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荀氏文若称王佐 相马之论遇伯乐 只听何颙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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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荀夫人那儿回信了。”荀彧那封信送去荀采那儿不久便等来了回音，不过荀彧原本的信里是想让荀采来一趟府上，可未想只等来了两封信。
一封是给荀彧的，一封则是给荀绲的。
荀彧展开那封给自己的信，读完之后微微蹙眉。
“怎么了公子？”阿衡见荀彧神色有些严肃，试探道。
此时郭嘉正好也在荀彧房内，他见荀家人似是要聊起私事，便想要起身暂且退到一边。
荀彧摆了摆手，道，“堂姐说此番不便来此，说是堂姐夫染了疾要常伴左右。劝说之词在另一封给爹的信里，让我转交给爹。”
“那小的这就送去给老爷？”阿衡看着另一封信，问道。
只见荀彧依旧皱着眉头，显得有些担忧。
“不如先将此信拆开，看看说了些什么？”郭嘉在一旁轻声试探道。
荀彧看了眼郭嘉，抿了抿嘴，道，“我应当知道堂姐都会说些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有些不妥。”
“可是怕此信会起到反作用？”郭嘉一语道破荀彧的顾虑，“奉孝也觉得，荀老爷若是收到荀夫人的信，会觉得是先生想着办法替萧姑娘说情，这样反而会让老爷觉得先生是被迷得不轻。”
闻言荀彧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连王夫人的话荀绲都不听，荀采的话会有用吗？
房中有些沉默，荀彧盯着那封荀采给荀绲的信，心情复杂。
自上次陈群与萧荷论辩一番后，陈家就再也不提将她接去陈家一事。听说陈群那次离开马厩之后便去找了荀绲，不过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其实让荀家人劝都不是办法，”荀彧继续摇着头，“实则若是长文可以说个一两句，起的作用应当会大些。”
“陈公子对萧姑娘应当已经另眼相待了，”郭嘉对此很是自信，“上次萧姑娘说得陈公子根本接不上话呢。”
“没看到那一幕真是有些可惜。”荀彧无奈地笑笑。
“那要不奉孝去找陈公子，让他替萧姑娘说说情？”
闻言荀彧笑了一声，道，“你啊，先进了陈府再说。公达这几日也去过几次，看来是长文不愿再掺和此事了吧。”
语毕二人都沉默了。
“唉，自家人劝也不行，外人劝也不行，难不成还得让皇上来吗。”久久站在一旁的阿衡好像是听不下去了，便轻声嘀咕了两句。
“阿衡！休得胡言。”荀彧小声呵斥。
怎知此言好似点醒了郭嘉，只见他忽然愣在那里，双眸紧紧地盯着眼前一小方空地，忽然，他猛地抬起了头看向荀彧，道，“奉孝明白了！”
荀彧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阿衡说得对，老爷不听自家人的劝，陈家人又不愿参与其中，那只能去别处找人了。”郭嘉说着又自顾自点了点头，“奉孝此番便去试试，若是事成了便来告诉先生！”
“你要去找谁？”
“奉孝暂且保密，”郭嘉显得有些兴奋，“若是真能如奉孝所希望的那般，届时不仅萧姑娘可以与先生重聚，先生之名也能再大上几分。”
此言一出，荀彧心里便明白了些许。
复又交谈了几句，郭嘉便离开了。荀彧细细想着郭嘉提出的方法，倒觉得很是不错，这些日子焦灼的心绪也稍稍抚平了一些。
而阿衡却依旧有些云里雾里的，他朝着荀彧眨眨眼，问道，“公子，这郭公子要去找谁啊，不会真去找皇上了吧？”
“当然不是，”荀彧笑了笑，“且看奉孝能不能找到吧。阿衡，你功不可没啊。”
而阿衡，依旧是有些愣愣地站在那儿，没听出什么门道。
