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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矛盾 ...

  •   春天又到了。
      二零零一年。
      厦门机场人来人往,正绿为暖宁送行。
      暖宁要回上海过年。
      绿。新春快乐。暖宁向他伸出手。
      正绿笑,他的手中拿着暖宁的行李和文件。
      他放下行李,伸手轻抱了暖宁,新春快乐,珍重。
      暖宁笑着点点头,你也是。
      正绿看着她,叮咛道: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暖宁只答:别给我偷懒太久。我会扣你的工资的。
      正绿严肃认真地点头:YES!BOSS!
      两个人又笑开了。
      广播响亮地传递在大厅里。
      他们像十六岁那年一样,依依惜别。
      然后各自转身。

      风突然又几分冷。
      正绿一个人走出大厅。
      雪瑾的订婚典礼快开始了吧。
      正绿抬头,看见白云拥挤地挂在天空。
      那个勇敢拼搏的女孩,也要成为别人的未婚妻了么?
      但愿那一切都是顺利的。
      雪瑾的信使他安心,她仍是一贯独立独行,保护自己的那个女孩。
      她一直想让自己相信她有足够的力量面对一切。
      比如罗珊与良丹的订婚。
      比如良丹回到罗兰身边。
      正绿叹了口气,在除夕快来的时候。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谁爱谁,谁离开谁,该有多好,因为这样,人人得以自卫,不容易脆弱受伤和离别。
      路边的小孩带着兴奋的纯真的微笑,他们单纯如天上的天使,唯有善良,即使哭泣,吵闹,也如此纯洁干净。
      闹一闹,很多事情就忘了。
      人总是长大了才迷惑,才难过于许许多多的失去。
      这些失去成为寂寞的种子,在心里,开满了一株一株的花,企图穿越这个社会,到达所神往的代表幸福的天堂。
      但又担心失去知觉,忘却所有,空空如也。
      人的左右矛盾,如此明显。

      雪瑾的白纱裙,是铜亲手做的。
      花了一个月的设计,裁剪。
      从来没有为什么,对这个男人而言。
      他的心里单纯如孩子,又深沉如老人。
      他的决定权,在于他愿意不愿意。
      铜是如此专注于自己,不同于自私的专注。
      优秀而自护的男人,有他坚韧的心,来面对一切风雨。
      他的身边,人才,美女济济。
      比如徐冉。
      那个精通五国言语的优秀女子。
      身兼数职,是铜的秘书。
      从不多话,安静,简洁,快速地向铜报告一切工作。
      她是喜欢铜的,喜欢得好似不存在。
      雪瑾是离铜最近的一个人。
      她总可以在对面的阁楼,看见徐冉和许铜的工作。
      一看数小时。
      徐冉是个精明的女孩,形不露于色。
      但在喜欢的人身边,总是会露出破绽。
      比如,给铜倒咖啡时,失神误加了糖。
      会低头温柔一笑,又另倒一杯。
      比如,一不小心看见雪瑾。
      会显得平静而严肃,郑重地点头微笑。
      有一次雪瑾和铜打趣,说徐冉喜欢他。
      铜倒是没反应,只是从容地把牛奶递给雪瑾。
      看着雪瑾喝完,赞许一笑。
      铜。我怎么觉得你像古代皇帝般冷漠独裁?
      铜微怔,又平静答道:我不会三妻四妾,你放心。
      雪瑾扑哧一笑,铜有时候傻得可爱。
      我不在乎。铜。雪瑾咬唇忍笑。
      想笑就笑吧。铜不是生气,不是开心,而是平淡无谓。
      雪瑾倒不笑了,轻声对铜说,我有时候觉得你是一个无趣又好玩的老头。
      你在这个糟老头家里企图找到足以让你笑一辈子,玩一辈子不厌倦的东西?铜拉了拉紧的领带。
      不是东西,是人。而且我已经找到了。雪瑾笑,仰头倒在床上看天花板。
      但愿是这样。铜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
      铜。你说。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雪瑾问。
      铜手握牛奶,这不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在你觉得无聊的时刻。
      呵呵。你太严肃。
      铜面无表情。
      可是你也是一个人,人都有难以摆脱的东西,即使是你。
      我很明了。铜说,我并没有把自己神化。
      我喜欢你的名字。他符合你的一切,古董般的深沉,而又尊贵,那么高高在上。雪瑾拿起一个沙漏,举在面前,把玩着。
      铜看着雪瑾的眼神,安静平和。
      你总会用一个人的眼神,去猜一个人的心思。这太累。雪瑾转头看铜,目光温和,你看见了什么?
      你很平和,那就很好。铜喝完牛奶起身,站起身欲走。
      与你对话是一件幸福的事。
      雪瑾缓缓说,她感激铜给予她如此平和的时光。
      铜走了。
      有时人与人之间,尽可能给予彼此一点安详自由的空间。
      那其实是简单又可贵的地方。
      并不需要过多私人感情在里面。
      铜便是如此,那也是他的真诚之处。

