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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复仇 (二) 从此所有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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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鼻的消毒/药水把人的意识逐渐唤醒。见躺在病床上的林学翘轻皱着眉头,似乎终于有些动静时,一直背靠在墙上、翘着双手的徐少勋走上前,正好对上刚睁开的双眸。
林学翘的气息虽仍有些虚弱,但她却坚持要坐起来,用手轻轻支撑起身体。徐少勋看出她的逞强,身体倾前并用手轻扶着她坐起,两人的身体近得连对方的气息也感受到。正当林学翘因为对方身上传来的草药气息,身体无意识地往后一缩时,对方已站直身子拿起软枕放在她的背后好让她背靠着。
完成一系列动作后的徐少勋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神色自然。林学翘故意不看向徐少勋,环视着病房的四周,视线最终停在他的鞋子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过了好一会儿,略感不自在的林学翘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徐少勋心知她所问的是刚才发生的事,缓缓开口说:“你的好朋友卓宁见你今早没去上课,急得一直在找你。我在饭堂遇见她的时候她说你今天一早便出了门,却没看到你来上课,后来我就在大楼的走廊里看到你一副中邪的样子。”
林学翘听得一愕,想起今天上课遇上的人和事,摇着头否认:“我今天有去上课的,只是我也没看见卓宁……”
徐少勋知道个中原因,反问:“那今早的课教授讲了些甚么?”
林学翘的思绪慢慢回到今早的课上,可无论她如何努力回想,却想不起今早的讲课到底是关于甚么课题,甚至连今早课上曾经跟她说话的同学,她一概想不起来。所有的记忆都是模模糊糊,唯一有印象的便是……
“怎么样,只记得今天在课上见过舒蔓吗?”徐少勋说出了林学翘心中所想,她心里一惊,想要尽量不表现出来,可双手却紧捏着身上的被单。
“你中邪了,从你今天回到学校开始她便缠上了你,你所看到的一切都不过是幻觉。”徐少勋一语道破了林学翘心中不敢细想的可能。林学翘虽有阴阳眼,却从未遇过被鬼魂缠上之事,脸上多少染上一些恐惧的神色。
徐少勋只见过林学翘数次,每次她都一副对自己避之则吉的样子。徐少勋心想,毕竟人家也是个女生,正想要开口说几句安慰的场面话,便听见林学翘问着:“是谁……是谁缠着我?”
望见对方不闪避的眼神,徐少勋只好回道:“张芯玲。”
“不可能,芯玲怎么可能想要害我?我跟她是……”林学翘为着已经死去的张芯玲辩护,却听见旁边的徐少勋一阵轻笑。
“朋友?你觉得一个怨魂厉鬼还会在意所谓的朋友吗?”徐少勋回道,眉目和说话的语气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林学翘不愿响应对方把“怨魂”与张芯玲画上等号的说法,低着头望着洁白的被单沉默不语,半响后才想出一个替张芯玲辩护的无力借口:“……会不会是张花和白芷柔……”
话还未说到一半,一阵敲门声却在不恰当的情况下响起。
徐少勋喊了句进来,门被打开后便见教授狼狈地跑了进来。这位教授徐少勋也认识,便是早前亲自委托自己的傅教授。几天不见,傅教授的脸容愈加憔悴,彷佛又老了十岁,打扮端庄的衣着仍掩盖不了她的疲累与无神。
原以为走进病房的教授是来特意问候林学翘,没想到教授一进来便走向徐少勋,像一条绷紧以久的弦突然断掉,声泪俱下的跪着求他,哭着道:“救救我,徐大师,求你救救我!”
不单是林学翘,傅教授这般突然的举动也吓了徐少勋一跳。不等两人开口,教授便拉着徐少勋的衣袖,哭喊着道:“她在跟着我,她不肯放过我了……”
这教授早已没有平时的得体大方,也顾不着要在学生面前摆出应有的仪态。徐少勋看着激动大哭的教授,心里的想法逐渐连贯起来,冷静的语气中带了些许冰冷:“你到底做了甚么?”
这句话问得十分模糊,林学翘不知道两人早已认识,更难以理解徐少勋所指的是甚么。可傅教授却似乎听懂了话里的意思,激动地道:“我也不想的,可小蔓是我侄女……张花的父亲也用钱……我也没办法的啊!”
像是响应着傅教授推诿于人的话语,一阵阴凉的冷风竟无端涌起,房间内的玻璃窗和大门在恶意涌来的狂风下大力晃动,门窗因不断被强风拉扯而拍拍作响,就像是在朝方才说话的教授叫嚣一样。
徐少勋望着这动静和席卷而来的怨气,暗道不好,他挣开刚才一直被教授拉着的手,直问还坐卧在病床上的林学翘:“能不能自己走?”
