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唯一的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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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渊像是灵魂和身体分裂开，她脱离了人世之苦，身子轻盈。飞跃时间的重重暗流，她看到了自己第一次杀人时的恐惧，也看到了自己当初登上高位时的冷酷与稚嫩，遇到素音时的温和，以及那个人哭着将匕首推进了自己胸口的决绝。
生和死是什么？爱和恨是什么？对和错，又是什么？
当初自己杀老尊主时，那个老头子分明是带着解脱的，那个时候自己结束他生命时，未尝不是他的解脱和新生；归依眼里写着对自己的爱，可这些年她却想尽办法地要将自己陷入重重危险，在她那里，爱是什么？素音……她对自己呢，有过真切的爱，也有过真切的恨。对和错，那她这些年做的，哪些是对的，哪些事错的？
有那么重要吗？
其实都不重要了。
她活了两世，如今才算清醒了。
心如止水，万物如尘。
她在红尘里苦苦挣扎，万般苦痛无奈，在经历几番起落后，竟然悟出了一个“空”字。
素音，从今往后，各自安好。
内力传送不过去，床上之人脸色愈发惨白，手掌冷如冰。余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而她的脉象却紊乱，一坨扯不开的线团。。
他低声道：“戚渊，你别吓我！”
那人指尖血早已经凝固，暗红得令人心头发颤。
“戚渊……你他娘的有没有……”
剩下的话他突然哽在了喉咙里。
床上之人一头浓密如墨的青丝，不知何时竟然染霜。
发如雪。
余舫蓦地收回手，震惊地站起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仿佛见着了鬼，可眉目间既有忧愁，也有微微的欣喜。
戚渊缓缓睁开眼，醒来时第一感觉是热，丹田乱窜的气息令她脸色苍白，她坐起来不解地看向蹲在床边跟个忠犬样的余舫，正要说话时，目光触及到了自己的头发。
少年白发。
她蓦地僵滞。
空气里的静潜藏着震耳欲聋的闹。
良久，她才轻声问：“白发？”语气不可置信。
余舫咽了咽口水，点点头，“你没看错。”
戚渊怅然，心中竟然没有丝毫的欣喜，平静无波。
余舫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下子跳了起来，揪住她的肩膀差点猛烈摇晃起来，语无伦次：“你他娘的……我……我我……你……你怎么做到的？九重啊，你突破了寒冰诀的九重啊，这是……老尊主当初在第八重时就停滞了，你竟然可以突破第九重……难怪难怪当初死老头选中了你，奇才……奇才……”
戚渊被他震得有些头疼，最终冰冷道：“闭嘴！”
余舫被她一吼，反射性地闭了嘴，但很快就又开始叽叽喳喳了：“第九重啊，寒冰诀练到第九重，历代尊主也就百多年才出一个人啊……你还记不记得之前老头子说练到第九重的人有哪些啊，那可都是当年横行正邪两道的奇才啊，而且还重来没有一个在三十岁以下的就突破了第九重的，你……你是第一个啊……从今以后，谁还敢惹厉殷宫……”
“余舫。”戚渊勾唇，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推开，她缓缓站起来，在余舫狂热的视线里淡淡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还在喋喋不休的人突然顿了顿，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戚渊敛眸，瞧着自己指尖上的暗红，一字一句：“我的内力，没有任何的变化。”
寒冰诀练到第九重后，头发便会变得霜白，身体也会回归正常人的温度，而内力更是上了一层楼，传闻能够凝水成冰，然而除了头发变白外，她没有任何其他的表现。
余舫再次僵硬在原地，嘴里能够塞下一个鸡蛋，久久不能言语。“……”开心太早了……
“……下去吧，我想歇一会。”她嗓音嘶哑。
余舫听话地走了两步，立刻又折了回来：“真的没有任何变化？你真的没有那种内力磅礴又轻盈感觉？”
戚渊点头，面无表情打断了他所有的期冀和幻想：“没有。”
余舫气得跳脚，“亏得老子白高兴一场。”