      绿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是眼癌。
      若说征兆,就是前几天眼睛发炎而已。
      而以为只要滴点眼药水而已。
      医生说,会慢慢失明。
      如果不切除,眼睛会长出菜花一样的东西,然后开始变形。

      高楼大厦,楼房林立。
      正绿面无表情地穿梭在街头。
      看见老人的慈祥的脸,儿童的欢笑,以及路人的冷漠。
      一切都那么正常。
      刚才是幻听八?
      正绿止步,抬头看向天空,而左边的疼痛却那么真实。

      路过垃圾桶。
      正绿将报告扔进去,头也不回地回家。
      家里有等待他的母亲,有正在看报的父亲。
      去他的眼癌。

      回到家。
      母亲正在做饭,父亲在帮忙。
      一切那么平凡和熟悉。
      电话铃响起。
      喂?正绿接起。
      绿。暖宁的声音带着笑。
      恩。
      那个计划已经落实了。
      很好啊。
      他看见母亲抬起头慈祥的眼神,点头一笑。
      很好吧?可以给你涨工资。
      是么?涨多少?正绿走到阳台。
      你说呢?暖宁笑反问,多放你几天假了还不知足啊!
      正绿迎着风,是啊是啊,大老板。
      暖宁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多呆几天吧。现在公司挺好的。
      好。正绿说,你注意休息。
      自然会的。我可不是小孩子。
      是是是。正绿笑,吃饭了么?
      没有,准备回家了。你呢?
      也没,开车小心。
      恩。拜拜。
      拜拜。
      暖宁挂了电话。
      母亲这才喊自己吃饭。
      正绿应了声。
      但愿一切得以延续。

      铜的草坪上,举办了订婚PARTY。
      用的是纯白色的装饰,草坪上空有气球在飞。
      雪瑾笑着看它们。
      沈小姐。徐冉轻声唤她。
      雪瑾回了头。
      徐冉微笑,真漂亮。
      铜有一双巧手。雪瑾笑,走到徐冉面前,你也很漂亮。
      她确实很漂亮。
      淡蓝色的小礼服,体现完美的身材,有一张精致的脸,乌黑的长发,让人觉得聪明能干。
      徐冉笑了笑,谢谢,订婚快乐。
      雪瑾点点头,看见铜走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一只小白狗。
      雪瑾忍不住笑了。
      那小白狗使劲跑着追铜,还不停撒娇地蹭在脚边。
      铜听见雪瑾的笑声,低头看见了那只小白狗。
      雪瑾好奇地等铜反应。
      铜蹲下去,拍拍手,那小白狗兴奋地跳上他的手心。
      铜笑了。
      他揉了揉小白狗的头,将它抱起来递给雪瑾。
      雪瑾轻轻抱起了狗,对着铜笑,哪来的。
      家里的。铜说,兽医看管不严,它们会乱跑。
      呵呵。好可爱。雪瑾捉弄着小白狗。
      要开始了吧。徐冉说。
      恩。铜点头,该走了。
      雪瑾要将小白狗递给徐冉。
      铜拦了下来,他抱过狗,交给了一个服务生。
      徐冉勉强地笑了一下。
      走吧。铜说。
      雪瑾点头,挽着铜走出去。
      到处都是祝福声。
      铜带着礼貌的微笑。
      雪瑾不停微笑,点头,道谢。
      她看铜的侧脸,突然发现,一切很可怕,手想脱离。
      铜突然紧紧握紧她的手。
      祝福的人一个接一个。
      铜在瞬间皱了眉,雪瑾静静地看着他。
      而后他又极具耐心地面对别人。
      雪瑾开始安下心来。

