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久别重逢伊人舞 渡情河上赠璞玉 怎知荀彧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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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氤氲的香气再次出现在马厩的时候，萧荷便知道，他来接她了。
她放下手里的刷子，翘首望着香气传来的方向。
心跳声是如此清晰。
“荷儿。”一声轻唤，那日思夜想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萧荷只知道自己微微张着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只是看着他，忽然湿了眼眶。
“我来接你了。”这五个字直直地敲在了她的心里，似击入水中的一粒石子，又好似拂过冰梢的一缕春风。
她快步跑过去，却忽然停在了他的面前。身上的气味让她有些迟疑。
荀彧看着她踌躇的模样，忽然宠溺地轻笑了一声。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把将她拥在了怀里。“不论你身居何处，你身上的气味都比我那熏香好上千百倍。”
“这么久才来。”萧荷闭上双眼埋怨了一句，任凭泪水从眼角滑落。
“是我的错，让你等太久了。”荀彧依旧是紧紧抱着她，生怕她忽然消失似的，“我再也不会放开你。”
萧荷含泪点了点头。她嗅着荀彧身上的香气，感受着他的体温，忽然觉得能让她遇见他是上天予她的最好的馈赠。
“咳。”
吴伯的一声咳嗽将他们从只有彼此的世界里拉回，只听他又接了一句，“啊，小伙子，你终于来啦，马儿都很想你哩。”
“啊吴伯，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那“小伙子”正站在廊前，有些无奈地朝吴伯耸耸肩。
拥着的二人立刻松了手，他们齐齐地看着郭嘉，忽而显得有些害羞。
“荀先生和萧姑娘不必见外呀，奉孝也不是……不知道哈哈。”郭嘉这话好似在揶揄，但心头的滋味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看了看荀彧，复又看向萧荷，露出一抹欣慰的笑，“真好呀，萧姑娘可以走啦。”
萧荷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道，“这些日子多谢奉孝了，我……谢谢。”她笑着，忽然不知道应当说些什么，最后仅仅只是给了他一句感谢。
郭嘉看着她的笑容，清楚地意识到她此时的笑容与往日见到他时的完全不同。见到他时，她的笑是礼貌的，善意的，更是对自己处境的一种自嘲与自我慰藉。但现在呢，她的笑容是如此的欢欣。从她眼中溢出的光彩和嘴角温柔的弧度，都是她最美的模样。然而这笑不是因为他，而是来自现在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他听到那句感谢，心中自然是失落，但也无可奈何。她还能对他说些什么呢，她爱着的是那个叫荀彧的男人呀！
郭嘉努力埋藏着自己心思，只是云淡风轻地回了一句，“道什么谢，本来就是奉孝闯的祸呀。”
“功大于过。”荀彧接道，“荀某这次，是真的要感谢奉孝。”说罢，他特地向郭嘉行了一礼。
“怎敢怎敢。”郭嘉立刻上前扶住荀彧。
他自是尊敬荀彧的，即使荀彧是萧荷的心头好，他也不能因此乱了礼数。
“既然都这么感谢奉孝……那……奉孝能不能提个不情之请？”郭嘉看了看荀彧，又看了看萧荷，强压着心里的失落，眼神有些调皮。
“若是力所能及，奉孝尽管提便是。”
“奉孝……想看萧姑娘跳舞。”说完，郭嘉噗嗤地笑了一声。
“跳舞？”萧荷一愣。
