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酒阑歌罢

11、哀求

　　正绿站在电话机前。
　　他拨通了那个电话。
　　是忙音。
　　叹了口气，不知休息的女强人。
　　挂下电话，转身离开。

　　上海。
　　窗帘拉得严密，台灯还强烈地亮着，空气里的咖啡味刺鼻。
　　凌乱的桌子，文件夹堆满，咖啡杯倒置，暖宁睡着了。
　　很沉的呼吸。

　　一个电话接一格，持续地响着，不把主人吵醒誓不罢休。
　　暖宁的手指摸索着手机，不耐烦地按下关机键。
　　家里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好吵！暖宁囔了一声，将电话从文件夹中一把拉出来，按下免提。
　　喂？
　　暖宁。洛奇的声音压不住他心中的怒火。
　　他一共打了99个电话。
　　第100个她终于接了。
　　别吵。有事以后说。暖宁扔了几句话，又继续睡觉。
　　睡够了没有。
　　没有。暖宁坦然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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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宁。洛奇显得很无奈。
　　计划报告已经e-mail给你了
　　还有一件事。洛奇顿了顿，你给清醒下了。
　　暖宁揉了揉眼睛，早被你吵醒了。
　　正绿去了瑞士。
　　我知道。
　　你知道？
　　恩。我放他的假。他去旅游了。
　　什么？
　　他该好好休息一下。
　　是吗？
　　怎么？
　　看下我传给你的另一份资料。
　　暖宁稍微清醒了点，寻找电脑。
　　“啪——”的声声响音，文件夹纷纷掉在地板上。
　　暖宁被震醒了。
　　打开电脑。
　　病例报告——
　　李正绿，眼癌？
　　暖宁瞪大眼睛，怎么……会。
　　她慌忙地找到手机，颤抖的手指拧了半天才拧开机。
　　已关机？
　　洛奇！暖宁激动地拿起话筒，告诉我是你骗我。
　　别当别人和自己是孩子。洛奇对她说，瑞士有个很好的眼科医生，叫林温学，你可以联系doa他。
　　不可能。我说了不可能。
　　暖宁。你该冷静下，情况没有那么糟。洛奇皱眉。
　　一瞬间她怔住了。
　　平和的绿，认真地率，忧伤的绿。
　　那双流过眼泪的双目。
　　她的手指还碰触过。
　　你胡说！暖宁举起电话摔出去。
　　零件散落在地，一切都支离破碎。
　　她一个人呆了一下午。

　　绿说：红酒配红豆……
　　绿说：你也是……
　　绿说：好久不见了……
　　绿说：我相信洛奇会回来的……
　　绿说：放心，我在……
　　绿说：可是我心甘情愿，即使她离开我……
　　绿说：保重……

　　那样的绿。
　　暖宁顿时醒来，她找出手机，短信上有洛奇发来的电话号码。
　　她咬紧嘴唇按下号码。
　　对话持续好久。

　　率。安汐慌张打开病房门，看见正绿坐在病床上，抬头看她。
　　呵呵。安汐松了口气，该检查了。
　　对不起。刚出去走了走。正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吧。
　　正绿沉默地走在前方，安汐紧跟着。
　　整个医院时刺鼻的药味，来来往往的白衣，多张颓败的绝望的面孔，还有孩子的哭声。
　　那么凄厉的哭声。
　　狠狠地却割不伤那些麻木哀叹的心。
　　一个孩子跌跌撞撞地走来。
　　右眼的纱布明显地凹下去。
　　他哭地在喊：
　　妈妈……妈妈……
　　大声地哭泣，伸手抓不住任何一个衣角。旁人冷漠。
　　那个妇女，蹲在角落里，绝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泪流满面。
　　妈妈……我疼。孩子哭喊着伸手要去碰伤口。
　　正绿伸手握住孩子的手。
　　孩子抬头看她，一只噙着眼泪的左眼。
　　小朋友。乖。别用手抓眼睛。正绿蹲下来，微笑地抚去孩子的眼泪。
　　疼。孩子哭着说。
　　那我们去找护士姐姐。
　　不要。
　　我要找妈妈。孩子的手使劲要挣脱，哭声越大。
　　正绿握着他的手，回头看向那个妇女的角落。
　　安汐扶起妇女，正一步步走来。
　　妈妈。孩子笑了，又哭了。
　　妈妈……我疼……
　　妇女无力地跪在地上，咽呜着将孩子紧抱在怀里。
　　他是她生命的一切。
　　不能，也不甘愿让命运夺去。

　　安汐别过脸去。
　　正绿静默地看着。
　　这个如此清冷冰凉的世界。

　　来了？温学坐在办公室中。
　　恩。正绿答，坐在温学的对面。
　　检查完了吧？今天身体还好么？温学问。
　　恩。都还好。正绿点点头。
　　安汐？温学看着一声不吭的安汐。
　　什么？安汐抬头，笑着听。
　　没事。今天可以回去了。温学说。
　　安汐点点头，绿，走吧。
　　正绿起身离开，一脸漠然。

　　通话还连接着。
　　他们的一字一句。
　　犹在耳边。
　　暖宁捂住嘴，慌忙地挂上电话，眼泪盈眶。
　　该怎么做？

　　安汐回到温学家中。
　　若辰出去了，她一个人关在房里。
　　在医院里。
　　那个妇女。
　　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她嘴里一遍一遍地问着，为什么？
　　头狠狠撞在墙上，撞出血来。
　　绝望的气息，撕心裂肺的哀痛。
　　他是不是会死？妇女瞪大眼睛，手猛地抓住安汐德肩膀，用力地捏紧。
　　空洞的哀求。
　　不会。安汐平静地说，只要你现在，过去抱紧他，你就可以感觉她的存在，你就可以留下他。
　　真的？
　　真的。安汐点头。因为你是他的支柱。
　　低头落下的一滴眼泪。
　　无迹可寻。

　　小汐。迷迷糊糊听见若辰的声音。
　　小汐。若辰推了推她。
　　安汐惊醒了。
　　该吃饭了。若辰笑了笑，怎么在桌子上睡着了？
　　睡着了？安汐揉揉眼睛 。
　　恩。这几天没休息好吧？若辰捏了捏她的脸，醒了没？
　　醒了。安汐笑着打掉若辰的手。
　　你先换件衣服，我们和绿到中餐厅去吃饭。若辰说。
　　绿可以出院了么？安汐问。
　　傻瓜。有温学呢。四个人一起。
　　恩。稍等下。
　　若辰点点头，走出房间。

　　林安汐。一切都会好得。
　　你要给绿和若辰信心。

　　中餐厅。
　　熟悉的菜色和香味。
　　正绿很开心。吃得比往常更多。
　　若辰不停地讲述他出差时的趣事。
　　引得一桌人大笑。
　　温柔的灯光，降下的夜幕，一切那么温馨。
　　安汐站起来，往洗手间走去。
　　门拉开的时候，和一个人四目相对。
　　洛奇的女朋友——
　　暖宁？
　　暖宁看了她一眼，复而走进洗手间。
　　安汐走进去，关上门。
　　不要告诉绿我在这，暖宁果断地说。
　　她同往常一样，职业装，但面容疲惫。
　　恩。安汐说。
　　他还好么？暖宁问 。
　　恩，身体还好。
　　那就好。暖宁从包中取出一张明信片，递给安汐。
　　安汐沉默接过。
　　暖宁离开。

　　绿，她应该很在乎你。
　　不是么？
　　所以担心你，尊重你，支持你，守护你，那么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