戚渊：“……”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你的那双手，找人给你包扎吧，我这个粗人可不会干这等事情的。”
“余舫。”她忽然喊住他。
余舫心里一个咯噔，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人就问：“她醒了没？”
这个她，自然是指素音了。
“老子不知道！”他气呼呼地回答，“老子又不是她的暗卫。”
戚渊苦笑，外边天色将黑，“余舫，答应我一件事。”
余舫靠在一边的墙上，皱眉不耐烦地说：“只要不是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戚渊没在意他的这句话，“若是我这次有个万一……”
“没有万一！”余舫怒目而视，打断她的话，面沉如水，“戚渊，没有万一！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下来！”说完他转身而去。
“厉殷宫交给你了。”她平淡的声音没有起伏波澜，偏生让他止住脚。
戚渊知道他的性子，索性就坐到了床边，“厉殷宫交给你，我很放心。还有，若我真的有事，你且抹掉素音脑中的记忆，放她离开吧，别伤害她。”
余舫死死地握住手，迅速转身往前两步，举起手来就想扇她两耳刮子，可对上那双静得如同寂灭的烛火一样的眼，突然就没了勇气，他颓然地放下手，良久才哑声地问：“戚渊，你想过我没有？”
“在这个世界上，我是你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了，你又何尝不是？”
“你爱那个女人就爱到可以舍弃我，可以舍弃厉殷宫。可以舍弃一切的名利地位吗？”
“她只是一个不爱你的背叛了你的女人，为了她值得吗？”
戚渊怔愣不已。
最后的那两个字“不爱”，刺痛了耳朵和心尖，抽去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笑着摇头：“你误会了，我不是因为她，我只是在做最坏的打算而已。”
“你敢发誓，你不会因为那个女人而有任何的懈怠？”他咄咄逼人。
戚渊缓缓抬眼，目光定格在了余舫身后的窗户上，“余舫，我永远都是戚渊！”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无情无爱的……魔头！不会轻易认输，不会轻易被打败！不会因为一段失败的感情，就放弃了所有！
余舫不信任地看着她。“那你那句话什么意思？”
“以防万一。”
“既然记得你是谁，还要对那个人万般纵容？”
戚渊收回视线，蓦地苦笑，“因为，这辈子也只有她了，放不下的，爱过的都只有她了。”
她是自己这辈子唯一想要做的善事了。
不能毁了她，倒不如成全她！
余舫气得想要骂娘。
尊主突然白发，归依和温谷大骇。
戚渊没有任何的解释，她也不需要向谁解释，只是在拂过鬓角的白发时，心头疑问更深。
对于寒冰诀，她体内隐隐有充盈的内力仿佛在晃动，然而根本就达不到心法中所记载的那般，更何况是凝物成冰，只是这白发过于碍眼罢了。
也正是因为碍眼，戚渊将头发给染回了墨色。归依只以为是尊主突然想要尝试一下其他的发色，突然也就释然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厉殷宫内尊主修炼的神秘强大的寒冰诀究竟有几重。
当晚，左岩顾不得礼仪就闯进了戚渊的书房，余舫，归依以及温谷都在商量事情，见状，归依首先大喝：“大胆！没有通报就闯进来，你是找死吗？”
戚渊也蹙眉。
左岩嘴唇泛白，他擦了擦额头冷汗颤颤巍巍地呈上厉殷宫内尊主专用信纸，“尊主，出事了！”
余舫和戚渊对视一眼，后者接过信，一目十行，顿时脸色大变。戚渊捏紧信纸顾不得另外几个人的目光抬脚就要走，还是余舫有胆量一把拉住她，“发生了什么事？”
归依和温谷不露痕迹地往一边退了退，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心境，归依不再低眉顺眼，她甚至大胆地抬头，往前方看去，视线里玄色袖子里露出的皓腕洁白如玉，然而仔细看却能够发现她指尖不受控控制地颤抖。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唯一的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