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荀氏家规甚苛严 唐家小姐苦难言（上） 荀采在一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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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荀彧照例带着萧荷去与父母请安。荀采也在坐在那里，见到他俩时并不意外。
“唐夫人呢，你怎带了她来？”荀绲浓眉一蹙，神色立刻显得有些不悦，“爹知道你喜欢她，可现在你夫人姓唐，按照荀家的礼数你也应当带她过来。”
“唐夫人兴许是尚未起身。”荀彧慢悠悠道。
“兴许？什么意思？”
“昨夜唐夫人将文若关在了门外，文若自是不知道现在她醒了没有。”
闻言荀绲一愣，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他猛地拍案，吓了旁人一跳，“简直是笑话，新婚之夜将丈夫关在门外，她可真有这胆子。你给我去把她叫来！”
荀彧略有迟疑，还是退了出去。留在房中的萧荷想了想，便起身绕到王夫人的身后。夫人知道她这是想看看唐夫人，便也没拦着。坐在一旁的荀采朝萧荷挤了挤眼，神情竟有一丝期待。
这次荀彧去找唐媛的时候，门倒是开了。此刻唐媛正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对着镜子梳妆打扮，对于自己昨夜的行为，她好像未曾放在心上。
“唐夫人，老爷寻你有事。”荀彧并未走进门去，只是站在门口。
房中无人应答。
“唐夫人？”荀彧又喊了一声，见里面仍无回应，便有些疑惑地走了进去。
这房中依旧挂着红色的帷幔，食案上的陈设也一如刚布置完的模样。
他注意到了那个对镜梳妆的身影，便慢慢走到她身后，复又加重语气说了一句，“唐夫人，该去向爹请安了。”
“叫什么，又不是听不到。”唐媛有些不耐地插上一支簪子，头也没回。
荀彧一时语塞，他见那小丫鬟见了他也不行礼，只是继续替唐媛挑着首饰，心中难免有些不悦。
“唐夫人，爹已经生气了。”荀彧强压着心中的不快，咬牙提醒道。
“不就请个安么，这有什么好气的。”唐媛哼了一声，猛地将手里的胭脂往案上一拍，方才慢悠悠地起了身。
荀彧见她依旧如此无礼，忍不住想要教训几句。不过他暂且将话压了下来，先带着她去见了荀绲。
“见过老爷，夫人。”唐媛垂着眼，侧身行了一礼。
站在王夫人身后的萧荷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
“你昨夜将文若关在门外做什么！”荀绲见她如此怠慢，心头火难免又旺了几分，“他是你丈夫！”
“当时都这么晚了，我累了便睡了，更何况他身上的味道我闻不惯，若是让他进来，我一晚上都会睡不好。”唐媛依旧如同上次，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
“放肆！”荀绲险些拍案而起，他此刻愤怒的神情就好像得知家中又养了个歌女似的，额角都可见青筋，“你现在在荀家，是荀彧的妻子，怎能如此为所欲为！在这样下去成何体统！今日起你便在房中闭门思过三日，给我抄女诫十遍！”
荀采在一旁险些笑出了声。新婚第一日，公公便罚了儿媳禁足抄书，这在荀家也是闻所未闻。萧荷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唐媛的神色，不知她会有什么反应。
不过从小就不怎受管束的唐媛自是觉得荀绲有些不可理喻，她此时竟也很是气愤，直言道，“本小姐的事还轮不到你管！信不信我这就写信告诉我叔叔去……”
“住口。”一直站在一旁的荀彧见唐媛如此顶撞父亲，自是忍不住了，只见他收起了往日的温和，眉间紧蹙，正色道，“你敢写信便写信，我倒要看看这信能不能送出荀家。”
他的语气如寒冰一般，着实让萧荷与唐媛都吃了一愣。
“你踏进了荀家的门槛，便是荀家人。若你这么想找唐司空，那我不介意立刻便将你休了，回唐家去。”荀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双眸仿佛深潭不可见底，话语间也是字字掷地有声。
“你！”唐媛一时没了话。
“你今后再敢顶撞父亲，就回唐家吧。”荀彧转过头，不再看她。
被他如此一威胁，唐媛不禁懵了。她一直以为荀彧是只温顺的小绵羊，顶多是言辞揶揄她几句而已。可未曾想过他此刻竟会如此冰冷无情。
“荀彧你！你！”唐媛想说些什么，但荀彧并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她又看了眼荀绲，见其依旧怒目而视，便委屈地跑了出去。
