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蛇》九轻

12、第十二章 东容惊了一

　　（十二）

　　薛扬灵伏在地上，却没有不省人事，只是眉头紧锁着，鬓边的乌发湿透了，里衣也紧紧粘在身上，胸口的伤裂了道口子，血污和衣物连在一起，一扯就是尖锐的疼。

　　他觉得趴着有点狼狈，不太符合他们倒是神武的形象，双手撑在地上，使力要坐起来。东容跪坐在他边上，低声道：“我扶你去床上。”

　　薛扬灵只好点头。他把力卸在东容肩上，东容毫不吝惜力气，最好是能抱着薛扬灵走，正如薛扬灵刚入素竹林时的那样。他们走了一步，同时皱了眉头。

　　东容抬手就要推开薛扬灵，可道长比他更快，东容被他用力甩到边上，于是他就看着一条小蛇蹿出来，狠狠咬在薛扬灵的后心上。那蛇头使劲绽开薛扬灵的皮肉，竟要往他的血肉里钻。

　　东容惊了一跳，五指用力，掌下凝了内力，拢住灵蛇，要把它扯出来。扯至一半，却看见薛扬灵猛然扬起脖颈低低一声痛呼。

　　他赶紧收了力，薛扬灵身后仍然染开大片血迹。铺在衣服上，本只是一点，最后愈演愈烈，纯白素衣上像描了冬日寒梅图一般。

　　东容撑开手指，不知是该用力还是卸力，他喊了声“道长”，却问不出话来。

　　薛扬灵咬牙道：“是我失算，这才是灵三娘的原身。”

　　灵三娘的声音回荡在东容的耳边：“我看你要如何救他。”

　　东容攥起指尖，这回太过用力，袖子从着手抖起来。她若此时灭了灵三娘的原身，灵三娘的毒血就会全部融入薛扬灵的身体，不出一刻就要毙命。

　　倘若方才。

　　倘若方才是他推开了薛扬灵，那灵三娘就会钻入他的体内，她有操纵灵蛇的本事，他耗尽全身功力也不过能挣脱过为她办事，到头来也是一个“死”字。难怪，薛扬灵不愿他与灵三娘对上。

　　薛扬灵惨白着脸，伸手去够之前丢在地上的黄纸。

　　东容一愣，赶紧去拿。被薛扬灵喝住了：“我灌注了仅存的全部道法，你拿起它伤不到灵三娘，先要了你自己的命！”

　　薛扬灵往前缓缓挪了一步，灵三娘怎会让他如愿，一口咬在他的伤处上，生生逼出了他压抑在喉间的痛呼，另一面还抽干了薛扬灵的气力。东容又颤了一下，吼道：“灵三娘，你要敢杀了她，我东容，便是魂飞魄散也定取了你的命，还要让你堕入泥潭，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灵三娘低低地笑：“这道士是你相公么，你要这么护着他？我偏要在你跟前吃了他，搅得他五脏巨裂，团成肉泥，没了这躯壳，我看你还喜不喜欢他？”

　　薛扬灵咬着牙，时不时扬起头，愣是一声不吭。他又试了两次，指尖依然抓不到道符。薛扬灵忽然翻身缩起身体，激烈喘息起来，只是闭口不说话。

　　东容蹲下去，握住了黄纸。

　　薛扬灵狠狠怔了一下：“东容！”

　　东容面色不变，淡淡地站起来。灵三娘震惊道：“你怎么可能……”她默然收了口，因为她发现东容手上不住往下淌血。其实她只要细心一看，就会明白东容并非指尖淌血，还是腕间开了道大口子，黄纸的符力正已极大的力量蚕食他的妖力。

　　他朝着薛扬灵迈了一步，腕上的口子被扯着又拉开了半寸，薛扬灵盯着那只手，再裂一寸，东容这只手就废了。他喊道：“放下来。”

　　东容正着身子，对着薛扬灵极为坚定地摇了摇头。

　　薛扬灵气结：“东容！”

　　东容没听见似的，往他身边走，地上的血漫上来，被他一踩一个血脚印。

　　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捂住了他汩汩往外冒血的伤口。

　　东容低声说：“放手。”

