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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她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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窸窸窣窣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
熟悉的气息又一次逼近。
素音停住脚步。
缓缓转身。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房子边缘的废墟里慢慢爬了出来,灰尘四溅。
滴答……滴答……
看不出颜色的衣裳,乱如干草的头发,僵硬的四肢。有如泥浆的东西从影子身上流下来,汇聚在一起发出清晰的滴答声。
“阿渊……”素音张嘴,全身发抖地差点扑过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靠得近了,才看清混合着泥土的头发,血浆也滚了下来。
素音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一样,连呀呀的叫声都喊不出来,颤着手拂开乱发,露出一张看不出肤色的脸。
“噗……”素音呕出一滩血,腿脚发软猛地跪了下去。
她伸手死死的拽住那人湿润的衣角。
“余舫……是你吗?”冰冷又熟悉的嗓音,同样虚弱。
素音一滞,很快反应过来,用尽力气爬起来,摇晃了两下才一把抱住戚渊,喉咙里咯咯地声音回荡着。她在说,“阿渊,是我。”
戚渊皱眉,身子往后退了两步,“咳咳……先……带我……回去……”
素音要扶住她往一边走,可她自己体力不支,而戚渊很明显也是撑不住,两个人齐齐地跌倒在地,素音去推戚渊的肩膀,手心除了感知到的黏腻的血,还有不似人样的冰冷体温,那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啊……啊……”素音喊不出来话,她跪坐起来,拿过一边的小石头用尽力气往一边扔去,刚好砸到离她最近的一个人,只是那人只以为是不小心被身边挖废墟的人给误伤了,根本没管。
见状,素音情绪激动,又呕出一口血,她胡乱擦了擦血,低眉凝视戚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却见其中露出一抹白色。
白色?
她立刻用袖子抹去其中一缕头发的灰尘和血,那抹白就愈发明显。
第九重!
寒冰诀第九重!
素音蓦地笑起来,前世到死,阿渊就一直停滞在第八重,难以突破,如今提前了差不多十年,她竟然达到了第九重!
阿渊……
你是不是……
素音伸手抓住戚渊的手,沉下心来念口诀。
你要记住,使用千叶指万万不可分心,这是瞬间提高你战斗力的方法,你的所有内力都集中到你推出去的一掌,必须一击毙命。可这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阴毒法子,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用。
余舫豁然听到离刚才那个女人不远处传来巨响……
……
罗严半夜被人从被子里扯出来,快马加鞭地往齐州而去。
齐州分舵。
左岩早没了之前做戏的唯唯诺诺,他一把将分舵内的大夫扔出门外,“滚!”
尊主找着了……
尊主还活着!
厉殷宫表面平静酝酿着的血雨腥风因为尊主还活着再次彻底平静,而除了厉殷宫的江湖中的其他组织,相反地却开始沸腾。
左岩走入房间,昨夜回来的男人依旧一身脏污,趴在床沿睡了过去。他松了口气,总算没有再不要命地给尊主输送内力了。
就在他让人来想将余舫弄到床上去歇息时,本趴在床沿上的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左岩:“……”
“罗严到哪了?”他沙哑地问。
“已经到了永镇,不到半天,应该可以赶过来。”
余舫伸出一个手指,“一个时辰,不管什么办法,把人给我带来!”
左岩瞪大眼。
余舫不会医,他不知道戚渊如今是什么状况,只是之前的大夫们来了,什么都说不出来,连人昏迷的原因究竟是内伤严重还是其他原因都不知道。给戚渊输送内力时能够感觉到她体内有一股强大的能量在拒绝他的力,余舫不敢贸然行动,怕再出问题,如今除了等,再没其他办法了。
“那个女人呢?”现在才想起来,余舫揉了揉眼,指尖开始发痛,估计是发炎感染了。
左岩回答:“那位姑娘……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余舫眯眼,放下手,沉声问:“何意?”
“那位姑娘脉象混乱,内伤非常严重,可是她体内有一股诡异的内力游走乱窜,寻常大夫也根本无法解决,只暂时用药压制住那股力。”
可一旦那股力冲破了药效,估计也就离死不远了。
余舫瞧着左岩镇定的脸,邪恶的勾唇微笑,“你可知道她是谁?”