唐媛的身影消失后，一直在房中的萧荷不禁舒了口气。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荀彧有这严厉的模样。
“爹你先歇息吧，文若一会儿便叫人去门口看着。”荀彧走到荀绲身后，拍了拍父亲的背，伸手将他扶起。
荀绲还未从方才的愤怒之中缓过神，年过半百的他鬓边早有了白发，在这个年纪，也着实不能动不动便发火了。
“你得好好治治她。”荀绲气恼地摇了摇头，“不把她给治好了，荀家今后该怎么办。”
“文若明白。”虽然荀彧知道除了管教唐媛之外还有别的办法，不过他也自知父亲是个好面子的，新婚不久就将妻子扫地出门，外人听起来也是着实荒谬。只是见荀绲正在气头上，纳妾的事情他也不好再提，便只是扶着父亲回了房里。
荀采见唐媛走远了，便起身走到萧荷身旁，与她一起跟在王夫人的身后。
“是不是从未见过这样的文若？”荀采碰了碰萧荷的手臂。
萧荷看了荀采一眼，颇有些无奈地点点头。就方才来看，荀彧是真的生气了，而她多少有点明白了当时荀绲为何会想让她留下来。
“嘻嘻，若是这唐夫人还这么顶撞老爷，估计也在荀家呆不久。”荀采掩嘴笑了笑。
荀采这话也没错，方才在场的所有人其实也都明白。可毕竟请神容易送神难，唐家一日在朝得势，这唐媛也一日出不了荀家。而真当唐氏倒了台，唐媛会变得如何却又无人可知了。
荀采本想多在荀彧这里留几天，可一想到丈夫阴瑜最近身子欠佳，还是只留了一晚便打算离开。
荀彧与萧荷送她到了门口，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便目送着载着她的马车慢慢驶远。
“方才没吓到你吧。”二人往府里走时，荀彧在萧荷的耳边轻轻问道。
“可吓人了。”她笑了笑，似是揶揄。
“只是她对父亲如此无礼……”
“妾知道的，若是有朝一日文若以那样的语气对妾说话，那定是妾做错了。”萧荷看向他，眼神中满是温柔。
这样的神情与话语瞬间便令荀彧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他望着她，忍不住牵起了她的手。
萧荷任他这么牵着，没有说话。
她知道，此刻荀彧需要的是一些安慰。荀绲当时提出让她留下便也是希望她多多少少能让荀彧开心一些。因此，她心头真正想问的那些，便又压回了心底。
至于唐媛，她从小到大都未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一回到房里，瞥见那食案上还放着的漆碗和礼器，一时气结便将它们全都扔到了地上。
那对尚用红绳连着的葫芦瓢也摔落在地上，碎了。
听到响动的小丫鬟立刻到了唐媛的房里，只见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谷物和碗，一下便知道是主子发了火。她赶忙叫来了其他几个下人进屋打扫，一边细细地观察者主子的神色。
“爹爹都没这么说过我，他怎敢！”她气恼地攥着拳头，一双凤眸紧紧地盯着下人，让人不禁打了个寒噤。
而荀彧这边，很快便知道了唐媛的情况。
“公子，唐夫人把房里的东西全撒了。”阿衡急急地找到了荀彧，眼神中难免有些慌张。
“你慌个什么。”荀彧有些无奈地摆摆手，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女子，复又看了看阿衡，道，“你随我去萧姑娘房里取几本《女诫》给唐夫人，再叫几个人在她门口守着，三日内，不许出门。”
荀彧牵着萧荷回了房，把书塞进阿衡手里便打发他出去了。
“真的要如此管教？”萧荷看着阿衡离开的背影，问道。
“她既在荀家，自是要受荀家的约束。”
“那……若是她真的服服帖帖了，便一直留在荀家了？”萧荷直直看着荀彧的双眼，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荀彧对上那一汪秋水，展眉，摇了摇头，“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你就不怕外人说你因为沉湎美色，休了发妻？”萧荷继续追问。
“那我便就是沉湎美色了。”
“罢了，我不为难你了。”荀彧这样的回答自然是很受萧荷的喜欢，可她还是微微扬眉，轻叹了口气，“妾决定留下来的时候，便已想过，若是这唐夫人能变得知理守节，荀家便也没有赶她走的必要，妾也可能，永远是个妾了。”
荀彧想要发话，却见萧荷轻笑一声，继而道，“妻妾头衔固然重要，可妾留下来，终究只是为了你。若是唐夫人能在正室的位置上老老实实的，不与妾争抢你，不惹出乱子，妾也不介意，成为一个入不了族谱的女人。”
她望着他，平静如水。
