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诱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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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严也没想到自己奉命来检查的病人，会是曾经盛宠的素音夫人。余舫来传尊主命令时，他以为是去给陆问娘子号脉。
尊主的心思，果然很难猜。
那要不要告诉素音娘子？要是冒犯了尊主怎么办？
素音站了起来，脸色微变：“罗堂主，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声若寒潭之水，泠泠冰凉。她跟在戚渊身边三年，也学到了几分戚渊的气势，眼眸沉沉，竟然令其他人感到了压力。双双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可也疑惑究竟是怎么回事。
罗严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娘子有所不知，自您醒来后，尊主就吩咐属下，暗地里调养您的身子。”
素音大震，一句话如同惊雷砸下来，炸得她神智紊乱，垂在身侧的手一下子撑在一边的桌子上，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
双双大大咧咧，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难道在清欢阁里的那些药也是堂主您给的？”清欢阁抽屉里的药好像总是用不完，双双没怎么注意，也没在意这些小细节，现在想起来好像有了解释。
罗严点点头。
“也就是说，在清欢阁时，堂主也奉了尊主的命令，暗地里调养我的身子？”
“是。”
素音头脑一片空白，茫然地垂眸看地，手指发白，几度想张口说什么，最终只是缓缓地坐下来，轻轻地吐了一口气，“罗堂主可还有事？”
罗严不可察觉地松了口气，然后开了几副药交给了双双。
“双双，你先下去。”
双双眨了眨眼睛，听话地下去了。
罗严叹了口气，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瓶药放在了素音的手边，“娘子，这是专治外伤的药，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适合过度用内力。”
素音勉强地牵起嘴角，“好，我受伤的事情……”她顿了顿，“尊主没有问，就不要说吧。”
罗严迟疑一会，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罗堂主，尊主可曾让你给陆问娘子号过脉？”
“不曾。”
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时，素音才露出几分的脆弱，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黑眸翻腾着雾气，白茫茫一片，看不清眼中风景。
淡粉的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两个含混不清的字：“阿渊。”
素音将脸埋在了双手中，瘦削的肩膀似乎承受不住什么重担似的，肩头缓缓绽放了一朵血花，淡黄的衣衫，衬着那血，格外的凄艳。
双双再次进来时，素音已经躺在了床上。“双双，我累了，今夜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
子时，厉殷宫的西林风声激荡，丕息崖处树影婆娑，树枝凄厉地向上摇荡，形同鬼魅。黑夜里的乱石中，一个黑色的人伫立其中，几乎融入了夜色里，使人难以察觉。
小石子从石缝里滚落下去，发出细微的响声。
黑影慢慢转过身。
“既然约了在下前来，还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温谷站在黑影对面，也许是近些日子的病痛折磨，消瘦了很多，衣服就显得格外地宽大，他刚说完，就捂着嘴咳了起来。
见状，黑影向前走了几步，“左护法，别来无恙。”
这声音……
温谷蓦地抬头，面前的人扯下蒙面，露出一张清雅的容颜。
“素音？”温谷惊讶半晌，头脑转了转，觉得不可思议又认为在意料之中。没想到，素音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可是一想，毕竟她一身功力是尊主亲自教授，也正常。
学到的皮毛尚且如此厉害，那尊主的武功究竟是该多深不可测？
“想不到娘子也有偷偷摸摸的时候。”他冷嘲热讽，如今没了尊主的庇护，本以为此人不足为惧，却没想到她本身实力不可小觑，温谷心里没底，计划到如今，他付出的代价太大，不能再出任何的意外了，“娘子找我所谓何事？”
