脸上白了一阵，“仅见过一面而已，便知道？”
萧荷见他面色又变，难免觉得有趣，便道，“是啊，他报了个小名妾便知道了。”
“这！”荀彧惊愕地张着嘴，那张照片被他持在半空，竟微微地有些颤抖。
“他叫曹操，不知文若如今可曾听说过此名？”
“曹操……”荀彧凝了凝眉，忽而一挑，“倒是有所耳闻，听闻讨伐黄巾者中有此人，好似还是曹嵩的儿子？”
提到曹嵩，荀彧的脸色又青了一阵，他知道这曹嵩是宦官的养子，靠着关系在朝中的了高位，而他为官之时四处敛财，并不是什么清正廉洁之辈。如此推想下来，曹操在荀彧心中的印象是极为不佳的。
“是的，那人便是曹操，我们那儿的人都知道。”萧荷看夫君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便忍着笑意解释道，“他只是如今尚未崭露头角。”
听闻萧荷说，曹操之名在他们的年代耳熟能详，荀彧便知此人分量之重。他又看向那照片，回想起白日看到的男子，逐渐产生了一丝好奇。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还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皆是他写的。”萧荷侧着头，含笑望着荀彧。
听闻这几句诗，荀彧沉默了。
他好似感觉周身有一股热流涌了上来，一时忘却言语。
半晌，才听他道，“是有怎样气魄之人，才会写出这样的诗句。”说这话时，他双眼中的阴郁已然消散开了。
“是啊，妾也很喜欢他写的诗歌。”
只见荀彧愣了一下，方才赞赏的眼神与语气一下又收了回去，他抿了抿嘴，问道，“夫人这话……”
“噗嗤，”萧荷忍不住笑出了声，“今日的文若光看表情便是一台戏。”说着，她拿过荀彧手中的照片，走到了烛台前，“既然文若如此介意，那妾便将这画像烧了罢。”
“那倒不用。”荀彧寻思着那相片上的男子能有那样的雄心壮志，忽然也不忍心就这么看他被烧了，他上前取过那张相片，吹熄了已经烧着的一角。
“能写出那样诗句的人，定不简单，我今日也算是小人之心了吧。”荀彧又将那照片放回案上，转而看向萧荷，“只是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夸他，我当然心中不悦啊。”
“我们那儿也有夸你的呢。”萧荷故作思忖状，片刻道，“荀氏文若，衣有芝兰之香，言语间却如陈醋。”
“夫人你……”荀彧也不禁笑出了声。
“都嫁给你了，你还在吃什么醋呢，是不信妾？”萧荷伸手捶了荀彧一下。
“怎会不信！只是想着都过了这么久了还有人惦记着，心中自然不乐意啊。只是……我记得曹操如今应当不在颍阴的，他今日出现在此地，不会是只为了找你吧？”
“应当不会吧。”萧荷想了想，忽然忆起了什么，道，“你之前不是与妾说，汝南名士许劭将来颍川，过几日想去拜访？说不定他也是来寻许先生的吧。可能是想在庭芳楼打听点消息，恰好才想起了妾吧。”
荀彧也只能信此解释，至于曹操此来颍川究竟为何，也就只有他知道了。可如若真的只是为了一个女子，那着实有些吓人。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黄巾乱后民生敝 庭芳竟遇曹孟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