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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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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藤四郎碎后的第94天,狮子王终于也累了,心灰意冷的不再对这个主公抱有任何期待,整日无所事事后最终也不过是走向那天高水远的远征之所。爱染国俊常常坐在廊下看着众人来来去去,一如当日乱藤四郎。而药研藤四郎,仍不出战。
今夜月色真好,流光满地,皓月当空。
“你还不肯出战吗?”鲶尾靠坐在门边。
“他没认错。”药研为秋田掖好被角。
“认错?药研,药研藤四郎,你到现在还在等主公认错?”鲶尾冷笑着,“不滑稽吗?”
“我们出去说。”
“你为什么要躲着兄弟们?你有什么不敢让他们听的。”
“那你想怎么办?他们才多大?!”
“你多大了?!你敢不敢在这里讲?你敢不敢让兄弟们听听你药研藤四郎到底想做什么?!”鲶尾猛地站起来怒吼着。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要保护我的兄弟们,我要守着大家一起活下来等着一期哥开开心心的来到这里和我们一起生活有错吗?!”
“可你保护成什么样了?你让乱碎了,你让藤四郎闲置下来毫无战斗力可言,除了怄气一样僵持你还做什么了?!小叔叔要帮你分担你不肯,退要出战你不让,你敢说你没有一点点私心可言吗?!”
“我有什么私心?!你情愿为了那些出战机会把你的手足兄弟送上死路是吗!乱的事情你以为是我想的吗!”
“你敢说你一点错都没有吗!加州清光提醒过你吧,你说你赶到的时候还听到乱说话了对吗,你救他了吗!!!”
“鲶尾!”猛然插进的青年磁性的声音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夜很深了,鸣狐穿着常服慢慢走到门边。鲶尾胸脯仍在激烈起伏着,垂下头转身跑开,响亮的脚步声回荡在长廊里。
面对弟弟们或害怕或担忧的目光,药研握紧拳头,转向鸣狐鞠一躬:“小叔叔,弟弟们托您照顾一会儿了。”离开房间,药研不知道该去向何方,这个地方,称不上“家”,有那样的大将在,也不可能是家。他漫无目的的走着,在这个弯弯道道的广阔本丸里四处游荡。他想起了那场大火,漫天的大火里,奔走哭嚎、浴血厮杀都回荡在耳,血淋淋的战场仿佛就在眼前,将士们,他的主,还有他药研藤四郎,逐一被蔓延的大火舔舐身躯,无声的刀剑之灵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焚成灰烬,而后所有的视线都沉眠于黑暗,一天,两天,一季,两季,一年,两年,无尽之海渐渐侵蚀起全部的记忆、思维,没有期待,没有未来。无人记起的刀剑,无人回忆的刀剑,几百年后,终于沉沦为毫无意识的厮杀之物,然后一直等待着彻底毁灭自己的最后一刀。可是那天什么都不一样了,他被召唤出来,他回到了这活生生的人世间,他突然拥有了一切,兄弟,大将,甚至可以活着可以自由行动的人身!他几乎热泪盈眶,他回忆起全部的记忆,他的存在,他的使命,他血脉相连的手足兄弟,他诚心诚意的想要跪拜在地感谢上苍,他发誓这一次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离开,兄弟也好大将也好同伴也好!药研藤四郎一样都不想放开。可是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眼前有些陌生,长长的回廊有了尽头,回廊之外的景色是他没有在意过的绮丽。明亮的月光给了翩飞的蝴蝶一些白日的错觉,药研睁大双眼惊讶的看着廊柱旁似乎有着一头长发的小小的身影,“乱?”,他轻声呢喃。随即那人转过头来,全然不同的面容稳下药研激荡的心神,“是国俊啊。”细细看才发现,爱染国俊将一条长长的毯子盖在头上笼罩了身躯,流光倾泻的光线让药研恍惚间错认成乱的长发。
“药研,能陪陪我吗?”在药研准备转身离去时,爱染国俊呼喊道。“能给我,说说乱吗?”
乱啊,那个兄弟总是活泼好动,和其他大多腼腆害羞的兄弟们都不一样,什么都想抢个最先,虽然总是惹下无数麻烦,但也是个愿意照顾兄弟们、犯了错会好好道歉的好孩子,独特的刀纹让他天生就带着骄傲和自豪。纵然平时娇纵些也没什么,自己作为兄长不就该娇纵着弟弟们吗?作为护身的短刀,丧命于自己需要守护之人之手,真是莫大的讽刺。他一点点捡起记忆中关于乱的回忆,药研渐渐低了声音,直至沉默不言。
“对不起。”爱染国俊哽咽着声音,“去万屋的时候我要是不和他一起起哄的话,他问我是不是想明国石行我如果说不想的话,他要锻刀的时候我如果拦住他不帮他的话,如果,如果那时候我能拦住乱不让他靠近石台的话。。。。。。对不起!”爱染国俊嚎啕大哭起来,对着药研跪伏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不停的重复着道歉。爱染国俊道歉了多久,药研记不得了,他红着眼眶仰望天空,纯净美丽的墨蓝天幕天鹅绒一样高贵的悬挂在头顶,和眼下情绪毫不相符的美景呢,冰冷的水渍从脸颊一直冷到心里。离开时,药研恍惚听到来自爱染国俊茫然的询问,“我们,还能见到乱吗?”“谁知道呢。”谁知道呢。
回到屋子里已经很晚了,兄弟们都睡了,唯一醒着的却不是鸣狐。鸣狐趴伏在矮脚桌边,身上盖着前田的薄毯,药研走上前想去叫醒小叔叔,前田竖着食指示意药研噤声。
“小叔叔是打刀,对战场的渴望比我们这些护身短刀要强得多,这些天,恐怕也很累了。”前田压低了声线说道,手中细细擦拭着另一把与前田藤四郎极为相仿的刀——平野藤四郎,那是歌仙兼定出阵时找到的,藤四郎一族如今境地尴尬,歌仙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悄悄交给药研。前田的指尖慢慢抚过平野刀身的锋刃、刀脊,相似的纹理,几近相同的气息,漫长的相依相伴的岁月里,前田对这把刀比对自己本身还了解。“真的很久没见了呢。除了刚刚锻造出那一阵子,之后要么各奔东西,要么两相对峙,而后那好好相处的三百多年简直像做梦一样,多么安逸的时光啊,可仅仅是睡了一觉,便自此分离再不得相见。”前田轻轻叹息着,“可是现在这样的光景,恐怕也无法相见了。”他像是有些困了,斜斜倚靠在药研身上,眼皮有些沉重,朦朦胧胧里他轻声呢喃:“药研,我们还能活着吗?如果人生可以自己做主多好,我还想,见一见平野。”那把名为平野的短刀,被前田细心握在手中,放在胸前,浅浅的呼吸告诉药研,这个孩子已经无法对抗夜晚的困顿,逃避进深沉的梦乡。
我们还能,再见到乱吗?
