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奉孝执意索香囊 试探之间婚期至 桃之夭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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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坦明心迹之后，荀彧的身子不消两三天便痊愈了，面色甚至比卧病之前还要好些。见他身子无恙了，萧荷便也搬回了自己的房间。虽然这几日她已向阿衡要了一床褥子在荀彧的房里打地铺睡，可每日醒来不是自己被抱上了榻，便是地上又多了个人。这阿衡和巧玉也是喜欢看热闹，早晨都会借着不同的理由进主子的房间，又鬼鬼祟祟地出去，着实让萧荷有些受不了。
至于老爷和夫人，他们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于荀彧拉着萧荷每日一起来请安也不说些什么。有时就连荀绲，在见到萧荷谦退有礼的时候，心里都会想自己若是不折腾那么一出就好了。
这几日对于他们二人来说，也最是无拘无束。
不过，对于萧荷而言，她的心里依旧有一个疙瘩，那便是当日郭嘉在送她回来之后的不辞而别。他是否真的已经去雒阳了？她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然而不过几天，郭嘉便又到了荀府。
府里上下的人都认识他，根本不拦着。
郭嘉也没让阿衡去给荀彧通报一声，便走向了萧荷的房间。他好像知道事态发展一般。
萧荷见到他的时候，脸上止不住的惊讶。
“萧姑娘，我们不过相别几日，怎和从未见过奉孝似的。”郭嘉笑道。“莫非是觉得奉孝已经去雒阳了？”
她有些木然地点点头。
“没想到这次奉孝还真瞒住了萧姑娘。”怎知郭嘉如是说道。
闻言萧荷微微蹙眉，只见郭嘉又如同往日般有些玩世不恭的模样，虽有些不敢置信，但还是问道，“奉孝并不去雒阳？那为何……”
“有时候只有真的失去了，才会后悔啊。”郭嘉若无其事地耸耸肩，“当然，奉孝也想知道若是没了萧姑娘，荀先生会怎样。”
“嗯？”萧荷不解。
“前几日看到从荀家送去唐家的聘礼，奉孝就猜到了萧姑娘和荀先生会有如此矛盾，那日奉孝便是想来看看情况的。我见阿衡眉头紧锁的样子，心里就已知道了三分。”
“所以你就借着要带我去雒阳的幌子把我带出荀府，让我真正明白自己对文若的心意？”萧荷试探道。
只见郭嘉点了点头。
“那你又为何会确信我会和你走呢？”
“因为奉孝知道萧姑娘是个贞烈女子，是容不得荀先生对你有所隐瞒的。在萧姑娘完全冷静下来之前，奉孝若是想带萧姑娘走，是很容易的事情。”此刻的郭嘉，大有一种指点江山的气魄，哪怕他说的只是儿女情长而已，“荀先生对萧姑娘一往情深，那几日必然心忧如焚，听闻萧姑娘要离开，忽然病倒也是情理之中。而荀老爷素来与萧姑娘有隙，对荀先生又疼爱得紧，势必会迁怒萧姑娘，那萧姑娘即使心中有些留恋，也会随奉孝离开。”
郭嘉所说的，正如之前发生的所有事一样，分毫不差。
萧荷看着他，心中竟有一丝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受。
“辨人性情，也是萧姑娘教奉孝的呀。”他的语气颇有得意。不过对于自己的那点私心，是完全不敢说的。其实如果萧荷真的愿意与郭嘉去雒阳，那此刻他们应当已经在半路上了，若是那时再品起郭嘉的行为，便会有些阴谋的味道。
“好一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萧荷无奈地笑道，“那文若的表现，不知奉孝还满意否？”
“奉孝自然知道荀先生会思念至深，不过对于他重病不起，还是有些意外。奉孝觉得，萧姑娘……可能会是荀先生的弱点。”
闻言萧荷不置可否地一笑，道，“这话，说对了一半。我既是他的弱点，也是他的坚甲。”