自那之后，郭嘉便有近一个月没来荀府。荀彧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便一边等着他，一边自己想着办法。屋子里的香炉已经撤了几个，可荀彧自知这身上的味道依旧浓得很。
荀绲依旧常常在院子里晃悠，父子相见也从不提起马厩那儿的事，有好几次荀彧都想偷偷往那里去，都会被“望风”的阿衡叫住。
在自家还和做贼似的，真是有些好笑。荀彧不止一次这么想着。
而萧荷，自郭嘉忽然失踪之后有时会觉得生活有些冷清，虽然阿衡依旧是常来，但没说上几句就走了，每每看着巧玉又欣喜又怅然的神情，她依旧是忍不住羡慕。
终于。
“公子，刚才老爷收到了何颙何先生的信，说是明日将来府上拜访。”
“何先生？”荀彧一惊，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笔望向阿衡，“你说的可是那位南阳名士？”
阿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应当是他吧。”
“听闻他因党锢现在应当在汝南郡避难，怎会来此……”荀彧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末了，他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奉孝都跑到那里去了。”
“郭公子去找他干什么？”
“何颙明显太学，我爹对他都敬仰三分，能把他找来，奉孝也不是平庸之辈啊。”荀彧见阿衡的眼神依旧疑惑，便进而解释道，“若是何先生能称赞荷儿几句，那我爹还能继续让她留在马厩吗。纵使是出于面子，也不会继续让一个女子留在那儿了呀！”
“那要不要小的去告诉萧姑娘，让她准备准备？”
荀彧拦住了想要退出去的阿衡，只见他摆了摆手，“此事应当顺其自然，我相信奉孝，也相信荷儿。”
次日，何颙如约来了荀府。细观何颙身姿挺拔健步如飞，双颊虽略显瘦削，不过那剑眉星目却透着浓浓的侠气。一举一动之间，儒雅得体又不失风度，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之人。
荀绲早便听说过何颙之名，虽然二人年龄相差无几，荀绲见到何颙也是恭敬有加。
荀彧荀攸也被叫了过去，坐于堂前。
“素来听闻‘荀氏八龙’之美名，今日得见荀先生，果然是气度不凡啊！”何颙先说道。
“哪里，何先生能亲临寒舍才是荀家之幸。”荀绲也客套道。
寒暄不过几句，何颙便提起了党锢之事。他直言不愿坐以待毙，应当四处结交豪杰救人于水火。又言道自己常与袁绍来往，言语间颇有让荀家相助之意。荀绲对此并未表态，不过荀攸在何颙说话之时频频点头，看样子应当是有相同之见。荀彧则是垂眸沉思，认为此事不得太过草率。
堂上或听得论辩，或沉默无声，待何颙准备离去时，发现已是日薄西山。
“此番能见到荀先生与二位公子，真是何某之大幸啊！”只见何颙起身，拱手向荀绲行了一礼。
“何先生言重了，文若与公达涉世不深，所见短浅，还望先生不要见笑。”何颙连忙起身回礼，言语中还不忘谦虚。
何颙认真地摇了摇头，他望着荀彧，称赞道，“荀家文若，王佐之才啊！”他复又看向荀攸，道，“公达，亦非常人也！”
闻言荀绲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些，虽然口中还说着“谬赞谬赞”。不过他的笑容很快便因何颙的下一句话而烟消云散了。
只听何颙问道，“何某来此时，曾听闻荀家有一奇女子，今日未曾见到，不知在何处呀？”
荀绲脸色一青，而荀彧脸上却一喜。
荀彧刚想接话，却被荀攸抢了先，“不如让公达带先生去见见她吧。”说罢，他朝荀彧使了个眼色，便起了身。
的确，这话从荀攸口中说出来要比自己好些。荀彧懂了他的意思，心中笑道。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父亲一眼，只见他脸色愈来愈难看，眉头似乎都要挤在一起了。
“她的事情怎么连何先生都知道了？”走在荀攸和何颙身后，荀绲低声问荀彧。
“不应当啊，现在除了陈家，应当无人知晓她在荀家啊。”荀彧面上也是一头雾水，然而心里早就明白是郭嘉泄的密。
