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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樱花劫》 ...

  •   《樱花劫》第九章千年
      那次他又问起,那个人只说深深看他一眼,目光依旧深沉如水,说出的话让他的生活再次翻天覆地。
      那个人说:我叫明月。
      明月?明月??明月???……瞑钺!!!
      他白痴一样醍醐灌顶,关于瞑钺的滔天恶行潮水般在脑海里汹涌,就像抗战期间备受摧残的中国人提及凶狠残暴的日本人,恼怒愤恨一齐涌上心头,下一刻便咬牙切齿恨不得撕了眼前这个男人,怎奈力量不及只能眼睛充血表情狰狞选择沉默离开。
      瞑钺,人界至尊,妖界宿敌。
      人类纪年公元前1004年,闯樱花谷。一夜之间屠杀樱花谷谷众八万五千九百四十一,不到百只未成年小妖逃出生天。樱花谷自此凋败衰落,死气弥漫,尸气障天,相传至今无一般小妖有胆量踏足,是为妖界第一禁地。
      公元前004年,进淫界主府淫于道,设隔绝结界,屠灭淫于道十万之众。淫于道道首河加妖王被杀,后悬尸三年于结界外,鸦食其肉,蚁食无骨,肉尽骨无的那一刻,淫于道结界消失,寻无踪迹。
      公元1000年寻道于极北至寒之地,杀雪王,夺极地至宝之一冰月兰绒花,后将雪王血肉炼化为玲珑冰炎丹,融于极地妖魔增加修为必饮的天济水中。三年后,极北之地生息全无,玲珑冰炎丹冰热两毒如今依旧存在。
      ……除此之外,千百年来,还有妖魔两界无数次对瞑钺的复仇劫杀,每一次都算计百般,极尽所能设下杀局,不计代价只望可以手刃仇人。
      可是,瞑钺至今活着。甚至有传言称,瞑钺拥有不死身,能力接近于神。
      帕梅尼德斯本来以为瞑钺是妖或魔,出手帮自己是为追寻成仙大道,有这样的主人带着自己,或许自己也可以成仙。本打算着知道他寻找什么之后,发下血誓至死追随……
      帕梅尼德斯温润的脸出现苦涩与嘲讽的笑,瞑钺授予他的哲学思辨让他唾弃“本来以为”和“本打算”这样的字眼。
      “本来以为”只是不知道真相的人对自己猜想错误却不愿承认的借口。比如一个孩子把身为古董收藏家的父亲摆放在客厅中价值百万的东方仕女瓶打碎了,父亲气得头冒青烟,举起手边的鸡毛掸子一顿狠抽,无论孩子怎么解释,怎么说自己的“本来以为”,都不会得到父亲的原谅,搞不好惩罚更狠。可是在孩子的认知里,他没有丝毫不对,更猜测自己老爹是不是提前老年痴呆(如果孩子有一个老年痴呆的爷爷的话),竟然把价值几百万的瓶子买回家并摆在眼前让自己砸。
      仇恨感重一点的孩子会从此恨上那个瓶子,因为瓶子是罪人,是自己受打的祸源,碎了一了百了。
      “本打算”这种事情更糟,作为一种打算实在无意义到极点。然而并不是“打算”有本身有错,而是如果某种“打算”没有实施的机会,说出来便变得毫无意义。好比一个男孩对他的女孩说:我本打算给你买一双独一无二的水晶鞋,可是不知道你的尺码。听起来多好,男孩愿意为女孩一掷千金,还是在女孩不知情下给女孩制造惊喜。然而这“本打算”有什么用?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男孩既没有问女孩鞋子尺寸,也没有问女孩喜欢什么款式。这不禁让人追问:男孩究竟是真心?还是做样子?或是一切只是说说而已?