      期间铜没有对雪瑾说半句话。
      直到彼此带上戒指。
      铜拥抱雪瑾,他说,我很爱你。

      PARTY结束后,铜仍然在供桌,徐冉在汇报今日的订单情况。
      雪瑾穿着白睡衣,头发湿漉,抱着膝盖坐在长椅上。
      铜按古代构造设计的房间。
      坐在长椅上可以看见对面的长椅。
      那是铜的房间。
      往下就是铜的工作室。
      如果一不小心摔下去,大概很危险。
      雪瑾失神地笑了笑,冷风吹着。
      她抬头看天,没有星星,月亮孤独。
      绿在干吗呢?
      雪瑾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那张温和的脸。
      绿有时很搞笑,有时很认真。
      不像陈若辰,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也不像宋良丹,总是皱眉少笑,满藏心事。

      那年正绿说,我喜欢你。
      雪瑾微怔。
      正绿目光平和。
      然后?雪瑾问。
      没什么。就是告诉你而已。
      好啊你!耍猴呢!雪瑾说着要挠正绿的痒。
      正绿笑着制止她。
      你又不是猴。正绿抓住雪瑾的手,笑道。
      哼!你想说我是狒狒吧!雪瑾装生气,别过脸去。
      正绿无奈地摇头,他松开抓住雪瑾的手,唇贴上雪瑾的唇。
      深深的一吻。

      可是那样郑重地对待自己的男子。
      被自己硬生生地伤害。
      又绝情地离开。

      当绿明白雪瑾喜欢良丹时,那一刻错愕受伤的眼神。
      让雪瑾哭了。
      正绿还劝她说:别哭呢小瑾。他有一天会明白的。
      然而这一辈子他也不会明白,那眼泪是为他流的。

      沈雪瑾是个坏女人呢。不值得你喜欢。
      雪瑾喃喃睡去。

      很晚了。
      铜转动门,开了盏微弱的灯,看见雪瑾安然地睡着。
      他走过去,手摸到雪瑾的头发微湿。
      皱眉。
      他替她加了毯子,坐在她对面。
      低头看见佣人正送徐冉出去。
      徐冉怕狗。
      雪瑾朦胧听见铜的声音。
      铜说完,看了看乌黑的天空。
      疲倦如他,很快就睡了。

      雪瑾半夜醒来。
      看见铜坐在对面,手放在栏上睡着了。
      不太均匀的呼吸,其实苍白的脸。
      铜24岁了,但却像个34岁的人。
      有稳定的高收入,有过人的心思,有深沉的性格。
      是个奇怪的人。
      雪瑾站起来,将毯子盖在铜的身上。
      他却惊醒。
      铜揉眼按了按穴道,你醒了?
      雪瑾点头,徐冉回去了?
      对。铜说,他收起毯子,又伸手理了理雪瑾的头发。
      下次不要不吹干头发就睡。
      雪瑾点头,会的。
      去睡吧。铜按下按扭,帘子自动拉上。
      雪瑾躺在床上,看铜关了灯。
      铜漆黑的身影要消失。
      雪瑾喊他。
      铜回头看她。
      雪瑾与他对视,不继续说。
      你该休息了,小瑾。铜说。
      雪瑾在黑暗中哭泣,抽泣声使铜难受。
      铜关上门,走到她身边,坐在她面前。
      他伸手擦去雪瑾的眼泪。
      我想回家了。雪瑾哭说。
      可以。铜答应,我让徐冉帮你订明天的机票。
      雪瑾的眼泪滴在被子上,她抱着膝盖。
      别害怕。
      铜在黑暗中说。
      铜。你是不是什么都可以?
      不是。
      我可能一去不回了。
      没关系。
      为什么?
      我可以取消结婚仪式,我们并没有注册,也不会有麻烦的离婚仪式。
      那你为什么和我订婚?
      没什么。铜说。他拉了拉被子替雪瑾盖上。
      雪瑾抓住铜的手,你那么冰冷,铜。
      恩。所以我从不给任何人温暖。铜点头,你要自立。
      如果在从前。我一定信。但今天开始,我不相信。雪瑾停止哭泣。
      铜沉默。
      许铜。雪瑾抹去眼泪,我告诉你,沈雪瑾会做给你看。
      铜看她。
      她的眼中带着执着。
      铜摇头笑了。
      他起身离开。

      雪瑾紧紧抓着被子。
      铜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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