她的水眸中此刻闪烁着坚定的光彩，令郭嘉有些微的愣住了。他本以为此刻的她只会无奈地点头而已。这坚甲又有何指？莫非她选择留下，不仅仅是因为心里念着荀彧吗？
“你想参透文若的心思，大概还差了一点。”此刻换萧荷笑了，她冲郭嘉挑了挑眉。
“果然是荀先生啊。”郭嘉的笑容颇有些无可奈何。他避开萧荷的视线，环视了一下她的房间。一切都如同往常一样，这不似闺房的闺房里，多的是一摞摞书简，琴与笛子放在不远处，看得出也是常有吹弹。书案上的香炉里还冒着袅袅的香气，与荀彧房中的如出一辙。若不是起先知晓有个姑娘住在这里，第一眼都会当做男子的卧房吧。
忽然，他的视线被书柜一角牵住了。只见他眯了眯眼，问道，“怎么说奉孝此次又帮了萧姑娘一把，不知萧姑娘当如何报答呢？”
“怎的，这次是唱歌还是跳舞？”萧荷想起了上次似曾相识的场景，好似知道他会要求些什么，缓缓站起了身。
然而郭嘉却摇了摇头，“歌舞只能看一次，却不能带走。既然奉孝送了萧姑娘糕点，那萧姑娘不如送奉孝点什么？”
“既然你见了糕会想起我，那也给我点什么让我见了能想起你吧。”他的心里却是如是说道。
闻言萧荷却是面露难色，她好像没有什么可以给他的东西。若是送书卷，熏香，那也都是荀家的。要不然把穿越带来的笔送给他？这倒是很特别。
这么想着，萧荷正想去翻自己的包裹，却见郭嘉走到了书柜边，拿起了一个还挂着穗子的东西。
“这香囊看起来就挺好。”他手中拿着个做得歪歪扭扭的香囊，眼中带着问询。
萧荷想起这是之前在给荀彧做香囊的时候，起先做坏了的一个。
“这……这都做坏了，不合适吧。”
“无事的，也总比就此扔了强些。”郭嘉又端详了一阵儿，握在手中在萧荷面前晃了晃，“奉孝挺喜欢的，不知萧姑娘可否送给奉孝？”
“既然奉孝喜欢……可是，可是……”萧荷心中只是觉得很不妥。这本是送给荀彧的，哪怕是做坏了，也不能当成礼物送给郭嘉吧？
“奉孝知道萧姑娘没有别的意思，这香囊只是谢礼而已。”郭嘉将香囊放入了袖中，如是道。
萧荷还想说什么，却见此时荀彧走了进来。这下，是无法再开口了。
“奉孝见过荀先生，荀先生别来无恙啊。”郭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言语间好似另有所指。
“哈哈哈，无恙，无恙。”荀彧自是明白他的话中之意，顺着他的话回应道。
“荀先生放心，这次奉孝不是来带萧姑娘走的，只是怕荀先生对上次之事心存芥蒂，因此才先找的萧姑娘问问情况。”不待荀彧问询，郭嘉就像是背书似的说出了这段话。
荀彧见郭嘉着急撇清关系的样子，眉间抽动了一下，难免觉得他此刻有些刻意。他垂眸轻笑一声，反问道，“荀某的心眼就这么小？”说罢，他抬头看向郭嘉。
只见郭嘉的眼神有片刻的闪躲，方才对上他的双眸。
郭嘉看着荀彧，只见他此刻眼中一如往常闪烁着温柔的笑意，却不知怎的忽然令郭嘉有些不安。
“奉孝怎敢如此揣度荀先生呢。”郭嘉立刻避开荀彧的眼神，显得有些尴尬。
“好了，我也不为难你了，我恰好也有事要与你说，不如借一步说话？”荀彧言语间很是体谅，他伸手指向门外，做了个“请”的动作。
郭嘉便也顺着台阶，跟随荀彧走了出去。
萧荷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虽依旧觉得那个香囊有些不妥，却也无可奈何。
郭嘉跟着荀彧，心里却有些打鼓。兴许是因为方才萧荷对他说的“还未能看透荀彧的心思”，让他不由得担心倒是荀彧已经看透了自己。
他正思索间，瞥到了荀彧腰上挂着的那个香囊。
实则他先前已然注意过那个香囊——当时荀彧正抓在手里，只能见到流苏。以郭嘉的才智他一下便知道那定是萧荷送他的东西，因此当他看到书柜上那略曾相识的流苏时，便想要上前一探究竟。
只见那个圆鼓鼓的香囊随着荀彧的步伐正前后晃动着，竟有一丝洋洋得意之态。
他赶快把自己的目光从那个香囊上移开去，却再也没有冷静想些什么。
荀彧带他到了房中后照例让他在对面坐下，一切好似再平常不过，却让郭嘉心里不由得有些忐忑。
