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卺酒只为一人饮 两家喜事三人悲（下） “我好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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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若，快和姐姐说这是怎么回事。”荀采举着酒杯，对前来敬酒的荀彧如是问道。
方才与宾客敬酒时，假笑了一路的荀彧终于垂下了嘴角，露出了落寞的神情。
“旧事重提，是唐珍的意思。”语毕，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萧姑娘……”
荀彧听到那个名字，嘴角不觉地扬了扬，却依旧难掩脸上的悲戚。
“如夫人。”他的声音很低，甚至连自己都不想听到这个称呼。
荀采见堂弟此刻的神情凄楚地好似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难免有些心疼。
“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待她。”荀采替他满上一杯酒，碰杯，两人一饮而尽，“我先去看看她。”
荀采沿着走廊往荀府深处走去。终于，她在西厢房门口的石阶上，看到了那个寂寞的影子。
“萧姑娘？”荀采小步走上前去，俯身唤道。
萧荷吃了一吓，猛地抬起头来，一边还有些慌乱的擦着尚未干透的泪痕。
“不记得我了吗？文若的堂姐呀。”荀采温柔地笑了笑，坐在了她的身侧。
“见、见过荀夫人……”萧荷刚想起身行礼，却被荀采拦住。
“别叫什么荀夫人，以后你就跟着文若叫我堂姐便是了。”荀采轻轻拍了拍萧荷的背，“文若先前还写信与我说过你的事，我本以为今日的喜事是你们两个。唉……”
“堂姐不奇怪吗，为什么我还愿意留下来？”
“奇怪，但又不奇怪。”荀采很中意萧荷叫她堂姐，笑得很是欣慰，“我觉得你会离开，可一想到是文若，便又想让你留下来。”
“堂姐还是不要夸他了，我都要听腻了。”萧荷苦恼地笑笑，既已决定了，再去纠结这些或许都没有意义。
“好妹妹，不，弟妹，”荀采拉住萧荷的手，温和道，“不论这唐小姐在唐家如何兴风作浪，她一旦踏进了荀家的门槛，就要遵循荀家的礼节。家中万事，还是文若做主。况且，现在老爷和夫人都站在你这边，你只要相信文若，就不会有事。”
萧荷点了点头，“妾一直相信文若的。”
“若是他待你不好，就写信给堂姐，堂姐马上过来收拾他。”荀采朝萧荷挑了挑眉，想让她高兴些许。
荀家人都是如此温柔啊。萧荷这么想着，悲伤好似真的抚平了一些。
虽然荀采在阴家是为正妻，且阴瑜并没有妾室，可同样身为女子，脾性与萧荷相当的荀采自然能体会到此时她的心境。只是，她并不能给萧荷提出更多的建议，告诉她该如何与正室相处。
“今日妾偷偷地去看了唐夫人几眼，”萧荷轻声嗫嚅道，“感觉唐夫人……很是好看。”
“我是没看出来。”荀采哼了一声，她轻轻用肩膀推了推萧荷，“你穿着那一身，才是落雁之姿。”
萧荷被荀采说得有些脸红，便也不做声了。光是从荀家人对唐媛的态度，她就大概知晓了这正室的脾气。
不过究竟是否只是单纯的跋扈，她尚不能确定。
荀采本就不喜那些酒宴之事，便陪着萧荷坐在石阶上，时不时讲些趣事逗她开心，直至天色慢慢地暗下来，众宾客都渐渐散去。
不过她们二人都不曾发现，在言谈间曾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走廊里，静静地望着她们。那人见萧荷有人陪着，便只是在那里驻足了一小会儿，之后又静悄悄地离开了。
宴毕之后，宾客纷纷离开，荀府的下人们还在忙碌地收拾着残局。整个荀府，忽又陷入了一抹难以言明的压抑之中。
荀采打算在荀府留宿一宿，明日再回阴府。不过，除了荀采，实则还有一人没有离开。
“年轻人，你怎今天又想来看老夫了？”马厩之中，吴伯认清了那个影子，“哟，今天还穿的这么齐整，老夫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连吴伯都如此嘲笑奉孝。”郭嘉的手里抱着个酒坛子，又摸出两个酒杯，递到了吴伯的手里，“今日荀先生大婚，吴伯怎能没酒喝呢。”
“难道是小公子叫你过来陪我喝酒？”吴伯一眼便识破了郭嘉，不过他还是接过酒杯，与郭嘉对酌起来。
二人只是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一时没有言语。吴伯也不做声，静静地等年轻人发话。
终于，郭嘉喝下了最后一杯酒，叹了口气。
“吴伯，奉孝这么做，究竟是对的么。明明觉得她会过得更好，可她还是如此难过……”
“还没放下？”
只见郭嘉摇了摇头，回答道，“奉孝不会去争了。”
