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酒阑歌罢

13、回归

　　绿。
　　安汐敲了敲门，打开后，看见正绿在发呆。
　　他的手里有一本相册。
　　安静地看着，没有任何波澜。
　　安汐走近来，将饭菜打开，放在桌上。
　　绿。该吃饭了。
　　正绿点头，把相片合起来，下床走到桌子边坐下。
　　若辰呢？正绿问。
　　他和温学在喝茶。安汐笑了笑，你找他吗？
　　我要回去了。正绿突然道。
　　现在？安汐微怔。
　　恩。病情已经稳定下来，我也该回去了。
　　但是你必须根治它。
　　那不现实，小汐。爸妈会起疑，暖宁一个人太吃力，而已……正绿停顿后，说，雪瑾的婚期快到了，我们都该去欧洲。
　　安汐沉默了。

　　绿，现在出院对你无半点好处。温学皱眉说，你病情刚稳定，但如果不太在意，容易复发，所以还要再治疗一段时间。
　　不过我确实需要一点时间去处理这么长时间以来没做的事情。正绿说，我会定期去医院检查，不会拖太久，会再来瑞士。
　　……温学看着正绿。
　　正绿也沉默地看着他。
　　好吧。温学点头，让水灵同你一起回去。
　　水灵？
　　恩。她会同意的。温学说，不过你可得照顾她，她中文不太精通。
　　恩。我会问一下她的意思。
　　要注意身体。温学站起来，拍了拍正绿的手臂。
　　你也是。正绿笑了。

　　我们明天就走。安汐坐在咖啡厅里，看着暖宁。
　　他要求的吧。暖宁说。
　　恩。他不想父母疑心，不想你劳心，也不想让雪瑾担心。
　　暖宁沉默。
　　她知道他决不会长呆，他是一个多心的人。
　　铃声突兀地响起来。
　　暖宁看了眼来电，愣住。
　　她按掉。
　　我订晚上的机票回去。
　　恩。
　　铃声此刻又响了起来。
　　暖宁皱眉，正要按掉，安汐站了起来，我先走了。
　　暖宁点头。
　　待安汐离开，暖宁才接通那个固执的电话。
　　洛奇。暖宁叹气，什么事？
　　股票跌了。
　　什么？暖宁猛地站起来，我坐下一班飞机回去。说着往门外跑去，你回来了？
　　恩。我在你爸爸公司里。
　　……
　　你别太担心。会好的。洛奇安慰她。
　　谢谢你。洛奇。暖宁挂掉电话。
　　洛奇，你仍肯为爸爸而回来。
　　你依旧对很多人很多事难以忘怀心存感激对么？
　　但你究竟瞒着什么？谁都不可以倾诉？

　　2002年1月16日厦门
　　今天的工作都完成了？安汐问。
　　恩。她都安排得太少。这个家伙。正绿无奈地笑。
　　她挺关心你的。想让你可以放心地休假。
　　她未免把我想得太脆弱了。正绿露出苦恼状。
　　你本来就忒脆弱。嘻嘻。罗兰走进来，吃饭了。
　　又偷懒不自己做饭？正绿站起来，拍了拍罗兰的脑袋。
　　你这坏习惯还不好好改改。罗兰气瞪他，傻子就全出自你手，虽然我是个例外。
　　哈哈。你压根就是个傻子。当然例外拉。
　　我要告诉伯母……罗兰转头就走。
　　哎！大小姐。正绿笑，你不是来请我们下去吃饭的吗？
　　请吧~公子。罗兰左手一摆，回头一笑。
　　玩笑玩笑。正绿赶走几步，搭着罗兰的肩膀下楼去，我怎么敢呢？
　　算你识相！
　　安汐无奈地摇了摇头。