林学翘自然也感受到这突如其来的大风来得不怀好意,加上徐少勋神情严肃认真,纵使还没恢复过来,却还是点点头。
徐少勋一把拉起林学翘,双脚重新踏地的她一时腿软,幸好徐少勋拉着她才不至于跌倒在地上。林学翘点头和徐少勋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徐少勋便转身厉声对着不知所措的教授道:“快跑!”
“跑……跑去哪儿?”教授愣住,她此刻到来就是想得到大师打救,可没心理准备要逃跑。
“跑出去经管大楼!有多快跑多快!”徐少勋喝道。教授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徐少勋一手拉起,连扯带拉的带教授和林学翘跑出经管大楼医疗室内的病房。
徐少勋今天在走廊上发现中邪的林学翘时还不到中午时份,现在距离当时也不过约两个小时。但此刻在走廊上逃跑着的徐少勋却发现楼道的玻璃窗外全是一片漆黑,原本窗外看得见的建筑物全埋没在黑暗中。
傅教授根本不知道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这样被徐少勋拉着跑。傅教授好奇往后一瞥,望见原本他们逗留的医疗室已经淹没在一片混沌之中。
混沌步步进逼,整个空间几乎被笼罩在一层充满压迫感的阴影下。
傅教授膝盖一软,几乎是被徐少勋拖着走的,她一直回头望着那股侵蚀着周边的混沌,一个模糊的身影竟出现于朦胧之间,她不敢细想,马上转过头来向徐大师求救。
徐少勋哪里忙得过来,他心里一直盘算着,如果只身一人要对付厉鬼倒也不是大问题。可现在扶着一个病患、拖着一个与事件有莫大关连的人,只怕自己抽身不过来。
但这样逃跑下去也不是办法。这大楼煞气极重,对于厉鬼而言已占有一定优势。加上这厉鬼怨气重,他们当中还有一个是厉鬼的眼中钉。依照这个情况,徐少勋可以猜想到即使他们一直跑也永远不会逃出这所大楼。
思及此,徐少勋把心一横,低头向着跑起来一拐一拐的林学翘耳语着。听到徐少勋的话后林学翘一脸惊愕,不可置信地回看着徐少勋。徐少勋没在意林学翘的反应,只是低头又补充了一句,然后从口袋中揣出数铢古钱递给对方。
傅教授见徐少勋一直带着他们逃亡,可对方拉着她转入后楼梯时却没半点要往下层走的想法。医疗室在大楼的九楼,看着徐少勋一直带着自己往上层跑,傅教授的心里咯噔一下,这样走下去不是会到……
“大师,该不会……我不要我不要,现在……这真不行……”从发生第一宗案件,大楼顶楼一直在她心里的禁忌,而且照身后的情况来看,上顶楼说不定后果会更严重。
徐少勋丝毫没受对方的叫喊影响,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不可违抗的强势,之前对着教授的有礼态度彷佛只是幻象:“你丫再跟我废话就在这里等死!”
林学翘依靠着手握着栏杆的劲儿和少勋的撑扶下一步一拐的向着上层走。林学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甚么,可这时候她似乎只剩下相信徐少勋这一条路可以走。
林学翘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正渐渐加重变快。再踏上几级阶级,那道染上锈色的铁门便呈现在他们的面前。原本被挂在大门上的厚重铁锁早已消失不见,留下一线门缝,林学翘从门缝瞥见另一边的空间白蒙蒙一片,原本想往前的脚步带着犹豫,可后边的混沌与他们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
徐少勋没有片刻犹豫,手在推开铁门的一瞬,一阵腥臭的强风扑面而来。徐少勋用手把林学翘环在怀内,以手挡住这一阵阴风。
冷风刚过,踏进顶楼的三人便望见自己身处的天台与平常并无异样。
“怎么会这样……”傅教授望着顶楼四周的风景,经管大楼由于楼层较多,天台比其他大楼的位置都要高,平常在顶楼向下俯瞰皆可以看到南都大学其他特色的教学大楼和一片园林景象。可现在即使白雾已在一阵强风下渐渐消散,但周边的景物竟然随着白雾一并消失!