“是呀，不是都说芷菡姑娘舞姿绰约，其实奉孝很久之前就想看了！”郭嘉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荀彧，“不知荀先生见过吗？”见对方摇头，他便用央求的目光看着萧荷，道，“连荀先生都没见过呢，萧姑娘要不便趁着这个机会……”
“可是我这一身……”萧荷打量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服，显得有些犹疑，“况且我已经好久没跳了呀……”
“瞎说！”在一旁围观许久的巧玉忽然打断她的话，“光巧玉就看姐姐闲来无事时候跳过好几次呢！”
“哎呀巧玉！我那只是跳着玩的……”
“无妨，荷儿便跳吧，我也想看。”少有的，荀彧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总听人说这百戏班子能歌善舞，我却很少能看看，更何况是荷儿呢。阿衡，去把我的琴搬来吧。”
萧荷见荀彧也来了兴致，便也不拒绝了。她有些害羞地抿抿嘴，“不知奉孝想看什么？”
“《子衿》吧！”郭嘉好似就在等这句话似的，立刻回应道。
萧荷见荀彧也点了点头，便也应了下来。
不一会儿阿衡便搬来了荀彧的琴。荀彧跪坐在阿衡一并带来的草席上，稍许调了下音，温柔地看向萧荷。
萧荷点点头，背过身去，静待曲音。
这《诗》中的曲子萧荷以前几乎都跳过，多是玲珑教的。到后来她也逐渐加一些自己的动作进去。虽说当时在庭芳楼里，看的是舞者而非舞蹈本身，但自己稍许加些花样进去，总不会让日子过得太沉闷。
荀彧的曲声一响，萧荷便恍若成了那苦苦思君的女子。
一步一转，眼神脉脉，蹀躞翩跹，步步生莲。虽没了那水袖，但伴着萧荷的舞姿，却分明看得到那轻纱，也更是将她的腰身衬得玲珑有致。
郭嘉安静地看着她，有一瞬的恍惚。他并非没见过舞伎，可不知是因为他心头挂念着萧荷还是因萧荷真的一舞倾城，他此刻的脑海里全是她往日的一颦一笑。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郭嘉正想和着曲声唱出来，却听到了荀彧清润的歌声。
萧荷听到歌声有一瞬的惊讶，她望向荀彧，正是四目相对。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眼前的情景，便是这关雎最好的诠释了吧。
郭嘉垂下眼帘，听着歌声，却不敢再看向萧荷。
曲毕，郭嘉抢着第一个鼓起掌来。“萧姑娘真是宛若天仙下凡，奉孝今日可真是饱了眼福！”
萧荷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去，“奉孝你就别嘲笑我了，哪像什么天仙……对了，这琴声……会不会被荀老爷听到了？”
“噗嗤，”荀彧笑了一声，他起身将琴交给了阿衡，上前去，伸手抹了抹她额角的薄汗，“我爹这几天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以后你就住在西厢房，安安心心的。剩下的事就交给我。”
萧荷乖巧地点点头。
“好了，去沐浴更衣吧，现在水应当已经烧好了，别凉了。”说着，荀彧在她的额上轻轻点了一下。
萧荷蹭的一下红了脸，她有些手忙脚乱地抓住荀彧的外衣，说道，“那一会儿把外衣脱下来，我替你洗洗，马厩的味道毕竟还是有点大。”
“哎呀，巧玉没眼看啦！”巧玉故意遮住双眼，嘟囔道。
“巧玉，阿衡特地给你制备了些东西，你同荷儿沐浴完了，去找他要去。”荀彧说着回头看了看站在身后的阿衡，使了个眼色。
待萧荷和巧玉去沐浴更衣了，荀彧看向郭嘉，“不如奉孝我们进房里再谈？”
怎知郭嘉摆了摆手，道，“今日奉孝是来看望吴伯的，还想再帮吴伯做点事儿。先生多花些时间陪陪萧姑娘吧。”
荀彧并没往深里想，便点了点头回房去了。
“小伙子，老夫可真没什么能帮你的啊。”吴伯抱着马草，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不是的吴伯，奉孝是真的来帮忙的。”郭嘉看似无所谓地笑道，接着便像以往似的帮吴伯切起了马草。
吴伯看着郭嘉看似洒脱的神情，只是叹气。
