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奉孝言语解心结 忽闻公子病垂危（下） “我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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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姑娘，奉孝有事先出去一趟，大概不消一个时辰就能回来。”翌日，郭嘉收拾好了碗筷，对萧荷说道。
萧荷点了点头，也不问他具体去做什么，只是目送他离开。
独自留在房里，萧荷开始回想起昨日郭嘉与她说的话语。她知道，若是再回到荀府，便是接受了荀彧要娶唐氏。而自己，或许再也着不上红衣，看着心上人骑着马儿把她接去新房。若是不回去，可能自己后半辈子都不会遇到像荀彧这样真心待她的人了吧。
她的心早已偏向了荀彧，可迟迟不敢跨出那一步。回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已经不是她所能想象的了。唐氏究竟将会如何对她？荀彧又会怎样对待唐氏？她不知道。
“真的……只要相爱就可以了么。”她低下头自言自语。
“可我真的……还是相信你啊。”
她复又环顾了一下客房，看到了窗下倒着的几个酒坛子。她走到窗边，拾起一个酒坛，似乎可以想象出郭嘉夜晚对月饮酒的模样。蓦地，她想起郭嘉昨夜有些反常的神色，心里又陡然有些不安。
萧荷正思索间，郭嘉正巧回到了房里，手里还拎着几块糕。
他见萧荷此时手抱酒坛倚靠在窗边，猛地愣住了。
他仿佛看到了念及她的自己。
听到了声响的萧荷转过头，看到了有些晃神的郭嘉。
“伴月独酌，很是潇洒。”萧荷笑着将怀中的酒坛放回原来的位置。
“是啊，清风朗月皆是我一人的。”郭嘉回过神来，苦笑了一声。不过他很快收起了失落的神色，将手中的糕点递到了萧荷的手里，“这几日萧姑娘吃的也不怎么好，奉孝便顺路买了些糕点。”
萧荷接过包裹，从里面拿出一块还温热的糕，忽然回想起了郭嘉带着她和荀彧去老高的糕点铺子时的场景，忽然回想起了自己在马厩时，郭嘉带来那个还冒着腾腾热气的包裹。
“怎么了……萧姑娘不想吃吗？”郭嘉见萧荷迟疑，不禁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萧荷忽然觉得鼻尖一酸，“只是一看到这糕点，就想到了奉孝。”
郭嘉心中一悸，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一次吃的时候，我觉得很是新奇，因为我极少能走出府去。第二次吃的时候，这糕好似变甜了许多，让我觉得就在马厩里也不那么苦了。这次……”
“萧姑娘快别说了。”郭嘉连忙侧过头去，强扯出一抹笑意，“再不吃这糕可就凉了。”
“嗯。”萧荷咬下了一口，“这次的糕，很暖和。”
“还、还热着便好。”
“奉孝……谢谢你。”萧荷把剩下的糕塞进了嘴里，不再言语。
郭嘉早已习惯了她对他的感谢，不过此刻，他知道他已经在她的记忆里留下了影子。“若是能睹糕思人，倒也不错。”他心说。
“萧姑娘……想好了吗？回荀府的事。”他见萧荷吃完了，便如是说道。
“我……我很想回去，可是……我依旧无法想象将来的事……”
“相信荀先生吧。”郭嘉垂下眼帘，声音轻极了，“将来的事，将来再想也不迟。只是……现在荀先生很需要你。不对，奉孝是说，荀先生现在真的很需要见到萧姑娘。”
萧荷见郭嘉面色有些沉重，心头觉得有些不祥。
“荀先生……好像现在情况不妙。”郭嘉抬起头，将方才上街时的见闻告诉了萧荷。
“奉孝去老高的糕点铺子时，听老高说起荀府的阿衡和巧玉不久前也来过他那里，言语间说是荀先生一病不起。奉孝就又去了附近的医馆，听医馆大夫说……荀先生醒过一次，可服药并无好转，病情反而是一天天加重……”
“奉孝知道，荀先生这是心病。所以……”
“他现在没事吧！”萧荷打断了他的话，有些害怕地睁大了双眼。
“不清楚……”
“我要回去。”
郭嘉听到了她的这句脱口而出，稍许愣了愣，末了还是点了点头，替她拿好了随行的包裹。
回去的路上，萧荷一直愁眉紧锁，郭嘉都看在眼里，在带路时便加快了脚步。
她这一回去，大抵是不会再走了吧。
阿衡和巧玉看到萧荷站在荀府门口的时候，都有些难以置信。