整个空间里彷佛就只剩下这一座大楼。
刺骨的阴风已过,其腥臭之味却遗留在顶楼之间。顶楼的另一端有一团晦暗不明的混沌,学翘只觉得这跟刚才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混沌并无两样,只是这团混沌并没有刻意靠近他们,反而在他们的对面动也不动,似是在蕴酿着甚么。
本已吓得三魂不见七魄的教授呆站在两人的旁边,紧盯着对面那股混沌,连徐少勋低声叫他们往后退时她也完全听不到,直到被林学翘拉着往后退时她才回过神来。
教授望着徐少勋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张黄纸符,纸符被他挥向林学翘和自己所站的方向,只见他用手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再于圆里画上不知名的图案。徐少勋完成动作后打了一个响指,虚无的图案竟随着纸符突然燃烧而于半空中化为实物,泛起淡淡金色的圆形自觉地在半空中快速移向学翘和教授,原本细小的圆形随着与他俩的距离愈近而变得愈大。林学翘瞪大双眼看着这个圆形把自己与教授包围着。
当这个泛着金色的圆形与地面触碰时,就像炮竹烟火被燃点般发出噼噼啪啪的强烈声响,火花无端出现,淡淡的金色光芒随即围绕着整个圆周。
不过数秒之间,这两人已身处于泛金的火圈之中。徐少勋回头一看,发现刚才的混沌在不断蕴酿与揉合之下生出一抹身影,那身影摇摇晃晃的从混沌中缓缓走出。
那个前几天还一脸害羞替自己付钱的女生如今穿起一身酒红色的长裙,原本束起的头发被放下来,惨白的脸色与鲜红欲滴的唇形成强烈的对比,教人看得惊心。
教授望见舒蔓,用尽自己的力气嘶叫着她的名字,不顾一切地想要步出火圈走向自己的侄女,林学翘拚命拉着想要出去的教授。林学翘不知这个火圈有何作用,但显然教授这个想法不是一个好选择,她竭力安抚着嚎叫的教授,道:“教授,她……已经不是舒蔓,你让……徐、徐大师来解决吧。”她说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位大师的本名,只好以“徐大师”来代称徐少勋。
“舒蔓”慢慢步近徐少勋,他没作出任何动作防备,只眼睁睁的看出她走近自己。
“舒蔓”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却教人生出一阵恶寒。“舒蔓”开口,一道不属于她的沙哑声音在空间里溢出:“就是你,之前这一枪可真不简单啊……”说罢,“舒蔓”便动作生硬地指向自己的额头,全然反白的双眼明明没有焦点,可徐少勋就是感觉到她在瞪着自己。
“舒蔓”的额头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这个弹孔自然是来自徐少勋那把手/枪的。手/枪的子/弹用上黑狗血作为芯,弹壳是纯银制造,外边刻上经文咒语。对一般人而言这些子弹根本不能伤他们半分。可怨魂死灵属阴,黑狗血至刚至阳,与刻上经文的银器同属鬼魂忌讳之物。因此刚才“舒蔓”捱了一发子弹后就马上消失于楼道之间。
徐少勋痞笑着回道:“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多给你来一发。”说罢,嘴边泛起了不明的笑意。
“舒蔓”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原本停下来的大风又重新涌起,血腥腐烂的味道在空气中加重,熏得教授和林学翘一阵晕眩。
徐少勋反应极快的从口袋中摸出手/枪,枪管直接对着飞快地向着自己袭来的怨魂,他扣下板机,子弹迅速出膛射进“舒蔓”的胸膛。红衣厉鬼从半空中消失不见,徐少勋转头望了一下仍然安然无恙的林学翘和不知从何时已晕倒的教授。才不过几秒间,一袭红衣倏地从上空出现,一把带着腐臭味的黑发竟迅速往下延长,叫徐少勋出奇不意,紧紧箍着他的脖子!
昔日的秀发被注入恶咒化为粗糙的绳索,狠狠缠在徐少勋的脖上,其余几缕秀发一开始往教授所在的方向袭去,可还未碰到他们的人,发丝便被火圈的熊熊火光击退。
其中一缕发丝因为沾上阳火而失去力量,生生掉在地上,散落在地上的发丝被火舌卷着,一开始发丝还不断摇摆挣扎,活像一团失去方向的小蛇一样,最终被火光吞噬,剩下一堆烧焦了并泛着死气的发丝堆在地上。而避开了火焰的头发又重新缠上徐少勋的四肢,让他动都不能动。
只见发丝缠着徐少勋的力度不断加大,他的脸也因而变得通红,连呼吸也觉困难,林学翘眼见对方身陷险境,却又不知该如何帮助他解困。
林学翘望着已经晕倒、正枕在她的腿上的傅教授,又望向彷佛已放弃挣扎的徐少勋,心头第一次涌起了焦急却又无计可施的感觉。林学翘抬头望着被拉扯到半空的徐少勋,对方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也睁开眼回望着她。
脑海里忽然想起刚才徐少勋对自己说的话。
“等一会儿甚么也不要做,静静地待在后面。”听到徐少勋的话,林学翘不可置信地瞥着对方,虽然知道对方也许有这方面的经验,可是……这个年龄跟自己相仿的人怎能一人独力面对这种场面?