荀绲也丝毫没有怀疑自己的儿子，毕竟这些日子荀彧都不曾出门，而且起先与何颙都未曾谋面。
荀攸一路引着何颙，而何颙见他一路把自己往马厩带去，心里觉得疑惑极了。
“你们这奇女子……所处之地也是奇特啊。”等马厩整个出现在何颙眼中时，他不住说道。
“小荷。”只听荀攸唤了一声。
正背对着他们擦拭马匹的萧荷吃了个激灵，刚想转过身，却忽然闻到了那不能再怀念的香气，整个人不由得怔住了。
他来找她了？不怕被荀绲发现吗？不过……为何荀攸会忽然叫自己“小荷”呢。
抱着惴惴而又期待的心情，她慢慢转过身去，只见荀家三人和一个陌生面孔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荀绲脸色铁青，一见到她眼中便满是不屑。而站在他身侧的荀彧，一见到她的面容，双眸中一瞬充满了怜惜，他想要立刻跑过去抱住她，但此刻只能紧紧攥着双拳，站在那儿。
萧荷自然是懂荀彧的眼神，也很想立刻跑上前去，但见站在前面的何颙与荀攸，她一瞬间疑惑了。
“怎么回事，荀老爷怎么也会来这里，而且还带着文若？”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在心里念叨着，“还有这个陌生人，又是谁呢？”
细细看着何颙的神色与气质，萧荷似乎懂了些什么。
何颙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请问先生，是要备马么？”萧荷放下手中的刷子，稍稍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走到离何颙十步左右的地方。
闻言何颙双眉微挑，好似觉得和心中想的有些落差，不过还是应道，“是啊，还劳烦姑娘给何某寻一匹好马。”
“不知先生要去何处？”
“姑娘以为，何某将去何处？”何颙看着她，只是这么问。
萧荷沉默了片刻，笑道，“奴婢怎会知道先生要去哪儿呢，若是将去城郭郊游，奴婢给先生牵一匹稳妥些的，若是出远门，奴婢给先生牵一匹脚力好些的，不过若是先生无处可去，那奴婢……还真牵不出马来。”
听了此话何颙抚掌大笑，“哈哈哈哈，何某怎么就无处可去了？”
“先生说笑了，奴婢只是随口说说。”萧荷看了眼荀绲的脸色，转而道。
“哦？”何颙却是丝毫不信，他转头看了看马厩里的马，又问道，“既然姑娘在此养马，可知相马之术？”
“若说相马，奴婢比不上吴伯，”说着萧荷回头看了看吴伯，复又转过头对上何颙的眼神，“若是先生想要好马，奴婢觉得问吴伯会好些。”
只见何颙双目微眯，他回头看了荀攸一眼，好似再说“真的是她？”一般。
而荀攸则是放心地点了点头。
这些小动作萧荷都看在眼里，于是她继续道，“其实比起马，伯乐才更为重要。这马厩里若是没了吴伯，这些马在奴婢眼里可都是一样的马了。”
“哦？”
“这里的马，每一匹所给的食料分量都不一样，”萧荷微微侧头，示意马槽的位置，“因为每一匹马的性格和脚力都不相同。若是一匹千里马吃不饱，与普通的马就别无二异，那好好的良驹不就浪费了吗。”
她虽然说的只是马，但何颙分明听得出他是在以马指人。
妙哉，妙哉！
“那伯乐在何处？”
“这奴婢可就不知道了，奴婢不过是养马的，要说荀家的伯乐应当只认识吴伯了吧！”
“姑娘此言差矣。”何颙笑着摇了摇头，“伯乐固然要找千里马，但宝马良驹也应当去找伯乐。若是此生都不遇上伯乐，那这马脚力再好，也不过是饲养在人家的普通马匹了吧！”
萧荷看着何颙眼中闪烁着些许期待的光辉，好似读懂了他想当那所谓“伯乐”。她复又小心地望了一眼荀绲，只见他紧蹙双眉，却不在看她，好像在思考什么似的。
“或许有的马只想留在马槽中呢。”萧荷笑了笑，“奴婢不过一介女流，不劳烦何先生费心了。”
听萧荷把话点破，何颙便也不打什么谜语了，只听他接着道，“一介女流，也不应该在马厩里养马呀。”
此话一出，只听一直呆在萧荷身后的巧玉笑出了声。
“不知这位姑娘为何而笑？”
“因为啊……”巧玉张着嘴看向荀老爷，笑道，“在马厩养马来的自在！”