“谢谢你，没有真的带她去洛阳。”只听荀彧如是说道。
郭嘉忽然觉得背后一寒，这句话看似别无深意，但在此刻的郭嘉心里，竟像是摆了面镜子到他跟前，把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给照了出来。荀彧的双眸此刻如深潭般难以见底，就连嘴角的笑意都有种兴师问罪的架势。只见郭嘉向后挪了挪身子，还是故作冷静地回答道，“奉孝怎会带萧姑娘去雒阳呢，萧姑娘肯定会回来的。”
荀彧见郭嘉表情如常，心中倒是颇有赞许。他微微扬眉，继而问道，“那你可曾想过，如果她到最后都不愿回来呢？”
“不会的，以萧姑娘的脾性，一定会因思念荀先生而回来的。”
郭嘉信誓旦旦，倒真的让荀彧无法继续追问下去了。
“奉孝啊，你可知道我当真以为你要带她走了。”
“奉孝此举的确唐突，不过实能让萧姑娘看清自己所想，还望荀先生多多包涵。”郭嘉强扭出一个笑容，眉目微垂，显得万般无奈。
荀彧微微眯了眯眼，显得有些不置可否。先前荀彧也常把郭嘉当成小孩子来看待，对于郭嘉奔走于自己与萧荷之间，他也权当是因为郭嘉捅了娄子的缘故。当时的荀彧对郭嘉自然是感激的，可是如今，郭嘉忽然把萧荷带走，又以劝和的名义让萧荷回来，这不得不让荀彧觉得有些可疑。
“奉孝啊，你可知道，有时越在意一个人，便会对自己越发不信任。”荀彧的语气淡淡的，“当时我觉得我并不能给她最好的生活，无奈只能放她走啊。”
郭嘉吃了一愣，觉得荀彧似是话中有话。毕竟，这相似的话语，自己也曾对萧荷说过。
莫非荀彧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
“可是对萧姑娘来说，留在荀先生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吧。”郭嘉面上好似不解。
“荀家虽为大族，可正因此家世，才会有更多的束缚。她离开我，兴许还能遇上个自由自在的少年郎，一起游山涉水，也算是一种惬意吧。”说到这里荀彧垂下眼帘，并没有看向对面的男子。
郭嘉微微一愣，此刻他并不能继续深究什么。荀彧不论是言辞还是神色，都和往日别无二异，可此时房中的气氛，却让郭嘉觉得有些压迫。
“罢了，事情都已过去了，我再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不待郭嘉回答，荀彧便接着自己的话说了下去。而这句话，就好似给郭嘉的选择锤了定音。
郭嘉心中忽然失笑，与其猜测荀彧是否真的看穿了他的心思，不如就当做被眼前这个人看破了吧。
“荀先生，奉孝家中虽非农户，但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很多时候行事会比荀先生方便很多。不过今后，奉孝可能不便插手荀先生和萧姑娘的事了，毕竟……这已是荀先生的家事了。”郭嘉如是将自己的态度表明在了荀彧的面前。
他并不怨荀彧，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被另一个男人惦记着呢？当时自己决定劝萧荷回来的时候，他便应该接受这样的结果。
不过，此时的荀彧更让郭嘉敬佩了一些，言语虽听来婉转，却很是锋利，神色虽看似温和，却能将气氛带得如此逼人。自己果然还差了点。
正思索间，便见阿衡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神色很是为难。
阿衡见郭嘉也在，一时想要退下，却被荀彧叫住。
“说吧，可是唐家定了婚期？”荀彧神色平静，内心却猛地一沉。
阿衡瞥了郭嘉一眼，迟疑再三，还是点了点头，“下……下月十五。”
听到这个日期，荀彧便闭上双眼，用了好一阵子才接受这一事实。
“知道了，府中便开始布置吧。”荀彧郁郁地挥了挥手，让阿衡退出去。
“萧姑娘那里……”
“我自己去说。”
阿衡走后，荀彧依旧端坐在那里，方才还有些压迫的气氛转瞬变得很是阴沉。郭嘉也安静地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