“既已成定局，那为何不相信小公子呢。”吴伯缓缓站起了身，走到了一匹黑马的面前，拍了拍它的前额，继而看向郭嘉，“你说，若是一个人骑着马，不断地调转着马头想要往回看，他将如何？”
“原地打转。”郭嘉听懂了吴伯的意思，笑了。
“年轻人将来有什么打算？”
“先去雒阳，多见见世面。”
“这次是真去？”
“哈哈，当然了。”
又逢十五，天上的圆月好似银盘。
送走宾客的荀彧站在堂前，也注意到了这依稀月色。
他还记得，上个月，还是与她一起看的月亮。
本该去洞房的荀彧并未沿着既定的方向往那里走去，却是沿着走廊，急切地想要在府里找到她的身影。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出府时，回府时，行礼时，敬酒时……他的脑海里全是她的模样。可他却又不想在那时真真切切地看到她，哪怕她对他温柔的笑着，都会令他心口生疼。
蓦地，他停下了脚步。
只见不远处有两个女子坐在石阶上，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柔和的月色洒在她的身上，出尘若仙。
荀彧忽然觉得身上一阵燥热，他立刻加快步伐，走到了她的面前。
萧荷有些讶异地站起身，不待她问什么，荀彧立刻牵起她的手，推开房门，拉着她走了进去。
尚在门口的荀采见堂弟猛地把门关上，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向下人问了唐媛现在的位置，悄悄地往那里去了。
灼热的吻混着酒香覆在了萧荷的唇上。
她此刻被荀彧压在门上，动弹不得。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不由得为双颊染上了一层红晕。
面前的男子好似干渴的猛兽一般，不断地索取着她口中湿热的空气。
房中的烛火微微摇曳，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很是暧昧。
她悄悄伸出手，环上了他的腰。
他感受到腰间的一股力道，意识好似被拉回似的，他抵着萧荷的额头，轻轻地喘息着。
“我好想你。”荀彧此刻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混着喘息声，不由得激得萧荷背后一阵酥麻。
她不由得抬起头，贴上了他的唇。
荀彧一愣，意识复又变得有些模糊。
细密的吻沿着她的唇往下洒在了白皙的脖颈上，她轻轻地喘了一声，感觉思绪似乎有些不受控制。
他伸手揽住她的纤腰，攀住了她的衣带，正想扯开，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他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大口地喘息着，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
萧荷感受到他的胸口正强烈地起伏。
“还不是时候。”荀彧红着脸在她的耳边低吟。
萧荷只觉浑身一颤，不禁脱口而出，“妾不介意……”
话一出口，她立刻捂住了嘴，脸上烧的通红。她怎会说出这种话呢。
荀彧愣了片刻，捕捉住她无处安放的眼神，揽下了她的手，低声问道，“那……今夜便依荷儿的意思？”
他吐气若兰，淡淡的酒气铺洒在她的脸上，又是激得她一阵战栗。
萧荷赶快又捂住嘴，沿着房门往右挪了几步，不敢看他。
“唐夫人该等急了。”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不要提她。”荀彧微微蹙了蹙眉，他走到萧荷的跟前，拥住她。
萧荷乖乖地倚靠在他的胸口，听他慢慢抚平呼吸。
“明天起妾就会去服侍王夫人，也免得唐夫人问起来交代不清。”她格外的小心，生怕又提起荀彧的烦心事。
“何须如此刻意，你就呆在这里。”荀彧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文若，你们好了没有。”忽然，门口传来了荀采的声音。
房里的二人着实吓了一跳，荀彧方才意识到刚才拉着萧荷进门的时候，堂姐还坐在一旁。
荀彧稍稍定神，走出了房门，正见荀采站在门口，似是有事找他。
荀采也没问他们俩在里面做了些什么，只是对堂弟说道，“都这个时辰了，再不去洞房，人家唐夫人都要睡了。”
“堂姐你……”荀彧的眼神有些埋怨，他全然不知荀采为何会管起这事。
“没事的，照礼来说，新人成婚当夜应当同房。”萧荷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只见她低着头，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去。
“去吧，要不然你过去一趟，再回来也不迟。”荀采朝荀彧挤了挤眼，这一下子令荀彧有些摸不着头脑。
荀彧将信将疑地看了看荀采，又回头看了看萧荷，见她点头，心中虽有不愿，可还是慢慢往那里去了。