素音没在意他的挖苦，也知道对方脑子里绕了几个弯，面上却不动声色，拿出一个扳指：“左护法应该认得此物。”
温谷蹙眉，“马堂主？”马裕安的十几年如一日地戴在拇指上的扳指，他如何不认识，可此物怎么会落到这个女人手中？心里瞬间多了几分警惕。
素音淡淡地收回手，“不错，这正是马堂主的东西。”细长的手指把玩着玉扳指，“左护法一定很好奇我为何有这个？”
温谷暗地里打出一个手势，藏在暗处里的影卫动了动。“娘子想要说什么？你和马堂主暗地里早已经勾结在一起？”
低低的笑声响起来，素音直直地看着对方，素音的眼睛好像永远都是清澈的样子，黑夜里看起来有些许无辜，“勾结？不不，我只是在找马堂主印证一些信息而已。”
素音负手往一边走了两步，继续说：“左护法该知道我当初被尊主怀疑是叛徒因此失宠。为了洗刷这个罪名，我千方百计地找那日凡是与齐峡口有关的人，其中，马堂主就给了一条重要信息。”
温谷上前一步，黑夜里的风好像混杂着血腥味。
素音歪过头，笑着说：“齐峡口根本没有被封闭，也没有被包围，左护法那日前来时为何会说齐峡口已经走不通了？马堂主因此失去了尊主的信任，因此他希望由我把这条信息告诉尊主。”
温谷缓缓收回杀意，“那娘子为何不交？这可是向尊主邀功的机会，重新获宠，甚至可以离间尊主同我的主仆关系。你非但不交，还告诉我这个嫌疑人？”
素音将扳指在手中抛了抛，“因为……没意思。”
温谷一噎。
但见女子笑靥如花，语气却微微冰冷，“我和她三年的感情，却比不过那一点点的多疑，可见她根本不爱我。这一次我可以凭借此洗去嫌疑，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没准哪天就没命了，为了一个根本不爱我的人，我又何必搭上一切呢。”
“所以你是想把这个消息给我，威胁我？呵，素音，就算你把这个消息给尊主也改变不了什么，那日的情况我已经向尊主解释清楚了，尊主也是信任我的。”
素音微愣，垂眸想了一会，才轻轻摇头：“左护法误会我了，素音还不至于如此愚蠢。”说着就将扳指递了过去，“之所以告诉左护法，因为我也不想被马堂主当刀子使。”
温谷瞧着递来的信物，没有接。
“马堂主握住这么重要的信息，以他的地位却没有选择告诉尊主，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这条信息根本是假的，要么，尊主是无比信任左护法你的。无论哪一条，于我而言，都是死路一条，可是我知道了一些东西，马裕安也不会轻易放过我，好在他出事了，不过我却也担心他出来后，我的下场。”
她就这样举着扳指。
温谷冷笑，伸手接了过来。“借刀杀人？坐收渔利？素音，你也不是个心软的女人。”马裕安大概想不到，他当初买回来的女人，将他出卖得彻底。
素音收回手，冷风吹过来如刀割面。“左护法可以认为这是自保的方法。我想要活着，左护法肯定也不希望四大堂主中还有潜藏的敌人，对你以后也没有好处。”
说完，素音就想要走，刚往前两步，扭过头一下子对上了那双阴狠的眼睛，她丝毫不惧，笑容灿烂，“对了，马堂主把信物交给我时还说了一些有关左护法身世的传言，由于事关重大，我便用本子给记了下来，但是我觉得不可信，在这里就不说出来扰乱左护法的心神了吧。”
素音几乎能够感受到后面之人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的目光，她却笑得轻松，他的身世，根本不是马裕安说的，而是方菁，不过马裕安说的话，会更好。
温谷死死地捏住扳指，猛地出掌挥向一边的石头，在巨大的力量下，石头哗地往崖边飞去，隔了好久才从外边传来回响。
等他事成之日，他定要让这女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竟然敢威胁他！敢威胁他！去你娘的！
素音迅速回到偏殿，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她放心了许多，悄悄地进入房间准备装成熟睡的样子，却突地一顿，一下子僵硬在原地。
桌子边，正坐着一个人。
寒眸，玄衣，墨发。
鬓发无风自动，眉峰比以往更加凌厉。
漆黑的房间，灯瞬间点亮。同时，素音跪了下去，“素音给尊主请安。”
没有任何的声音，猩红柔软的地毯上出现一双雪白的靴子，那抹白在落在眼里异常刺眼。
戚渊单脚跪地，与她平视，“去哪了？”音若寒冰。
“睡不着，就出去走了走。”话音刚落，下颚被人捏住抬了起来，双眼被迫地同对面之人对视，她几乎不敢看阿渊，那双眼里，风起云涌，眼眶发红，墨黑的瞳孔盛满了怒火，像是要喷薄而出把面前的一切焚毁。
她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诱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