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为伊绾发画娥眉 对月相依影成双 他牵着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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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荷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着荀彧的手臂，正紧紧地抱着他。
他衣衫上的香气是如此熟悉而又亲切。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却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妥，猛地松开双臂，瞬间羞红了脸。
“荷儿醒了啊。”只听耳畔传来了温柔的男声。
萧荷立刻坐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地审视着自己，发现自己现在只穿着件单衣，外衣早不知去了哪里。她揪住被子，稍稍向上提了提，试图往被窝里看去，脸上烧得厉害。
“昨夜你睡得不安稳，我猜你是热了，便帮你脱了外衣。”荀彧也坐了起来，他看着萧荷似苹果般娇艳欲滴的双颊，忍不住接着打趣，“没想到一晚上抱得这么紧。”
“别说了！”萧荷捂住脸，不敢看他，“没、没做别的事……吧？”
“什么事？”
“荀彧！”萧荷忍不住嗔了一句，她见他此刻正憋着笑，恨不能立刻找个地洞钻进去。
“好啦，我荀彧是那种人吗？”他伸出手，笑着刮了刮萧荷的鼻尖，“不过真好，你还在我身边。”
他此刻的神色里，满是幸福。萧荷正想说点什么，却见荀彧的目光忽然从她身上移开，双眸里又涌现出一股道不明的忧愁。
“先……先起来吧。”萧荷翻找到了自己的外衣披在身上，复又拍了拍自己的双颊试图冷静下来。
她替荀彧套上外衣，正想出门去取些吃食，却忽然被他拉住。
“等一下，荷儿先过来。”荀彧晃了晃她的手，将她拉去了几案前坐下，取来了一面铜镜。不待萧荷问询，他又小步走去了门口，似是叫阿衡去取了些什么。
萧荷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忽而发现不知怎的自己眉间好似一直皱着似的，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试图将那股郁色抹平。
荀彧拿着个奁盒走了过来，他的步伐较昨日平稳了许多。
他见萧荷不停地揉着自己的眉心，便也凑上前去，想一探究竟。
“荷儿这是怎了，哪里不舒服？”
“不是……”萧荷见荀彧凑了过来，立刻放下了手，脸上不住有些红扑扑的，“你忽然给我照镜子做什么。”
闻言荀彧轻轻笑了一声，将手中的奁盒放到了几案上，自己挪到她的身后，将她一头秀发放了下来。
“你这是……”
荀彧没有答话，他微笑着取来梳子，温柔地替她梳着头。
萧荷看着镜中的自己，和自己身后的那个男子，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只见镜中的男子眉目微垂，嘴角一直挂着一抹幸福的笑意。他修长的手指轻柔地穿过她的黑发，手法虽不娴熟，却也有模有样地替她挽了个发髻。
他替她插上一枚簪子，对着镜子又打量了一番，柔声问道，“还行吗？”
“你忽然……”萧荷看着与往日有些不同的发型，心想着他忽然为自己绾发，害羞地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不喜欢？”
“不是……挺好的，没想到你也会……”镜中的萧荷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看向自己。
“以前我替母亲绾过，当时还被堂姐笑话过呢。荷儿不嫌弃就好。”荀彧复又从奁盒里取来一盒黛粉，继而说道，“不过替女子画眉我还是第一次。”
闻言萧荷浑身一个激灵，她觉得今日的荀彧难免有些反常。不过看着他拿着那个小盒子望向她的神情，她便将心口的疑惑压了下去。
替女子绾发，画眉，好似是夫妻恩爱的体现吧。萧荷难免这么想着，脸上烫烫的。