“相信我。”末了,徐少勋又补充了一句。
生出腐臭的发丝像触手一样从四方八面用力把徐少勋卷起,从脖子到腰间,从手臂到大腿。正当发丝连徐少勋的手掌也不放过时,一道金光印从徐少勋的掌心悄然发出。对方似乎没料到徐少勋有此一着,发丝正伴着主人的哀叫想从徐少勋的掌间逃离,其他束缚着徐少勋的发丝也开始有松脱的迹象。可徐少勋却主动用力扯着那把头发,凡是在徐少勋指间划过的发丝竟完全失去了生气,像枯死的落叶般落至地上。
“舒蔓”痛苦地喊叫,徐少勋不给她有丝毫喘息的机会,透过拉扯她的头发猛地拉近自己与她的距离,靠着冲力在半空中一脚猛力踹向对方。
这一脚狠狠踢中了“舒蔓”的腹部,她吃痛一叫,迅速坠落并倒在地上。
徐少勋随着“舒蔓”倒向地上,原本一直缠着他的头发反倒成为了他的缓冲。右膝甫跪在地上,见“舒蔓”仍处于痛苦状态也不敢怠慢。徐少勋从兜里拿出了另一张黄纸符,被夹在指间的纸符往上方一挥,在他喃喃自语之时,黄纸符的尾端渐渐泛起了红光,红光随即化为暗红的火焰。
当整张黄纸符快燃烧完毕之际,一把桃木剑凭空出现,徐少勋伸手往前一握,桃木剑便落在他的手中。
倒在地上的“舒蔓”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起,头发在被徐少勋摧残后变得长度不一,看起来十分狼狈。重新站起来的“舒蔓”的动作不甚自然,关节像被扭到一个奇怪的角度,原本歪掉的脖子在调整下总算勉强回复正常。
此刻,“舒蔓”那双瞪着少勋的眸里全是混浊的灰白色,她咿咿呀呀的低吼着,像是诉说着她的愤怒。徐少勋手握着桃木剑,并未马上有所动作,只是冷冷地对着她道:“如果再算上舒蔓,你已经害死了三个人。”
对方没预想徐少勋会突然与她说话,并且从话语里也明白到对方早已知道她是谁,低沉的笑声中带着愤怒:“要不是他们,我怎会死得这么冤,这些人全都是该死的……”
“他们该死,所作下的孽自然会在死后交给阎罗十殿审判,可是你非但要把他们杀清光,甚至连跟这事无关的人都要牵连进来?如果你再走错一步,只会落得魂飞魄散,收手吧。”徐少勋面无表情地警告着。
张芯玲的怨魂寄宿于“舒蔓”的身体里,其带着的腥臭黑气愈浓,代表着怨气愈深。明明是空旷的顶楼空间充斥着浓烈的腐臭之气,像是昭示着张芯玲的想法,她朝徐少勋怒吼:“即使我魂飞魄散,我也要这四个人陪葬!全部人都是该死的,凭甚么死的人是我,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人都该死!”