“你的路还长着呢，有些事该放下的便放下，该忘记的便忘记，总会遇上好姑娘的。”
“奉孝一直很庆幸能遇见萧姑娘。”郭嘉依旧微笑着，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奉孝觉得能看上萧姑娘几眼，便也足够了。况且萧姑娘如此聪慧，多听听她的见地，对奉孝不也是一件好事么。”话到后来，仿佛变成了安慰的自言自语。
“你是不是在等什么？”吴伯忽然停住，言辞间有些警惕。
“等什么？”郭嘉好似吃了一愣，转而笑道，“若是说奉孝等的，应当是被贤主看中吧。”
翌日。
“巧玉你闻闻，我身上还有没有那味儿，我闻不出。”萧荷抬起胳膊嗅了又嗅，显得有些迟疑。
“哎呀，姐姐什么样荀公子都喜欢，快去吧荀公子都等好久了！”巧玉有些不悦地噘着嘴，“都不带巧玉出去，荀公子可真是小气。”
“我看……是因为没让阿衡留下来陪你吧。”萧荷看着巧玉生气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
巧玉立刻红了脸，她嘟囔了几声，捶着萧荷，好似在赶她走。
萧荷走到门口，正见荀彧早已等待多时。她依旧侧身行了一礼，走到他的跟前。
荀彧一把牵起她的手，笑意盈盈，“你我之间，就不要这么拘泥礼数了。”
“你现在名声这么大，不怕带我出去……”萧荷正想继续说下去，却被荀彧食指抵在唇间。
“今日你什么都不用想，只需想着我。”
萧荷只觉得脸上一烫，她看着他清润的眸子，压根说不出话来。
早已备好马车的阿衡看着主子还在那说着甜言蜜语，恨不能立刻抽马一鞭子弄出点动静来。“咳。”他用力咳了一声，望着天道，“公子，一会儿马车里不是更方便吗。”
闻言萧荷的脸更红了，她有些羞怯地看了看马车，又立刻把目光收了回来。
“好啊你阿衡，你这语气，别不是和巧玉学的吧！”荀彧挑眉，心说这阿衡别不是因为没带上巧玉，心里记恨着呢。
还没等阿衡开口解释，荀彧便拉着萧荷走到马车身后，扶着她上了车。
阿衡一叱，马儿便拉着他们往郊外去了。
这还是第一次和荀彧共处在狭小的空间里，萧荷忽然觉得有些局促。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双手握着，显得有些僵硬。
荀彧自是感受到了萧荷的情绪，他拉过她的手，轻轻抚平。“都这么久了，怎见我手心还会出汗啊。”
“毕竟是第一次和文若坐马车……”
“还有昨日，我分明站在你面前，你却迟迟不肯上前来。”他抚过她手心的茧子，语气中却颇有几分赌气的味道。
“那还不是因为妾身上的气味……”萧荷抿抿嘴，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儿，蓦地，她想到了什么似的，对上荀彧的双眸，问道，“那文若你呢，这么久了，都不来悄悄看我一看，陈公子都来过，唯独你是尊请不动的大佛！”
荀彧一噎，旋即一笑。他让萧荷轻轻靠在他的肩头，轻声呢喃，“我错啦，以后每日都来给荷儿请安。”
一路上虽有颠簸，但靠在他的肩头，萧荷却是觉得安稳极了。
阿衡驾着马车将他们带到了上巳时踏青的地方。上次来还是芳草萋萋的初春之时，如今却已是夏末秋初，天高气清。此地早已没了什么游人，时不时会有些渔樵路过此地，倒更为这河畔带来些惬意之感。
“文若今日带我出来，老爷他会不会……”萧荷步下马车，有些忧虑地望着眼前的风光。
“怎还老爷老爷的，不是说了只需想着我？”荀彧笑着牵起萧荷的手，拉着她，慢慢地往河边走去。
这些日子的禁足也让荀彧觉得有些憋屈。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大口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他觉得舒畅极了。佳人在侧，他不禁想起上巳时候赠她芍药的时候。他垂眸看着她，一抹欢欣的笑容攀上了嘴角。纵然前路坎坷，未来变数，此刻却是极为幸福的。
萧荷感觉到他握着的手紧了紧，便抬头像他望去，正见那双清润的眼眸正充满疼惜地看着自己，心头又是一怔。“文若……”她不由自主地轻唤一声。