“荷儿面色如此红润，看来是不必抹胭脂了。”荀彧轻轻一笑，取来笔蘸了些黛粉，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拖住她的下巴，小心翼翼地替她画起眉来。
她只感觉落在她眉上的笔触时重时轻的，一时难以想象会画成什么模样。不过眼前的男子此刻摈着呼吸，专注地盯着她的双眉，好似一个匠人在悉心雕琢他的作品似的。
他一丝不苟的情态是如此的令人入迷。
不知过了多久，这眉算是画好了，只见荀彧收起粉黛，复又左右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萧荷有些战战兢兢地转向镜子，在看到镜中人的一刹那，却险些笑出声来。
“怎、怎么了？”荀彧见她忍俊不禁的模样，自知是自己画的不好。
“你看你画的，怎么如此愁苦呀。还有，画的太深啦！”只见镜中的女子面容清秀，只是那眉毛好似没有精神似的在眉梢处垂了下来，只需稍稍凝眉，这女子就好似有千般愁绪呼之欲出。
荀彧傻傻地笑了几声，仔细地看着她擦拭着多余的黛粉，试图记住她画出的眉形。
“这样就好啦。”萧荷自己改好了眉，便转过头望着他。
荀彧连连点头，回应道，“我记住了。”
刹那间，萧荷觉得心中有一股暖流漾了开来，竟令她觉得有些不真实。她望着荀彧的双眸，觉得自己很是幸福。是的，是幸福。
“我……我去取些饭食。”看到他眼中的温柔，萧荷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她连忙低下头去，如是说道。
当她走到灶台处时，脸上依旧红扑扑的。
阿衡和巧玉一早便在那里给荀家人做早点，见萧荷出来了，竟都显得有些不自然。
“怎了，是……是我今天的造型很奇怪吗？”萧荷摸了摸发髻，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俩。
“不，不是的。”阿衡有些尴尬地摆摆手，想说什么，脸却是先红了。
巧玉见状觉得好笑极了，她轻轻捅了阿衡一下，嗔了句“你羞个什么”便转向萧荷，有些神秘兮兮地问道，“姐姐昨夜和荀公子……？”
她话未说完，便用一种问询的语气看着萧荷。
“我和荀公子怎么了？”
“就……就……有没有发生什么？”巧玉此刻也红了脸，不过她还是一脸好奇地问道。
萧荷一听，脸上顿时烧了起来，“没发生什么！你们都揣测些什么呢！”
“但是阿衡哥说看到姐姐和荀公子抱在一起……”
萧荷立刻看向阿衡，只见他涨红了脸连连摆手，“小的忘了萧姑娘还在，方才只是想去问荀公子想吃些什么……”
“真、真没有，老爷夫人他们……不会也知道了吧？”
“他们还不知道哩，不过就算知道了又怎样呢。”巧玉冲萧荷眨眨眼，将准备好的饭食放在了案上，转头看向阿衡，“我就说荀公子不是急躁之人吧，你怎还没我了解他呢！”
阿衡有些惭愧地挠了挠发根，低下头轻轻说了句什么。
萧荷也没有深究阿衡说了什么话，端起饭菜便往荀彧的房里去了。与荀彧对坐而食，虽未有言语，然而一个对视，一个笑容，都让她觉得很是温暖。
打理好一切后，萧荷正想退出去，却被荀彧叫住了。
“荷儿这是要去哪里？”
“妾只是怕打扰了文若读书……”萧荷站在门口有些迟疑，末了她补了一句，“妾就在荀府，不会离开的。”
她本意是想让荀彧放心，怎知他摇了摇头，道，“荷儿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什么？”
“就是昨夜公达与荷儿说的事啊。”荀彧若无其事地走到她跟前，捕捉住她的眼神，“我身子好很多了，荷儿不必担心，只要问我便是了。”
萧荷心说他早已发现了自己心中的顾虑，便也不藏着掖着了，她复又关上了房门，鼓足了勇气，道，“文若，我很担心……你因为我会毁了前程。”
“我从未想过，我能把你害成这样。”萧荷轻轻倚靠在门上，有些害怕看到荀彧的神情。
“怎么能说是‘害’呢。”荀彧的声音陡然轻了下来，“我想你，念你，就是自毁前程？”
“大夫都说你忧思成疾，难道不是吗？我真的很害怕你会因为我……就这么搭上性命。”
“那……你就不要再离开了。”荀彧轻轻笑了笑，试图让萧荷不再陷入忧愁之中。
而萧荷却摇了摇头，“不是的。你知道我为什么……我为什么喜欢你吗？不是因为喜欢听你的情话，也不是因为你的家世。我还记得那日你与我说的，要还大汉一个太平盛世，哪怕你知道前路坎坷。但是现在……现在你因为我一个女子就卧病在床……”
“荷儿是觉得我忘了自己的志向？”荀彧忽然笑了一声，莫名其意。
萧荷微微点头。