“萧姑娘、萧姑娘你回来了！快、快！快去看看公子……太好了，公子这下身子一定会好起来的……”阿衡有些语无伦次地将萧荷往荀彧的房里带去。巧玉早已激动地哭红了双眼，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而郭嘉依旧站在荀府门口，背着萧荷的包裹。他望着萧荷一众远去的背影，心中感觉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抽离。他呆愣在那儿，看到有树叶从树梢上飘落，忽然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受。
“挺好的。”他心中如此念叨着。他把她的包裹交给了一个从府门口路过的丫鬟，转身离开了。
荀彧卧房中的香炉依旧燃着熏香，可与汤药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显得有些清苦。王夫人见到萧荷出现在眼前，明显地舒了口气。她起身，示意萧荷走到荀彧的榻前。
榻上的人并未意识到她的到来。他双目紧闭，眼窝深陷，苍白的面色令他与往日判若两人。萧荷心中一窒，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坐在他身侧。她抓住他的右手，却发现他紧紧攥着什么。
那是她送给他的香囊。
“文若……”萧荷的双唇不住地颤抖着，泪水终是夺眶而出。
“文若、文若……”她伸出手抚上他的侧脸，期盼着能够再次看到他明澈的双眸。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惧怕失去。
荀彧的长睫稍稍动了动，忽然从喉中传出了什么声音。
萧荷凑到他唇边仔细听着，只听得他不停地低声唤着自己的名字。
“嗯，我在。”萧荷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轻声回应道。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荀彧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当日思夜想的面容映入眼帘时，他愣住了。
“荷儿，真的……是你？”他复又觉得有些恍惚，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梦中。
萧荷抓住他缓缓伸出的手，将其贴在自己的脸上，浅浅地笑了。
“是我，我回来了。”
荀彧那满是疲态的双眸忽然闪过一丝光彩，不过复又暗了下来。他捏住萧荷的手，沉吟了许久，方才问道，“还会走吗。”
萧荷看着他满是期许的眼神，却忽然不敢给一个肯定的答复。
“等你身子好了我再告诉你。”她温柔地将荀彧从床上扶起，转身取来刚烧好的汤药，轻轻吹了吹热气，舀了一勺递到他面前。
荀彧乖乖地喝了一口，继而专注地看着萧荷复又从碗中舀起一勺。
“也没看你前几天这么乖。”只听一直站在萧荷身后的王夫人如是说道。
荀彧抿嘴笑了笑，看向母亲道，“娘这几天也费心了，先去歇息吧。”
王夫人摇了摇头，轻轻拍拍萧荷的肩膀，在她的耳侧嘱咐了几句，便带着阿衡和巧玉离开了。
房里只剩下了萧荷和荀彧。
“荷儿今晚留在这里陪我吧。”坐在榻上的荀彧笑意盈盈的，就像是吃到了糖的小孩似的。
“只要老爷夫人同意……”
“嘿嘿，就知道荷儿不会拒绝我。”
荀彧此刻的模样，萧荷却是从未见过。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榻边，握着他的手，对他笑了笑。
“我以为……荷儿真的不会回来了。”荀彧忽然低下头，语气中尽是低落，“和唐家的婚事……我不该一直瞒着你。”
“好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我现在……不是回来了么。”萧荷并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话。
荀彧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也没有继续追问。他伸出双臂，环住了她的腰。见萧荷没有挣脱，他的心里安定了些许。