“嗯，在。”
两人相视一笑，之后便沉默无言，只是并肩走着。
行至河边，荀彧望见了不远处的一叶小舟，忽然问道，“荷儿可曾坐过这儿的船？”
萧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河边停了个竹筏，一个船夫模样的人戴着个斗笠坐岸上，似是在小憩。
“这竹筏倒是与我那儿的有几分相似。”萧荷轻声回应，“不过我却是从未坐过。”
闻言荀彧便来了兴致，他走到船夫的跟前，俯身询问道，“不知船家可否借船一用？”
那船夫听了声音便醒了过来，他抬头看了看荀彧，光是闻着他身上的香气，见他穿的衣裳，便知他不是寻常人家。“不知公子想去哪里？”
“也不去哪儿，只是……只是拙荆想坐船游览游览，船家帮我们撑撑船便可。”不知怎么向船夫称呼萧荷，荀彧便索性用了这个词，心说着萧荷听不到，却不知自己已微微红了脸。
船夫看了萧荷一眼，笑道，“公子与夫人真是郎才女貌。上船吧。”
于是荀彧便小心翼翼地拉着萧荷上了竹筏。船夫一撑，那小船便晃晃悠悠地离了岸，往河中心漂去。
第一次泛舟河上，萧荷环视着两旁的山峦，不禁惊叹于这如画之景。入秋之际河岸上的树叶有的已经转黄，青黄掩映间，依稀可见得高处的零星人家。远山在秋日的迷蒙的雾气中依稀可辨，好似用那湿笔在宣纸上勾勒出的轮廓。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此番宁静的气象，不禁引得萧荷想起了那两句诗。
“落霞？”荀彧一愣，他又沉吟片刻，会出了那两句诗中的意境，不由得笑道，“的确是幅美景。不若我们等到黄昏时分，看看漫天红霞？”
“这倒不必，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以前学过诗……”萧荷又补了一句，“这两句可不是我写的，这是……”
荀彧微笑着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谁写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与我看这景致。”
“听闻你前些日子一直在房里读书，原来尽学了些情话！”萧荷脸一红，有些害羞地撇过头去。
“只是见到你，不由地想这么说。”荀彧还不嫌萧荷害臊。
萧荷只是捏了捏荀彧的手，却不知怎么回应他。
“荷儿，我有东西给你。”
只见荀彧取下了腰间挂着的什么，放到了萧荷的手心里。
萧荷展开掌心，只见一个腰坠静静地躺在手里。不过与往常的腰坠不同，原本应当是玉佩的地方，却挂着一块石头。
“这是……”萧荷抚摸着那块石头，眼神中有些好奇。
“这是块璞玉。”
“璞玉？你可是说……我好似未被发掘的贤士？”萧荷一时没有想到荀彧的意思，只是觉得疑惑。
“若是送予男子，那自然有这个意思，不过我赠与你，却不是，”荀彧忽然张开双臂将萧荷拥进怀里，直直地注视着她的双眸，“璞玉虽不如雕琢后的玉器那般精美，但它却是最本真的模样。就像我对你的心意，如同这璞玉一样真，不加任何修饰。”
萧荷只觉得脸上烫极了。她任凭荀彧这么抱着她，半晌才吐出一句，“可我……没什么能给你……”
怎知荀彧轻笑一声，“怎会没有，荷儿……可愿将一辈子交予我？”
萧荷看着眼前这面带笑意的男子，眼神不断扫过他的双眸，他的鼻尖，他的双唇，忽然觉得心里最后一道城墙，也被他彻彻底底地击垮。她怯怯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荀彧便凑近她，看着她愈来愈近的面容，荀彧宠溺一笑，顺势欺上她的唇。萧荷只觉呼吸一窒，温热的气息在二人的唇间流淌。她紧紧地抱住了荀彧，头稍稍抬起了一些，想要回应那温柔却又有些霸道的吻。
竹筏在河面上慢悠悠地漂着，荡起阵阵涟漪。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久别重逢伊人舞 渡情河上赠璞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