我还想,再见一见平野。
如果人生,可以自己做主。。。。。。
这个晚上,药研紧紧抱着他的弟弟,温暖的薄毯裹着他们单薄的身躯,他睁着双眼,哪里也不看,硬生生呆到天亮,直至旭日升起,他穿戴好战装,佩戴起短刀,黑色的手套保护起纤细的双手,深吸一口气,为兄弟们掩起门扉,走向这座本丸的中心——内丸,办公室所在之地。
“我有话和您说。”药研站在办公室旁,耐心等待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的到来——这个曾经让他心悦诚服叫一声“大将”,而如今只是将“大将”这个词当作一个毫无意义的称呼的男人。
这是南里自药研拒绝出战以来,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少年。“进来说话。”他敞来了门,药研紧随其后进入办公室。
“藤四郎可以出战,但我有个要求,从今以后藤四郎的所有事情你不得插手。”
这样幼稚的话引起南里一声轻笑:“药研藤四郎,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池田屋一带的夜战藤四郎短刀是不可缺少的战力。”
“可不是非你藤四郎不可。”南里端正坐在办公桌后,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打胁一样可以做到,天下的短刀也不止你藤四郎一家。何况,你似乎对我的实力也有些小觑呢。”南里看见药研紧紧握住腰间的刀柄,盛怒之情溢于言表,毫不怀疑,可以的话,这个少年只怕早起了杀心。只是“畏惧”这样的情绪并没有出现,他慢慢开口:“不过,”少年顿时僵起的姿态让南里有些好笑,“我可以给你藤四郎全部的管理权,出阵安排、远征训练、日常活动及起居,我一概不管,连薪水我也可以统一发给你由你自己来调配决定,我只负责召唤出来,此后你管理下的任何一位藤四郎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同样的我也有我的要求。你药研藤四郎、鲶尾藤四郎以及以后的骨喰藤四郎不得违抗我的任何命令、所有出阵必须全权听我调令指挥。”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借着我的手来伤害我的兄弟们。”
“我没你想的那么卑劣。”
愤慨之气仍郁结在胸,他反复握着刀柄,末了道:“鲶尾哥哥不是我可以做主的。”
“那就把鲶尾找来。”起身正要走出门,门旁那孩子的身影却是他没有意料到的。加州清光后退一步拉开些距离,看向别处,“我,我想来告诉您出战准备已经做好了。我去帮您找鲶尾。”言罢急匆匆的走下楼。他在躲自己,他在怕自己,正该如此。。。。。。
加州清光知道鲶尾的住处,他也知道如何在最快的时间将鲶尾带过去,可他慢吞吞的走着,穿过长长的花廊,绕进偏僻的小路,走过荒芜的田地,但无论如何绕,终点就在那里。鲶尾坐在日光里,抚摸着类似鱼尾的那部分。在加州清光还未靠近还未开口的时候,鲶尾准确的判断出加州清光的气息,“加州阁下?”再不能当作是没有见到人影,“真是厉害呢,相隔这么远也能察觉到。”
“毕竟是久经战场的胁差。”鲶尾笑笑,“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该是有些难以启齿的,他低下头,还在考虑着什么。
“是,主公找我吗?”加州清光有些诧异,鲶尾那超乎想象的敏锐直觉让他此刻显得格外平静。鲶尾的眼睛是黑色的,十分漂亮,如果要用什么来比喻的话,说是精美的黑珍珠也绝无夸大之意,正是这双眼,他所裹挟而来的忧虑让加州清光找到了自己必来不可的原因。加州清光深吸一口气,平缓了语调:“药研在和主公谈判,索要藤四郎一族的所有管理权,主公的要求,是药研藤四郎和您以及您的兄弟骨喰藤四郎的全部任命权。”
鲶尾愣了愣神,似乎这样的话并不在他的设想之内,而后端正起态度,说道:“请您等一等,我这就换上正装前去面见主公。”
当鲶尾从办公室出来时,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夕阳即将落幕之时,完成一天出战的加州清光与摆放资源归来的鲶尾擦肩而过,白日里的好奇在这时方才复苏起来,他问鲶尾:“你不害怕吗?那样的主公。”这个少年安安静静的笑着:“我鲶尾藤四郎也有着守护藤四郎的决意,未来能和兄弟们相处的日子,才是我期待的。不过,真的谢谢了,如果早上来找我的是主公或者药研的话,恐怕我都要乱了阵脚、真的害怕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