含着怨恨而终的人死后被怨气蒙蔽了双眼,生前自己做不了主,死后既然无人替她作主,她就唯有靠着这些郁结和怨气勾起心底里最混浊的恶念,甘愿堕落的灵魂亲手掩埋了生前与他人种种缘深或缘浅的情意,从此所有挡在她面前的都成了最不堪、最该死的人。
张芯玲吼叫一声,一阵浊气随着狂风卷起,渗入空气之间。不消片刻,林学翘只见火圈外的四周全是一片混浊,想到徐少勋只身在这混浊之中,也不知道他的情况如何。林学翘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数铢以红线相连着的古铜钱。
林学翘不知道这串铜钱到底有何作用,可当她把古铜钱放在掌心时,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却涌上她的心房。
在混浊之间,徐少勋除了迷失方向,浓厚的秽气更让他作一阵恶心。刚才右手掌心散发出的光印全靠自身的指尖血发动,徐少勋把右手掌心中的血痕抹在桃木剑的剑柄上,然后把桃木剑直举在自己的面前,合上双眼口中轻声念出咒文。
混浊一开始有变浓化黑的趋势,可是随着少勋维持着刚才的动作,一直念着咒文,那片变浓的混浊渐渐以少勋为中心点往四周散开。
张芯玲见状便瞬间移到徐少勋的眼前,正要一手捏住对方的脖子。徐少勋似乎感应到张芯玲的举动,猛地睁开双眼,举剑毫不留情地直挥向张芯玲的前额。
张芯玲迅速退后,徐少勋却不放过她,紧紧快步跑向她。张芯玲没料到对方跑向自己的速度快得不似常人,在未作出反应前徐少勋已经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取出另一张黄纸符利落地把符拍在张芯玲的额头上。
这黄纸符一贴上张芯玲的额头,女鬼原本狰狞的表情变得更为扭曲,混浊虽已散去不少,但女鬼一声低吼几乎令整个顶楼一震。
“舒蔓”的脸庞上出现了她那无助、挣扎的痛苦神情,下一秒张芯玲那鲜血淋漓的脸容却在“舒蔓”不断快速晃动的脸中闪现。张芯玲的狰笑和凄厉的叫声如无数根刺针直锥着他们的脑仁。
徐少勋的手轻扶着额头,见舒蔓和张芯玲两个灵魂在同一副□□内不断叫嚣哭喊,在一番挣扎后一团黑气终从舒蔓的眼、耳、口、鼻中慢慢吐出,直到黑气全数吐出后,舒蔓眸里的浊气终于消失,回复旧日黑白分明的双眸,然而她却像个失去生气的破旧娃娃一样向后倒去。
那团散出的黑气并未因此而消散于空中,反而渐渐围拢在一起,直到黑气终于化成一个徐少勋只在相片中看过的身影。
林学翘在浊雾消散以后慢慢看清他们的情况,也终于看见了那个与她相识于对方初入大学之时的张芯玲。只是,曾经美丽端庄的容颜染上了狰狞的血痕,被削去下巴的半边脸变得血肉难分,她曾经最在意的一把秀发沾满了从头上伤口渗出的血液脑浆。
林学翘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揪住,紧握着拳头的她叫自己冷静,然而张芯玲往日的一颦一笑、在葬礼中与张芯玲最后的永别和此刻站在对面那骇人的脸容在她的脑海里不断交错重迭,心中的酸楚止不住的翻滚泻出。
刚被强行驱出舒蔓肉身的张芯玲跪在地上,似乎损耗得不轻。但张芯玲那血红的双眼却仍紧盯着已晕倒在一旁、全无生气的舒蔓。
张芯玲拖着残缺的身体,吃力地一步一步爬向对方。张芯玲走过的足迹,在地上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
徐少勋皱着眉峰,握着剑逐步靠近仍不死心想爬到舒蔓身旁的张芯玲。
即使知道所有的力气经已耗尽,纵使知道最后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但张芯玲仍然竭尽最后一口气爬向那个间接害死了她的人。
张芯玲宁愿付出魂散天地、永生不入轮回的代价,也不愿害她的人继续安然活下去!
张花、白芷柔已经在被她附身后在天台上一跃而下,现在就只剩下舒蔓了……就剩下她了。
徐少勋举起剑,俯视着苦苦挣扎的张芯玲,口中喃喃说出对于她而言等同绝望的话语:“吾等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诛!”
徐少勋大喝一声,桃木剑的剑身在念出咒语时泛起熊熊烈光。刀锋划过张芯玲的身上,死灵怨气马上被斩开。随着他这一斩,张芯玲那扭曲凄惨的脸容重新化为一团黑烟,黑烟与周边的晦暗互相呼应。
伴随着张芯玲一声哀叫,怨气黑烟在不断交缠下最终化为一缕白烟,就像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而白烟就如霞雾般总有散离的一刻。
当白烟消失之际,原本显得昏暗的天空传来玻璃破裂的声音,“啪”的一声,裂缝从天空一直往下蔓延到顶楼的地面上。下一秒,整个空间都分崩离析,多日不见的阳光终于随着裂缝透入。
待在昏暗的空间太久,林学翘下意识地先用手挡着阳光,当她再次睁开眼望向四周时,南都大学周边的景物都已经安然处于自己所属的位置。
林学翘抬头望着和煦的暖光,想起刚才似梦非梦的幕幕场面。她看到一头银发、看起来与自己年龄相近的徐少勋正走近自己,也听到有人破门而入,传来一阵吵闹声。
柔和的微风轻轻从耳边吹过,耳边传来那道尚算熟悉的叫唤声。林学翘的意识终于变得模糊,眼前一黑便昏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