左岩茫然地瞧着余舫。
“她是素音夫人。”抬手指了指床上之人,“你们尊主的爱人,她若是有事,你们……恐怕都难逃一死!”
左岩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将刚刚扔出去的大夫立刻拖了回来,吩咐侍女将千年人参血灵芝什么的全都拿出来,先把命吊着。
罗严在规定的时间到了,是十三用轻功将人给提过来的。
进屋来不及喘气,就被一个男人踹到了床边。
罗严来了,余舫也就放下心,连着两天两夜没有歇息的人,在经过之前大量内力的输出,此刻也吃不消了,索性靠在一边的竹榻上睡觉。
本以为会睡得很安心,偏生一个接一个的噩梦,梦里是火舌吞咽掉那个人的场景,一次一次地被吓醒。
罗严本以为如此火急火燎地将他抓来,是尊主命悬一线,可真正诊断出来时,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
寒冰诀的第九重……尊主竟然突破了!
他曾翻阅古书,知晓这阴邪的内功每一重的脉象,第九重的脉象虽然诡异紊乱,却是实在地没问题。不过估摸着是当时情况危急,浑厚的内力呈爆炸性地涌出来,尊主无法应对,致使其身体的某些功能暂时封闭住,比如听觉,视觉,嗅觉等,这些都是小问题,不明白尊主身上为何会有多处冻伤。
“怎么样?”他刚一收回银针,就被人抓住问。
罗严笑笑,“尊主只是外伤,问题不大。而且,尊主突破寒冰诀第九重,寻常的内伤她自可修复,公子不必担心。”
余舫失态地捂脸,“娘的,就知道她……命大!”
罗严将戚渊的其他情况说了一下,余舫立刻抓住他话中的疑点,“冻伤?她被卷入火焰里,为什么是冻伤?”
罗严:“……这个……属下不知。”
知晓她没问题了,余舫也不揪着他问了,反正戚渊醒来他自会弄清楚。“隔壁,素音恐怕是不行了,你去看看还能活多久。”
罗严:“……”这般云淡风轻的语气……若夫人真的不行了,简直比尊主有事更恐怖好吗?
……
戚渊醒来的时候,余舫在一边呼呼大睡,也幸好她听不见,否则的话估计会一拳打过去。
视线里一片漆黑。
但昏过去之前她知道“余舫”在身边,所以如今是躺在了床上,安全得以保障。“来人。”
没有任何的声响,但是手却被人抓住,力道很大,是一双男人的手,掌心有茧,粗糙,宽大,温暖。
“是……余舫吗?”只有他这么大胆了。
自然也有更大胆的人,恐怕不愿意这般做。
“我听力,视力都没了,厉殷宫你先坐镇。”
听不到,看不见,整个人完全地被缚住,什么也不能干。手被人紧紧抓着。戚渊笑了笑,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没事,我没事。”话音刚落,手背就被一尖锐的东西划过,有些疼。
这估计是报复了。
“我可是个病人。”她道。
手心里那人一笔一画,“滚!”
戚渊:“……”
那人又在掌心写,“解释。”
“如你所见。”戚渊耍无赖,掌心被人狠狠一拍,非常地不近人情,还是有痛感的。
戚渊耐心好了很多,也许是劫后余生,也许是她终于在临死之际看透了许多东西,她褪去冰冷的外壳,声音温和,“第九重,我突破了,凝万物成冰。当时情况危急,只好出此下策,冰对火,可之前过度使用内力,只好把自己给冰封起来,如此倒也避免了被石头砸伤的情况。”
也不知道余舫在想什么,半天没反应。
没了视觉和听觉,时间仿佛尤其慢。
戚渊扯了扯余舫的手,“……她呢?”
没反应。
“你……送走了吗?”
依旧没反应。
“她……走了吗?”
手臂让人甩开了,戚渊反射性地去拉,只拉到柔软的布料。“你生什么气?我只问一个结果。”
这下估计是彻底将人惹生气了,手粗暴地被拉过去,胡乱的一个字印了上来,那人就离开了。
一个“嗯”字。
戚渊缓慢握紧手,苦笑片刻。
也好!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