“该来的还是来了。”蓦地，只听荀彧苦笑一声，他抬眸望向郭嘉，“奉孝下月十五可愿来？”
“奉孝既然是第一个被邀请的，那定然会来。”郭嘉微微扯了扯嘴角，应下了荀彧的邀请。
二人并未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简单地又说了些别的，郭嘉便离开了。待郭嘉回到客栈里，便立刻取出了那个做坏了的香囊。
与其说是做坏了，其实也只是缝得有些歪歪扭扭而已。香囊上的绣纹也并没有那么精致，看得出当时她应当是许久未做绣活了。
郭嘉有些懒散地走到窗边，靠着窗望着颍阴的街道。他时不时地把那个香囊放在面前嗅嗅，脑海中便浮现出她的模样。
他选择了退出，哪怕自己其实并未参与过。他想要那个香囊，也并非想要再去争些什么，他只是不想忘却曾经的那份悸动而已。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他的耳畔忽然响起了熟悉的旋律，令他有一瞬的恍惚。
他定了定神，复又望向逐渐变暗的天际，口中低低地吟唱着那首歌。
而荀彧在送郭嘉走后，静静地在府门口站了许久。
他仔细地审视了一下他的家，不禁想象出了大婚之日该是如何宾客盈门。可现在的时节，枯叶尽落，燕已南飞，强以红色装点，却根本没有喜庆之感。尤其是院里的桃树早已没了花叶，除却挂些红绸添点喜气，别无掩盖这萧索的办法。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他曾望着那盛开的桃花，想象着将她迎娶进门的场景。
可桃花已经落了，要娶的也不是她。
阿衡陪着主子站在门口，知他心中难过，也知自己无法安慰。
荀彧终是直接去找了萧荷。
而萧荷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神色很是平静。
“这次倒说得很直接。”她淡淡地笑了笑，低下头，水眸中好似没有任何波澜。
荀彧一时哑口，只能静静地望着她。
“有什么……妾能帮忙准备的吗？”她缓缓对上荀彧的双眸，眼中还是蒙上了一层雾气。
“荷儿……”
萧荷用力地眨了眨眼，硬生生把泪水挤了回去。她想了想，缓步上前拉起荀彧的手，强词笑道，“妾替文若做婚服吧。”
“什么？”荀彧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妾知道，在文若大婚之日，妾是没有位置的。所以……妾也想留下一点影子。”萧荷强忍着鼻尖的酸涩，扬起唇角，望着心上人。
岂止是大婚之日，一旦唐氏嫁给了荀彧，这荀家，便已经没有萧荷的位置了。一个妾室也不过是比下人的地位稍许高一些而已，甚至等自己有了孩子，都有可能要去给正室教养，更不用提什么参与家族之事了。
这些荀彧又岂能不知。
他感觉心里疼极了，却又不知该如何拒绝。
“无事的。”萧荷伸出双臂抱住了他，倚靠在他的胸口，低声呢喃，“只是妾做的不好，可能还要夫人帮忙。”
荀彧的双唇不住地颤抖着，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的无力在此刻又一次如此真实地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妾明天就和夫人去看看料子。戴……戴个帷帽应该就不会被人看到，好像……好像现在的婚服还是黑色为主的呢，文若你穿黑色的衣裳一定很好看……唐小姐的嫁衣，应当也会很好看吧……”她在他的怀里不停地嘀咕着，想要掩盖自己的悲伤。
“别说了。”荀彧低声道，“再好看的嫁衣，若不是你穿，都没有意义。”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奉孝执意索香囊 试探之间婚期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