　　阮宁怒道：“该放手的是你！”他一把夺过东容手上的道符，盖在腕上的袖子顿时撕成两段。

　　东容失声大喊：“阮宁，你不该如此！”

　　灵三娘在屋子里头浅浅地低笑，声音浮在空气里，空虚而诡异：“好一出情深意切的好戏，既然你们三个情投意合，何不共赴黄泉，互相也有个照应？”

　　阮宁露出痞气的笑来，怒气霎时烟消云散，好像受了伤的也不是他，他眯起眼睛：“谁说我要同归于尽了？今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你！”他俯下身去，边上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个孩子了，他把手伸到元正跟前：“你帮帮我，等这丑妖怪死了，我给你道歉，保证再也不动你的鸽子了，你看如何啊，元公子？”

　　元正不等他油嘴滑舌，早早就把符接过了，阮宁屏起内息护住他的全身。灵三娘自知不妙，从薛扬灵体内抽身而出，东容上去扣住她。阮宁并不帮忙，只给元正清出块道来，帮他近了灵三娘的身。东容一掌攻灵三娘的面门，灵三娘只好向左避让，不过不巧，那里立着阮宁。阮宁勾起嘴角，拂了她的内劲，握住元正的手把符正大光明地印在了她的胸口。顿时金光大作，只听一声哀嚎，灵三娘就倒在地上，彻底再无翻盘的气力。

　　阮宁上前蹬了她一脚，嘲弄道：“你这妖怪，诡计恁多，可算让你栽了，心里可痛快？”

　　灵三娘捂着胸口不做声。

　　阮宁又道：“东容，怎么处置？”

　　东容去照看薛扬灵，见他面色青灰，神志不清，大有不治之兆，寒声问：“你做了什么？”

　　灵三娘低低地笑：“不过啃食了他的骨血罢了，他也硬气，刮骨之痛也一声不吭，实在有趣。”

　　东容淡淡道：“拖出去，挫骨扬灰。”

　　阮宁闻言微微愣神，很快又劝道：“东容，她若死了，那长阴山上的……”

　　东容怒不可遏：“我便是要了她的命又如何？长阴山的灵蛇来一条我杀一条，来两条我杀一双！”

　　阮宁被东容的语气唬了一跳，向来坦然自若清冷飘逸的东君从未当着他的面如此失态过。阮宁觉得如今再顶他一句，东容能在这屋子里把灵三娘生吞活剥了。

　　阮宁顺着他的意思：“成。那便杀了她吧。”他凌空抬指略一收紧，灵三娘被攫住喉咙向后挪着就要出了屋子。灵三娘忽然大声道：“东容，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碰我？”

　　东容充耳不闻。

　　灵三娘：“你旧时在长阴山，不过就是一个仆役，坐着粗使杂货，靠侍奉少主得以保命。凭你的身份，坐上素竹林的高位也该谨遵规矩、安守本分。”

　　阮宁手下一顿，他从未听过这段故事，略略吃惊，正要回过神把灵三娘拽出去，东容已经开口：“我出身仆役却不曾懊恼过身份低微，我所侍奉的乃我心甘情愿献我一生的，至于旁人，一概与我无干。”

　　“我也算卖过你情面，你若心存感激，本不该如此待我。”

　　东容淡淡：“那时我被诬陷偷了族中的圣物，众人一意要处我以极刑，薛少主弃位带我奔走逃命，你知情不告，我本该谢你。可少主一走，这蛇王的位子会落到谁头上，你该心知肚明，直系没了继承大统之人，自然要给你们外系。”

　　灵三娘歇斯底里：“那又如何？”

　　东容目光阴冷下来：“那圣物分明是你取走的，如今就封在你的长鞭里。”

　　灵三娘面色微变：“东容，你我多年交情，便是我算计过你，与你往昔的情分也是在的。我若死了，长阴山大乱，素竹林也不好过，何必为了个道士，坏了你的清静？”

　　阮宁觉得这女子心口不一，脸皮厚如城墙。这话听得厌烦，理却不错，这正是阮宁担忧的。

　　东容悠悠道：“灵三娘，你见过薛扬灵么？”

　　灵三娘一僵：“我是外系，自然见不到少主。”

　　东容冷声道：“阮宁，拖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