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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他默默把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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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这可了不得。
东容想把他们族的王给杀了。
他御气提起脚往前迈了一步,周身上下罩着锋利的罡气,灵三娘被逼地不停往后退。
阮宁赶紧腾身下来,伸手去碰东容的肩。他的指尖一触到绕在东容身上的刀片似的罡气,指尖上立刻浮起了淡淡的血雾。阮宁眉头也没皱一下,径直探手进到那真气之内,转腕轻轻搭在东容的肩头。
东容一见着阮宁,就收了力道,这才没废了阮宁的手。
阮宁正色低声:“恐怕有诈。”
东容正着身子,不转头道:“必然留有后手。”
阮宁稍微停顿片刻,才问道:“那你……”
东容不管不顾似的,翻身就跃上去:“先动手再计较这些。”
阮宁一个晃眼,见东容已经奔到灵三娘跟前了,那灵三娘还伏在地上一副动弹不得的样子,便觉得东容太过心急了。东容一张大袖掀起,指尖直指灵三娘的胸口,还未落到实处,“灵三娘”便化作一条青色的小蛇,不盈七寸,实在小的可怜,猛烈地摩擦着地面,沿地磨出一片血污,片刻后便再不得动弹了。
阮宁惊觉不妙,身后已是一阵阴凉。霎时风起,他只觉有一股猛力朝着他脊背后心冲来。然后他听见东容扬声喊了句“小心”,他欲抬掌相抗,运气已是不及,只好慌乱地朝右避过,顺势在地上一擦,发梢上都沾上了灰。他回过身一看,地上又躺着一只小蛇,如之前一般挣扎了一会儿也死透了。
阮宁暗道灵三娘也是个狠辣的,为达目的,倒是不介意让同宗的妖怪如此痛苦而死。他和东容汇合靠在一起,互相守着后心命门,一面注意着四围,一面压低声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东容摇头道:“我也不知她何时练成了这样‘伤敌一百,自损三千’的功夫,方才所见怕不是她的本身。”
阮宁骂道:“装神弄鬼。那她的本身该在何处?”
东容沉下声音:“这个院落里,怕是没有它到不得的地方。灵三娘可化作任何样子的灵蛇四窜。是我失算了。”
他话音刚落,又是妖风袭来。阮宁提退横扫,地上的蛇断成了两截,血肉模糊可观。阮宁这才想起来东容也是灵蛇,他默默瞥了东容一眼。东容毫无反应地收紧指头握拳,四面继又荡起的风被他撕成了碎片,一地残血。
阮宁知他心焦,道:“东容,这里我守着,你去看看薛扬灵。”
东容站着思索了一小会儿,忽然抬起手送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直见了血。阮宁一惊:“东容,你……”
他这句话还未开口,就被东容堵了回去,因为东容凑过来用带血的唇轻轻碰了一下阮宁的嘴角,顺势把血抹在了他的唇上。一触即分,东容扭头就走,没半点温存的味道。
东容的血可以治蛇毒,阮宁心里清楚。可他对东容心有惦念留恋,没办法心静如以往。他心口震动,几乎要从他身上破胸而出。可他还知道,东容心里也有惦念留恋,也毫无办法心静如以往,因为东容心里早已有了薛扬灵了,再装不下一个阮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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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容一路疾行,终是到了薛扬灵和元正住着的院落,进门一观,面色大变。屋子外头立着一条大蛇,身高数丈,倒三角的蛇头高过屋檐,浑身是硬如玄铁的鳞片。背青腹白,不是灵三娘又是谁?
他想转头看看薛扬灵如何了,可这条大蛇挡着道儿,把门遮得严严实实,一缝不露。东容即时旋身而上,攀上蛇身,白靴点在灵三娘的黑色鳞片上,厉声道:“你何时寻到这里来的?”
灵三娘刻薄地笑道:“早在阮宁来寻你之前,我便找到这里了。还多亏了这道士,急巴巴地要阮宁去助你,我才有了可乘之机。”
东容足下用力,欲踢灵三娘的命门,可蛇身却剧烈震颤起来,东容勉力站稳,抬指就压在鳞片上,五指深深破开铁壳,深入肌肤骨髓。
灵三娘吃痛,后尾扬起三丈,一下破开了三间偏屋,恨道:“东容,你要杀我?”
东容忧心它的尾巴毁了薛扬灵的门,趁势落地,一跃破门而入,木门在他身后迅速甩上。他一进门,眼睛就是朝着薛扬灵的。薛扬灵已经翻坐起来,神色无异,看着倒是无大碍,反而元正面色土灰,被薛扬灵拢在身边瑟瑟发抖,双眼通红像只兔子。
薛扬灵撑在桌子边上,指尖淌血,压着黄纸费力地描了五六张符。
东容舒了口气,担忧道:“道长,你身子如何?”
薛扬灵描完最后两笔,把符搁在书案上。东容见势往前走了一步,被薛扬灵拦下了:“案上就是道符,你贴这么近,想伤元神么?”
东容靴子一顿,他垂着眼帘,屋外惊天动地地巨响仿佛也听不见了,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唯有薛扬灵是着了色的。
东容又往前挪了一步,和薛扬灵靠近了两分。薛扬灵不由皱起眉头,东容淡淡道:“我不怕的。”
薛扬灵低声问:“为何不怕?自恃妖力高强也要进退有度,还是你以为我灵基已毁,算是半个废人了,用不得你有所忌惮。”
东容面上微微动容,低声答:“我不曾这样想。”
薛扬灵冷然道:“你便是这样想也是应该的。不过如今同仇敌忾,咱们联手,才有机会。”
东容见薛扬灵面上已现疲乏吃力之状,抿了抿唇想开口。
薛扬灵不等他张嘴就打断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东君本事滔天,凭一人之力也能胜过长阴山那个女妖怪。我刚入长阴山时,存的,是与你一模一样的心思。今日以退为进,先逼她回去也是上策,不可冥顽到底。”
东容不动声色地收了口,撩起眼帘,深深看了薛扬灵几眼,复又悄悄垂下去,沉声道:“是。”
他等了半晌,也没听见薛扬灵说接下去如何。他转眼绕着四围仔细打量了一遍,门上床上并没有黄纸道符,为何灵三娘不在之前就借着好机会杀进来呢?他想到此处,不由心虚。若是薛扬灵真在今日出了祸事,他简直不敢想。
“我在她那里吃过亏,她在我这里亦如是。她是怕我已经养好了伤,若是莽撞进来白白搭上性命,特地等你进来探探究竟。”东容听见薛扬灵与他说话,便把头转回来,瞥见他正拾起黄纸小心妥帖地纳入元正的怀中。他安放好符纸,才仰起脸,低声道:“近日多谢你。”
东容愣了一下,冰封似的脸一瞬就解了壳一般,甚至显出点手足无措的意思。他的指尖在袖中无声地颤了一下,他默默把手指深深地缩进宽袖里,不自在地把目光移开,不和薛扬灵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