怀里的人儿听着身后传来的鼻息声，忽然觉得亲切极了。方才见到他的时候，她早已忘却了他对她所有的隐瞒。她只想让他好好的，就像从前一样。
只是……她现在依旧有些忧虑，倒不是因为他的婚事，而是因为他如此这般放不下她的样子。
“荷儿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呢。”蓦地，只听荀彧打破了沉默。
“我会回来……你还要感谢奉孝。”说出这句，萧荷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想要起身。
“怎么了。”
“不知奉孝现在……现在回去了么。”萧荷心说自己自进了荀府便未想起他，即使是一句道谢也不曾说过，忽然心生愧疚。
荀彧见她好似是想要往门外走去，便挣扎着想要下榻。
“诶，你先躺好，我……我不走。”萧荷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上前扶住荀彧。
“无事的，我身子也没有那么孱弱。”他晃晃悠悠地站起了身，拉住了萧荷的手，“我爹要是见我现在站起来了，兴许就不会再责怪你了。”
萧荷想要说什么，然而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对上荀彧澄澈的双眸，只是浅笑。
听萧荷说应当感谢郭嘉，荀彧却也没有理清其中原委。他只知道郭嘉忽然便借着去雒阳的名义将萧荷带出了府去，也不知期间生了什么变故又让萧荷赶了回来。
两人便如此静默着，相对无言。忽而，两人几乎同时笑了一声，好似在笑叹那聚散离合。
“回来便好。”他将她揽入怀里，在她的耳畔轻喃。
萧荷回来了的事荀绲自然是知道了，只是他并未马上跑来将她赶走。虽然他心里依旧对萧荷很是不满，但也知道现在只有她能让儿子的身子快些好起来。自那日将萧荷赶出了府之后，荀绲虽然心头解气，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儿子可能会难以接受。
他现在担心的，便是荀彧对萧荷痴情至此，怕是真会误事。这与萧荷现在所担心的，却是一样的。
是夜。
萧荷正帮荀彧铺着床榻，却忽然被阿衡叫了出去，说是荀攸有事找她。
荀攸向来是很少找她谈话的，此次忽然叫阿衡来，又是将她带去他的房里，特地避开荀彧，萧荷心里便大抵知道了缘由。
“萧姑娘此次回来，公达……有些意外。”荀攸邀她在对面坐下，言语中毫不避讳，“不过萧姑娘能回来，对叔叔来说……也算是件好事。”
萧荷静静地打量着荀攸此刻的神色，沉默了一阵，愣是把荀攸看的有些不自然。
“公达，”萧荷依旧注视着荀攸的双眸，笑道，“你知道吗，你现在看我的眼神，满是戒备。”
荀攸微微一愣，立刻把脸侧向一边，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她继而说道：
“公达可是在害怕我成为文若的软肋？明明文若有着大好的前途，却因为我这个歌女而卧病在床，很可能会葬送了前程，对吗？”
荀攸点点头，却依旧没有看向她。
“但是公达，你也知道我并没有整日缠着文若，不是吗？我本就是外乡人，对中原鲜有所知，甚至连字都不会写。为了能配得上文若，我一直在努力读书，写字，就是希望能在将来帮得上他。我知道文若前程似锦，而如今时势难料，我才不敢整日黏着他。你以为，我留在房里，一个人对着简牍，就不曾想念他吗？”
萧荷的眼中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我本以为，我已经把握的很好了……”
她哽咽着，强忍着不流下眼泪。
荀攸看着眼前的女子，想说些安慰的话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了。
原来她一直都是知道的，知道荀彧的志向，也知道自己应当做些什么。
“等文若身子好些了我便去问他。如果……他把我看得比前程还重要，我不会等老爷赶我，我会找个时间自己离开。”萧荷哽咽着说完末句，便垂下双眸，长长地舒了口气。
“方才妾多有唐突了，若是言辞激烈，还望公达不要见怪。”
荀攸有些木木地点了点头，他本想与她谈谈，却未想自己一句话都未曾说出口。
待萧荷走后，从里屋忽然走出一个人，他的神色有些微的复杂。