荀彧明白，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是下了怎样的决心。
“荷儿，其实……你可以耍点小性子的。”
“别了，一个唐夫人够你折腾了。”萧荷掩嘴揶揄道。
其实方才她的一袭话里，言下之意也很是明白。若是唐媛占了正室之位后，还想把荀彧从她的身边抢走，她是万万忍不得的。
再说起阿衡，他将那两本女诫送去唐媛房里的时候，正见几个小丫鬟抱着那红绸红绫往门外走。看来这唐夫人越想越气，索性连婚房的陈设都给拆了。
阿衡有些迟疑，却还是深吸口气进了唐夫人的房里，将那两本书放在了书案上。
“唐夫人，公子让小的……”
“谁让你进来了！”唐媛正愁火气没处发，见阿衡似根木头似的杵在那里，便将气全撒在了他身上。
阿衡难免有些瑟缩。他跟着荀彧这么多年，在众多下人里也算是地位最高的那个，可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恣睢跋扈的主子。一想到将来难免还要与她接触，他心里不禁有些打鼓。
“小、小的知错了，只是公子让小的将书送来，还、还希望唐夫人勤加抄录。”阿衡一股脑地将话说完，连行几礼，一溜烟儿地跑了。
阿衡跑出去几步，等听不见房里动静了才缓下步子。他忽然想起荀彧还吩咐他找人看着，便暗自叫苦，心说这荀家的家仆都是和颜悦色的，应当是对唐夫人都招架不来。
巧玉正搬着个香炉往萧荷房里走去，见阿衡站在那儿心神不宁的模样，便好奇地凑上前去，问道，“阿衡哥是怎么了，可是闯什么祸了？”
“祸倒是没有，只是有些怕那唐夫人。”阿衡还装作出了汗伸手抹了抹额角，逗得巧玉直乐。
“听闻今日她顶撞了老爷，被罚了抄书？”
“是啊，刚送书去还被骂了。”阿衡有些为难地耸耸肩。
“连荀公子最信任的阿衡哥都敢骂，看来是个狠角色呢。”巧玉朝阿衡挤挤眼，好像在嘲笑他似的，“我一会儿也去看看去。”
闻言阿衡连连摆手，“别了别了，回头她与你起了争执，还得让萧姑娘为难。”
“哎呀，我就去她那里打探打探，又不见她。”巧玉朝阿衡吐了吐舌头，心里倒是越发好奇。
她将香炉送去了萧荷房里，也没做停留，轻手轻脚便行至唐媛房后，这架势，竟像个梁上君子。
只听得房内依旧时不时传来捶桌之声，间杂着小丫鬟轻声的劝解。
“真是岂有此理！”唐媛气的很，光是听那语气，便可知她此时定是秀眉紧蹙，咬牙切齿。
“别气了小姐，身子气坏了可不值当。”
“我怎能不气，这才嫁过来第一日，那荀绲就给我脸色看，荀彧还威胁我，那我以后还不是要处处受气！这什么《女诫》，抄了又有什么用，可不抄又要把我赶出去，这荀家人怎如此蛮不讲理！”唐媛气愤的语气中还夹杂着一丝的委屈。
只听那小丫鬟道，“小姐放心，我看那荀公子也只是吓唬吓唬小姐，不会赶小姐走的。小姐你要是真被休了，这荀家还不成了笑话，而且小姐出了荀家，给司空写信可不就易如反掌了？”
“真、真的吗？他们真的不会赶我走？”
“那当然啦，依奴婢看呀，小姐现在就装得乖些。我看这荀老爷年事已高，不用多久这荀家，可就是荀公子做主啦，到时候小姐还不是一起当了家主，也不比在唐家差呀。”那小丫鬟一串妙语连珠，一下便把唐媛给安抚了下来。
巧玉躲在屋后，心中暗暗咋舌。
“那好，就听你的。”唐媛也像个小孩儿似的，很快变了脸，“我们唐家也是没白养你，茹鸢，你来替我把这十遍女诫给抄了吧。”
“诶？”那个被唤作茹鸢的小丫鬟吃了一愣。
“怎了，你读书写字的功夫还不是跟着我学的，荀家人又没见过我的字，你写了他们自是看不出来的。”
“是、是。”茹鸢怕唐媛又生气，只得赶快应了下来。
屋外的巧玉没有多作停留，立刻把刚才听到的都告诉了萧荷。
“姐姐，此事要不要告诉荀公子？”
萧荷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这种小事就不用麻烦文若了。不过是抄书，纵使是自己亲手抄的，也不一定会记下。至于那小丫头说的，文若迟早是会知道的。”
光是从巧玉的话里看来，这唐媛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心机深沉之人。只是她对于被赶出荀家却很是忌惮，是因为怕名声，还是怕难以再嫁？这些她尚不明确。
不过，那个叫茹鸢的小丫鬟倒是不简单，三言两语就让唐媛转怒为喜，而且这言辞间也是将荀家的现状看得透彻。
“我看那个叫茹鸢的丫鬟倒是机灵。”萧荷这么说着，看向巧玉。
“巧玉就不机灵吗？”巧玉有些俏皮地哼了一声，继而道，“还不是因为姐姐太聪明，显得且巧玉嘴笨了。”
“哎呀，看来还是巧玉最会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荀氏家规甚苛严 唐家小姐苦难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