萧荷见那个背影渐渐地远了，正想关门，却被荀采拦住。
“他一会儿还会回来的，你放心。”荀采的语气却很是笃定。
荀彧的双腿似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迈得格外缓慢。
一想起白日里，在座宾客都称他与唐媛甚是般配的场景，他便觉得可笑至极。
他与唐媛本无感情，唐媛对他甚至没有任何好感，仅仅是因家势衰颓便将就着嫁了，她也不觉得委屈吗？
这么想着，荀彧走到了洞房门口，却见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烛火。
他伸手推了推们，怎知门从后被锁住了，根本进不去。
“小姐，不，夫人说时间太晚了，她先睡了，公子还是去别处吧。”正疑惑间，一个小丫鬟走到荀彧跟前说道。
这小丫鬟年纪约摸十五六岁，好似是上次跟在唐媛身后的那个。
“她睡了？”荀彧一时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夫人说她不想喝什么苦酒，也不想闻公子身上的药味，就先睡了。奴婢怕公子来找夫人把她吵醒，就一直在这里候着。”那个小丫鬟伶牙俐齿，她望着荀彧的时候，毫无谦卑之态。
荀彧忽然懂了荀采为什么要他来走上一遭。唐媛关不关门是一回事，他来不来找她，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看来她真是委屈的很。荀彧这么想着，忽然心情一片大好。
“我知道了，今夜我不会打扰唐夫人，你也下去歇息吧。”荀彧心底不由得一阵狂喜，不过他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丫头，说完，便缓步离开了。
“既然如此不愿，又何必嫁过来呢。”荀彧心中如此念叨着，不住地摇头。
当萧荷见荀彧面带笑意地站在她房门口时，一时有些摸不清状况。
“我不想娶唐夫人，唐夫人也不想嫁给我。”在说这句话时，荀彧的神色却很是愉悦。
“她……把你赶出来了？”
“没有，我连门都进不去。”荀彧笑着侧身挤进了萧荷的房里，顺手带上门，房里便又只有他们二人了。
“既然唐夫人本就不愿，那为什么……”萧荷觉得奇怪极了，她隐约记得这婚事还是唐媛上荀府逼婚才最终定下的，可大婚之日却闭门不见，这难免有些莫名其妙。
“唐家在宦海沉浮已久，自是见过家势顷刻间毁于一旦的同僚，唐珍应当也是知道他与唐衡之前所为之事，才会着急着把唐夫人嫁出去。”荀彧边说着，边找来了些熏香，抓起一把便往香炉里送去。
“换作妾，妾肯定就跑了。”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如今的世道，多是认命的女子。”荀彧如此叹着，看了看手中的白芷，觉得方才添得还不够多，索性一股脑全塞进了香炉里。
“你这是……”
“唐夫人不喜欢这熏香味，明天得让阿衡多取些香炉来。”荀彧调皮地笑了笑。
萧荷并没有打趣他的心思，此刻的她难免有些愤愤不平。既然本就不愿嫁来荀家，却因害怕家道中落而如此草率地嫁与他人，既嫁了，又如此明显地给荀家摆脸色，当然，令她最愤懑的莫过于唐家用如此轻率的态度，轻而易举地取得了她无比珍视的位置。
荀彧见她默不作声，脸上略显不悦，便也收起了笑容。
“荷儿？”他小心地试探道。
“没事。”萧荷晃了晃脑袋，“唐夫人的事情，也轮不到妾来管。”
她竭力地想要让自己保持冷静，可微微颤抖的双唇还是让荀彧看出她内心的气恼。
“有什么便说出来，无需自己强压着。”他十分关切地上前拉住她的手，眼神中有些担忧。
有一瞬间，萧荷想把心中所有的不快全部告诉他。
虽然她应当高兴，唐媛不见荀彧，便是给他们制造了机会。可这又算什么呢？唐媛不还是一样入族谱，还不是挂着荀家的名号奉蘋蘩？凭什么，就凭她姓唐吗？就凭她有个当着司空的叔叔，就能如此轻易地拿走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如是想着，可当她望向荀彧温柔的眼神时，心中的郁结一下便又压回了心底。
“妾真的没事。”她笑着低下头。
荀彧的心口还是猛地一揪。他怎会相信她真的没事呢。
他微微俯身，在她的眉间吻了一下。
眉心那柔软的触感让她不由得一愣，忽然想到了方才他将她压在门上，不停地吻着她。
如今他还穿着喜服，唇间仍有三分酒意，令她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今夜……”她轻声嗫嚅着，有些不知所措。
荀彧见状，本想打趣她一番，可转念想到她方才强忍着委屈的模样，便打消了心中的念头。
“我就抱着你，可以吗？”他凑近她的耳畔，低声询问。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卺酒只为一人饮 两家喜事三人悲（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