“老爷……”荀攸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看着门外。
萧荷在走廊上擦了擦眼泪，复又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才继续往荀彧的房间走去。刚走到房门前，便见他站在门边，似是等了许久。
不待萧荷开口，荀彧便先一步牵起她的手，将她拉进了房里。他的力气好似恢复了一些，不过用力的时候依旧有些费劲。
他亲自拉上了房门，一边倚靠在门边稍作歇息，一边望着有些不知所措的萧荷。他并没有问起荀攸与她谈了什么。
蓦地，他注意到了萧荷微微泛红的眼眶。
“怎么哭了。”他有些焦急地走上前去，可步子依旧有些不稳，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
萧荷赶忙上前扶住他，下意识又抹了抹眼角。
“没呢，方才走在路上太急，有沙子进眼里了。”她胡乱地解释着，努力眨眨眼，掐出一丝笑意望向他。
荀彧自是识破了她的话语，不过还是温柔地伸出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泪痕，并没有追问下去。
“时候不早了，我去叫阿衡再搬床褥子……”萧荷红着脸轻声嗫嚅，试图绕过方才的话题。
“不用。”怎知荀彧立刻摇摇头。
萧荷心头一怔。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朝荀彧的床榻瞥去，复又赶快收回，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荷儿想什么呢。”荀彧看穿了她的心思，却还是故意问道。
“没、没什么，那你先睡吧，我就坐在你床边。”萧荷面带羞意地撇过头去，不敢看他。
虽说先前与荀彧多有亲昵，可是对她而言，处于一室共度一晚还是头一次。
荀彧见她又露出了有些窘迫的神情，心里觉得可爱极了。他微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忽然咽下，唇角忽然弯起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
他轻轻地应了一声，忽然张开了双臂。萧荷随即伸出手，帮他脱下了外衣。
二人就好似早已相熟的夫妻似的，没有任何言语，却是心有灵犀。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荀彧望着她帮自己收拾衣裳的背影，心说若是真的能娶她过门，此生也算是无憾了吧。不过他已然发现了她的眼中从一开始便流露出的忧虑，也大致猜出了荀攸找她去说了些什么。他明白她此刻担心的，并不仅仅是他的身子那么简单。
他乖乖地在她的帮助下坐在了榻上，一口一口地喝着她喂来的汤药。这苦涩难忍的药此刻对他来说，却是十分甘甜的。
“好了，睡吧。”萧荷收拾好了药碗，吹熄了几盏烛灯，坐回了他的榻边。
“忽然……不想让身子就这么康复了。”荀彧笑着拉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说什么胡话。”
话音刚落，萧荷便感觉自己的手臂被猛的一拉，自己一个重心不稳便倒在了荀彧的身上。
“你……！”她一瞬涨红了脸，刚想起身，便发觉荀彧的双手早已攀了上来，将她抱住。
“你……莫不是装病吧！”
房中只留了几盏烛火，烛影微微晃动着，看不清他的面容，可他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这几天来了这么多大夫，荷儿你觉得呢。”荀彧轻笑一声，翻了个身，将萧荷整个人拉到了自己的榻上。
他将她搂得紧紧的。
萧荷此刻害羞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倚靠在他的胸口，只听耳畔心跳如鼓。
“我不想……明日一醒来，你又不见了。”他在她的耳畔低吟，双手的力道又紧了紧。
她的双唇微微动了动，隐去了声音，比着口型默念了一句话。
一夜安眠。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奉孝言语解心结 忽闻公子病垂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