　　安汐走出正绿的房间，看见良丹在阳台发呆。
　　小汐。良丹转过头，怎么了？
　　下去吃饭吧。安汐说。
　　恩。过会就下去。
　　安汐顿了顿，走过去，怎么了？
　　小汐。你们瞒着我们什么？良丹看着安汐的眼睛，目光平静。
　　什么？
　　正绿。良丹皱眉。
　　他……安汐双手交握，没事啊。
　　没事吗？良丹问，正绿从不是一个逃避的人，就算逃避，有不会丢下父母去到瑞士。你们也那么巧隔三天都回到厦门。
　　良丹，你多心了。
　　我也希望我是多心的。但是小汐，你的目光在告诉我。你很担心他，就像生怕他会离开一样。
　　安汐沉默。是。她怕他像罗珊一样。
　　消毒水气味太重。良丹缓缓地说。
　　安汐吃惊地看着良丹。
　　如果你们想隐瞒下去，要再努力一点，别让更多人看出来。良丹说，走吧。下去吃饭。

　　洛奇。暖宁敲了敲门。
　　洛奇？暖宁喊了声，见没应，转开门，走进去。
　　洛奇睡着了。
　　电脑还开着，他却在椅子上睡着了。
　　好多天没睡好了吧？暖宁伸出手，抚平他皱着的眉头。
　　安……洛奇轻声地喊出一个名字。
　　暖宁怔了一下。
　　她看着他，从一个贫穷抑郁的男孩，成为一个打滚商场的男人，没有人帮他吧。
　　真傻呢。暖宁苦笑了下，你的心里，念念不忘的是她，我所看见的她，无法忘怀的是你。
　　你何苦让两人这么开始下去？
　　如果你肯回头，我始终认为她会接受你的。
　　为什么当初那样呢？
　　暖宁想给他取外套盖上。
　　手碰到了鼠标。
　　电脑屏幕亮了起来。
　　各大竞争品牌的股票行情。
　　电脑有辐射……暖宁叹了口气，将外套给他盖上。
　　然后坐下来按掉所有网页，看见洛奇的邮箱。
　　又有五封新邮件。
　　暖宁打开。
　　各大公司的招聘信。
　　暖宁扫了一眼，毫不在意。
　　收件箱里。
　　有被保存的同一个人发来的邮件。
　　署名安。
　　都无回复。
　　洛奇，你真的那么狠心吗？暖宁发愣，如果是，不如干脆删掉，如果不是，为什么一封不回？
　　我不明白，有什么值得你，或逼迫你。
　　爱，又不去爱？
　　关掉电脑，暖宁退出房门，想起他已经离开这好久了饿。
　　突然回来，让一切无所适从。

　　洛奇醒过来。
　　盯着电脑好久。
　　暖宁贴了一张纸在上面，好好休息。
　　她来过了？洛奇微微一笑，她已经很久不肯见我了，一直若有若无地避开。
　　洛奇站起来，将外套丢在沙发上，又打开了电脑，进去冲了个冷水澡，换了身衣服，泡了杯咖啡，坐在椅子上。
　　邮箱，又是垃圾邮件。
　　洛奇删掉，目光落在那个名字。
　　安。
　　他打开一封——
　　九八年七月的信——
　　洛奇，上海的天空比这儿的更明亮么？
　　呵。也许是吧。
　　安
　　他曾经是痛着离开她，现在痛着回来。
　　她的字，一直在责备他。
　　但她扔一封一封地写过来，在他离开她之后。
　　为什么？安。
　　你那么明了冷静的一个女孩子，还坚持这样的一个错误？
　　你断不会迟疑和犹豫于放手。
　　你应该恨我，怨我，那样记住我。
　　而不是最终云淡风轻地给了我一句，洛奇，一切都过去了。

　　就仅仅这么一句话，她切断了所有的往事和执念。
　　就像切断了他们回去的路。
　　她的心很冷吧。
　　还会有人，在罗珊死后，让她的心，再暖起来么？
　　洛奇深深自责。
　　尽管暖宁说有人陪着她，可他却始终明白，罗珊对安而言，胜过任何人。
　　但不放心，又怎么样？
　　他比任何人都没资格关心，是他自己丢了那份超过生命的珍贵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