“那荷儿可知道，我为何如此念你，爱你？”荀彧牵住了她的手，将掌心的温暖全都予了她。
“你明知道我要走的路崎岖坎坷，还要与我携行，不是吗？我荀彧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志向，我也知道，这条道路好比黑暗中摸索。”说着，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不曾惧怕自己一人行走在这条路上，直到你出现在我身边，提着一盏明灯。”
“你可知道，那日你靠在我的肩头，告诉我愿意与我同行，我的心里有多高兴。”他牵着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我也默默地告诉自己，除了要还大汉一个太平盛世，还要给你一个安定的家。”
萧荷看着他的双眸中复又流露出坚定的神采，眼眶不觉有些湿热。
“你忽然离开，我身边的灯便不见了。我并非不能适应那片黑暗，只是我会惧怕，会悔恨，会埋怨自己如今如此无力。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想的最多的，便是不能再给你一个可以称为家的地方了。”
“家……”萧荷轻轻地重复了一遍。
她在客栈的时候，难道不是无时无刻想着这里吗？
“若是荷儿不回来……我或许再躺个十天八天也会病好，只是那时，我的路上又是一片黑暗了吧。但是，你提着灯的模样，我会永远记得。”说到这里，他笑了，一如往常般温柔，却是字字坚定。
“那……那你会怨我忽然离开吗？”萧荷的声音有些微的哽咽。
“要怨也应当是荷儿怨我，不是吗？”荀彧抚了抚她的脸，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畔轻喃，“只是……如果荷儿下次要离开，一定要早些告诉我。”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这句话在萧荷的心中早已重复了千万遍，却是迟迟未说出口来。她正想鼓足勇气将这句话说出，却听门外传来了荀绲的声音。
“萧荷，你出来一下。”
荀绲的声音就在门外，而此刻的萧荷依旧站在门边，想必方才的话他是听到了吧。
萧荷立刻抹了抹眼角，转身打开了门。正见荀绲站在门口，神色有些不自然。
“爹？”荀彧有些惊讶。
“你先读书，我找她有点事。”荀绲并没有看向他们，只是转过身去，等萧荷出来。
他的语气依旧有些不快，难免让荀彧觉得有些紧张。
萧荷也是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关上房门，站到荀绲的身后。荀绲知道此刻房中人一定在好奇他会说些什么，便慢步向庭院中走去，直到足够远了才停下脚步。
而萧荷一直跟在荀绲身后，不敢出丝毫差错。
“萧荷，你留下来吧。”怎料荀绲如是说道。
萧荷一个激灵，她看着荀绲的背影，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我是说你以后便留在荀府吧，没人会赶你走了。”荀绲见身后的人没有反应，便补了一句。
“谢、谢老爷。”
荀绲转过身，见萧荷的眼神中的怯意夹杂着些许惊讶，便叹了口气道，“你和公达说的那些我也听到了，我可能错怪你了。你以后便留在荀家吧，也好帮帮文若。”
以荀绲的身份和爱面子的程度，是定然不会和萧荷道歉的，此刻他直接指出自己误会了她，难免让她有些意外。不过荀绲此刻的神情里，除却那一丝的歉疚，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
“不知妾能帮到文若什么？”萧荷小心翼翼道。
“唉，”荀绲果不其然地叹了口气，“那个唐姑娘不是好相与之人，我担心文若今后会遇到麻烦。所以我希望你到时候帮帮他。”
“以……如夫人的身份吗？”
荀绲见她语意中依旧对妾室有些不满，却没有动怒，只是有些无奈地挑了挑眉道，“事到如今再争这些也没用了吧。这亲事是文若年幼时便定下的，你也知道唐家现在也不好惹，老夫就是后悔也没有用啊。你若是想走，我们也不会留你，你若是留下，我们倒是能护你周全。”
“哪怕和唐夫人起了争执？”萧荷继续追问道。
“这是文若的事了。”荀绲的目光看向了儿子的房间，“你也知道，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他说为大汉效力如同黑暗中前行，他的家事应当也差不多，你觉得呢？”说罢，他又看向萧荷。