未想到巧玉在此时也护着荀老爷的面子，这倒让认识她的人都愣了一下。
“荀府的马厩也不是什么粗鄙之地，这不是还引来了何先生？”萧荷的笑容依旧是淡淡的。
“口齿如此伶俐的女子，何某见得还真不多，更别提是在马厩里见到了。”何颙复又抚掌笑道，他转过头望向荀绲，道，“荀家还真是卧虎藏龙之地啊！何某此来真是受益匪浅！”
只见荀绲尴尬地笑了笑，含糊地回了句“先生见笑了。”
“只是让这样的姑娘养马，是不是……有些欠妥呀。”何颙又看了萧荷一眼，转头望向荀绲，眼神中略有询问之意。
“这是奴婢自己的意思，”萧荷虽然对荀绲心怀不满，但也不好让他在何颙面前下不了台，便帮其辩解道，“奴婢因躲避战乱才来了此地，是荀老爷好心收留。荀家不缺下人，唯独马厩只有吴伯一人，奴婢是想答谢荀老爷救命之恩，自愿在此地养马的。”
“这样啊……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应当不是便宜人家吧？”
萧荷摇了摇头，“奴婢不过普通女子，名不足道，这里都叫奴婢小荷。”
何颙见套不出名字来，便知是她有意隐瞒。他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他懂了萧荷的意思，即是想继续留在这马厩里养马，不想将声名传了出去。
何颙略感可惜地笑了笑，临走前提醒了萧荷一句，“小荷姑娘，如今之世，是养不了一辈子马的，还望小荷姑娘早做打算。”
待何颙一众走了，萧荷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发现已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方才她其实心里一直打着鼓，见何颙的神态便知他不是江湖游侠便是名士名家，不然荀家三人怎都会来此地呢。“也不知方才分寸把握的对不对。”她依旧是有些担心。
不过依旧是见了他一面。萧荷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想尽力在这空气中嗅到那熟悉的白芷香。
吴伯见萧荷呆呆的站在那里，以为是她仍未从方才的交谈之中缓过神来，便走上前去安慰道，“小荷你就不用担心啦，老爷今晚一定会把公子叫去谈个一宿，明儿你就能走啦。趁现在你还在，快帮我去把马儿喂了去吧。”
萧荷愣了一下，她转身对吴伯一笑，“小荷这就去。”
“你明天一走，老夫又是一个人啦，竟然觉得有些许不舍呢。”吴伯接着打趣道。
“瞧吴伯说得，我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回去呢。”
“当然是能走的，方才我看老爷的神色，就如同从前他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时一样。”吴伯笑着摇了摇头，“从前我一直跟着老爷，他的脾气自然是了解。不过他定然是不会认错的，明天应当只有荀公子会来，哦对，还有阿衡。”说罢，吴伯看了巧玉一眼，又是一笑。
萧荷被吴伯逗乐了，她笑着回了句，“那就借吴伯吉言了。”
是夜，月朗星稀。
许是因吴伯的几句话，萧荷迟迟无法入眠。她不禁有些期待，说不定明天真的会见到他呢！如是想着，她又辗转了几番，索性起了身，到了屋外。
子时的马厩静悄悄的，偶有马儿的喘气声。萧荷仰着头望着月亮，心思却记挂着宅子的另一头。“明天见到他，我该说些什么呢？我穿着这身衣裳是不是味道太大了……哎呀他真的会来吗？”她就好像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脑海里不断浮现着与荀彧相见的场景，虽只有她一人，却已羞红了脸。
而正如吴伯所说的，自何颙走后，荀绲立刻将荀彧拉进了房里，谈了许久。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荀氏文若称王佐 相马之论遇伯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