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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等他的命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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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灵三娘化作人形,依旧是极为辣眼睛的着装,正要一掌削开门,它已经缓缓朝里一撇,开了。
开门的是东容,神色不明地垂手站着。他微微侧开身子,把屋子里桌案后头坐着的薛扬灵让出来。
灵三娘大喜,恨不得当场剖了薛扬灵的心出来,眼睁睁得看他咽气。
只是。
实在可疑。
她原以为这道士就算并非危在旦夕,也该气力不济,却不想是这么个容光焕发的样子,手里倒显得有十成十的把握,她若拼着命去伤他,再加上东容的功力,岂不得不偿失。再者说,这东容,方才如此袒护这牛鼻老道,招招都欲夺她性命,这会子怎么消停了?
她在空气嗅到了一股暗算的味道。
东容蔑她一眼:“灵三娘,你要的人就在这里,够胆量就近前来。一条灵蛇缩着头,叫人耻笑。”东容语气里还带着浓浓的挑衅,火气味儿漫得很远,眉目里都盈满了叫嚣的气焰。
薛扬灵忍着看东容一眼的强烈冲动,这小子,学得倒是快。
灵三娘从未见过东容用这般样子说话,不可一世高高在上,她谨慎琢磨着路数,一时竟也不敢往前,只笑眯眯地朝薛扬灵道:“一介凡人,皮糙肉厚,伤养得如此快,我也算对你刮目相看了。”
薛扬灵拨动一下黄纸,面不改色,冷声道:“今日你送上门来,想来是天助我。他也看不惯你为非作歹、丧尽天良,要我匡扶大义、肃清秽恶。”
灵三娘早已见识过了薛扬灵黄纸道符的厉害,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退一步,东容便往前走一步,脸上毫无情绪:“来也是你,去也是你,你以为我东容府是你一个小小山头的王来去自如的么?”
说的好像素竹林比长阴山要大不少似的。
灵三娘只退了三步,便驻了足,咬着唇对着东容一笑:“东君说的是,既然如此,我便不走了。”
东容面色僵了一下,不过只在一瞬便极快地收敛了回去,几乎不露马脚地转了个身:“请。”
灵三娘也不犹豫,擦过东容的袖子大步往回走,几步便逼至薛扬灵的眼前。
东容背对着灵三娘,终于不可遏制地深深锁起眉头,他原地站着扭过头,忧心忡忡地去瞥薛扬灵的脸。薛道长神态自若地坐着,不知是演得太像,还是胸有成竹。东容向着薛扬灵挪了两步,却见后者淡淡盯着他,不动声色地摇摇头。
东容按捺住了步子,却按捺不住眼睛,目光黏在了薛扬灵身上一般,手指攒起一股真气,只待灵三娘一出手便杀上去。
灵三娘道:“道长,如今我在你跟前,为何不动手?”
薛扬灵垂着眼眸,幽幽道:“你可知为何我要从凌云观追到长阴山来取你的命?”
灵三娘笑道:“我管你为何?”
薛扬灵抬起食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缓缓道:“你这分身之术靠着是操纵灵蛇的手段,不仅要残害同宗,还要以凡人鲜血为引。你杀孽太重,利欲熏心,莫说别的,这蛇王的位子你就配不上。”
灵三娘面上愠怒,薛扬灵却不停,不疾不徐道:“你听好了,等你死了,我便让东容把你的恶迹公之于众,把你残害的同族遗尸带回长阴山,让他们看看他们尊崇的王究竟对灵蛇一族做了什么?”
灵三娘高声笑了几声,脸色骤然一变,被人戳了痛处一般阴沉下来,闪电般地一掌拍向薛扬灵的面门。
薛扬灵就等着被激怒的灵三娘沉不住气,他抽出一道符,迎身贴上,拍在她的掌心。灵三娘登时撤手,一股火烧得强烈刺痛从她的指尖冲击上来,贴着她的血管擦过她的胳膊,去压制她全身上下的脉门。
此符借的就是妖精的怒意,灵三娘愈是气急败坏,符中的道法就愈厉害。灵三娘痛吼了一声,薛扬灵却一把紧紧攥住她的手,一个跃身,一腿把她牢牢压在案上。灵三娘还未有所作为,另一道符依然压在了她的后心。
灵三娘又是一阵痛楚,尖锐道:“你果然伤势大好。”
薛扬灵起指,袖中灌出两张黄纸,他咬破指尖,在黄纸上凌空画符,灵三娘挣扎着翻身,一鞭就抽了上去。
薛扬灵早就力竭,转身躲开,黄纸被抽得四分五裂,上面的字还未附上,纷纷化成了血点坠在地上。
东容一震袖口,宽袖和灵三娘的长鞭缠上,他运起妖力从袖口处绕着灵三娘的鞭子直攀而上,大有一举击碎灵三娘元神之势。
薛扬灵一手撑在桌案上,小口小口地喘气,面上却不显得慌乱。他见着东容和灵三娘撕打成一片,拧起眉头。论起功力,灵三娘断不如东容,可灵三娘满腹坏水,诡计多端,不可久战,一旦她找了空子,便能钻得游刃有余。
如今要做的,便是让灵三娘有忌惮。
薛扬灵一撑桌案,就腾身上去,和东容两人接得天衣无缝,好似天造地设的搭档。只不过薛扬灵充其量就是耍耍花样子,他振袖遮住灵三娘眼界,出力相抗的确实东容。
灵三娘不敢轻敌,也找不出空子可钻,东容一人她便是敌不过的,可何况加上一个薛扬灵。想到此处,赶紧折下阵来,落荒逃窜地不见了影子。
薛扬灵甩下袖子,无声地打量了灵三娘逃走的方向。
东容长松一口气,伸手要去扶薛扬灵。
薛扬灵晃了一下头:“别过来,我怀里有符。”方才酣战并未察觉,如今松下精神,四肢关节灼烧般疼痛起来。他用力把手探入怀中,把黄符取出来,随手丢远了。
东容悄悄地看他的面色。
薛扬灵嘴角一抽:“你偷看什么?”
东容从不嘴硬:“我能来了么?”
薛扬灵破天荒地向他伸了一下手,细长的五指还沾着血朝着东容的方向:“过来吧。”
东容心里一颤,气息不稳地看着这一双手,和几百年前的一模一样,骨节分明,指甲圆润,白皙修长。这双手抚过他的面,碰过他的肩,拂过他身上几乎每一寸肌肤。这是融在骨血里的熟悉感,早在过去,这份熟悉便与东容的命线结了扣。等他的命线与旁人有了交集,这扣便剧烈地震颤,颤得他心神不宁,百力交瘁。
他压着指尖的颤抖,鼓着劲儿去握薛扬灵的指尖。触手是烫的,里面流淌着温热的血液,他印象里薛扬灵的手和他一般从来没暖过。蛇是冷血动物,人就不同了。
东容这么想着,情不自禁地收了收指头,想和薛扬灵十指相扣,想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
他小心地抬起眼,却见薛扬灵身子不稳地晃了一下,面色一白,直直地摔在地上。
五指从东容的手中滑落,如抽丝剥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