荀绲此刻的眼神已很是平静了，如今的安排对他来说已是最好不过，至于萧荷最后会不会走，那也全凭她自己的意思，到时候儿子也不会怪到自己头上来。
萧荷怎会不懂荀绲的意思。不过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荀绲此次将决定权丢给自己，不失为他的退让了。
她浅浅地笑了笑，道，“萧荷明白了。”
荀绲离开后萧荷并未直接去找荀彧，而是坐在了西厢房门口的石阶上静静地思索。她根本没见过唐媛，对她的印象也仅仅是他人口述而已。至于将来如何与她共处，这荀府上上下下也是没一个人知道。
她似乎有些体会到了荀彧在追逐自己志向时的感受。
是夜，萧荷帮荀彧整理好床铺后正想着问阿衡再要一床褥子，却不想荀彧忽然邀她出门赏月。
萧荷有些疑惑地被荀彧拉着手带进了院子里，与他并肩坐在石阶上，仰头望着天上的圆月，心里却觉得荀彧今天的行为怪极了。又是绾发画眉又是赏月，就算是在她出府之前他也不曾如此过。
“今日恰好是望日呢。”荀彧也仰着头，喃喃道，“不管是月亮还是我，都很圆满啊。”
说罢，他转头看向萧荷，发现她此刻也看着自己。
萧荷见面前的男子眼神中流露出了早晨出现过的忧愁，她竭力想读懂他所愁的是什么，可却依旧摸不着头脑。
蓦地，荀彧垂下脑袋，轻声问道，“我爹……是不是又要赶你走了？你一下午都未曾来找我。”
萧荷一愣，心说原来他在担心这事，便笑道，“是啊，老爷还是想赶我走呢，你要不要再去劝劝？”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俏皮，荀彧必定是听得出的。然而，荀彧却是沉默了片刻，才道，“如果荷儿不愿走，我一定会说服我爹的，可若是荷儿想走，就算我爹答应，也留不下来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抱歉。”荀彧抬起头来，注视着她的双眸，嘴角的笑意竟有一些苦涩，“这两日拉着荷儿做了许多奇怪的事，若是荷儿不喜欢，还莫往心里去。可我只是想……以后想起你，便能想起我曾替你绾过发，画过眉，还看过月亮。”
萧荷终于懂了荀彧这几日为何反常，那抹忧愁又是出于什么缘由。
“你就这么想让我走吗？”她温柔地笑了笑，如是反问。
“怎会！”荀彧随即晃晃脑袋，“我只是，只是怕你还不原谅我……”
“这么大的事我当然不会原谅你，”萧荷又是一笑，只见荀彧闻言吓了一跳，当她正兴师问罪呢。他的眉瞬间皱成了一团，似是在思忖该如何回应，却听她继而道，“所以，你准备怎么补偿我？”
“嗯？”
“怎么？伤了我的心就想把我赶走？”萧荷握住了他的手，就如同往日他握住她的手一样，“不是说过要我将后半辈子交与你吗？”
荀彧见她此刻的眼神柔情似水，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一时间他竟觉得这幸福来得太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荷儿……真的不走了？”他小心翼翼的，有些害怕得到否定的答复。
“你再问我就走啦。”萧荷捏了捏他的手。
荀彧眼中的阴霾瞬间便一扫而光。他有些激动地将她拥进怀里，在她的侧脸留下了一吻。
忽然，萧荷伸出手，在荀彧面前展平，似是在索要什么东西。
荀彧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从腰间取下了那块璞玉，交到了她的手里。
只见萧荷把那块玉放在掌心仔细端详了一阵，复又放在面前嗅了嗅，别在了自己的腰间。
接着，荀彧学着她的样子，在她的面前摊开了掌心。
萧荷看着他的手掌愣了几秒，又见他眼神中满是期许，便会了意。她伸出手，放到了他的手掌之中。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笑得温柔极了。
二人复又抬起头看起了月亮。
即便他们二人都不知道将来是坎坷还是安然，只要有这一刻能望着天上的满月，便已足够了。
月色依稀，映出了两个人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为伊绾发画娥眉 对月相依影成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