      不言而喻的事实比生吞□□更让人恶心。
      本打算……本打算……本打算……从来真心想做什么的人会更改“本打算”而不是把“本打算”的壮举拿出来炫耀,或者说出来博取同情,因为计划失败对他们来说可耻,目的达到才值得骄傲。
      事实就像只容纳法理的法院一样庄严肃穆,毫不留情的裁决每一个案件,把帕梅尼德斯本来以为的一切一切都划为错的,甚至连一丁点儿上诉申辩的机会都没有。仿佛千年遗梦,梦醒之后发现只是一个梦,而梦的特点之一是于事实相反。所有认知的世界天翻地覆,醒来的那一刻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有多么迷茫无措无助无奈,甚至有那么一瞬挣扎着不要醒来宁愿沉浸在梦里直至醉生梦死。
      再后来,他叛离瞑钺,独自在世界流浪,去看过“禁地”,去寻找过淫于道结界,去过极北之地感受严寒……突然有一天,他猛然惊醒,自己是要找到打败瞑钺的方法,寻找一个像瞑钺一样的人,一个强大到可以助自己杀了瞑钺的人!如果,瞑钺曾经助他扫除背叛手刃仇人是救他于水火,那么,瞑钺的欺瞒便是将他重又推入地狱,让他再一次感受到被背叛的愤怒与侮辱……
      直到他再次遇到林枝。在那个雨夜的半个月后,他在多伦多璀璨的极光下一眼认出人群里的林枝。她追随极光的目光极为痴迷,仿佛东方的温婉如玉的美人喝醉酒般迷离沉醉,瞳孔里甚至倒映出绚丽的极光。
      显然,她认出了他。她对他侧目一笑,寒风中羽绒服帽子边缘的兔毛轻轻跃动,下一刻她出现在他身边。她身高刚刚160,而他195,身高的差距让她不得不仰着头看着他,说:我叫林枝哦,我知道你,帕梅尼德斯,五百年前……啊不,应该是五百九十九年十一个月零三天前叛离瞑钺。不过,那些都已经过去啦!以后我是你的大人,记住了吗?
      他已有千年修为,上一次见她时,她修为尚浅,受伤极重,他可以轻易将她碾压。半个月后,她不仅伤势恢复,而且在她的对视下,他连提气都做不到!!!
      ……
      长长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刺目的阳光针扎一样刺入长长的眼球,扎得长长生疼。眼睛适应了阳光之后,长长站起身来极目远眺,地势的优势让她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目光所及之处是漫山遍野的粉色樱花,由远及近,由近及远,前前后后,坡上坡下,到处是盛开的樱花。没有风吹过,也可以闻到樱花淡得不能再淡的香。
      长长看得出樱花树很有年份,老得让人觉得它不是樱花树,长得极壮极粗极高,尤其是自己左手边的这一棵,目测十个八个人都抱不过来,枝桠遒劲,樱花繁盛。从樱花树上方航拍,会像是一只巨大的粉色蘑菇,如果没有那些缭绕的雾气的话。树冠上的樱花洋洋洒洒落下,带着晶莹剔透的水珠落在了她的脚边。
      脚底是翠绿翠绿的草地,不远处一座波光粼粼的湖,湖由一条漂浮着樱花瓣的河串起来,像宝蓝色的项链。
      转过身来,长长心肝脾胃一震乱颤。如果说刚刚的樱花是一仙境一般的感受,那么身后的直入云霄陡峭的岩壁则像是来自地狱的荒芜。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地狱应该是什么样子,可是她就是觉得像。排列凹凸不平的岩石露出凛冽的棱角,尖刀似的直插云霄,看得见的部分一毛不拔,光秃秃的什么生物都没长。
      长长撇撇嘴,想着,都说陡峭悬崖上会长出绝世珍宝,可是自己连根烂草都没见着。
      转回身,又被吓了一跳,不知何时,在那棵最大的樱花树下,一个穿樱花粉古装的女孩在跳舞!那衣服真的很适合作为舞裙,宽大的舞袖似蝴蝶般轻盈,看起来却又贵重的跟黄金有的一拼,女孩在飘落的花瓣中旋转,层层叠叠的裙打开飞起,旋转-旋转-旋转,像一朵盛开的樱花从古树上掉落。
      女孩必是欢心地随风起舞,步伐轻快愉悦,一会儿奔跑,一会儿旋转,一会儿追逐随风飘落的花瓣。她似乎又是踩着音乐的节拍,但是没有音乐,因为她的笑声便是最美的伴奏,似流水,似银铃,欢快愉悦,清脆干净……这笑声……这笑声……是……阿枝!
      长长一下子丢掉了惊吓,一颤一颤的小心肝儿也回归原位,心情莫名的好起来,她看到了阿枝,在这个樱花漫天的山谷里。浪漫的像是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等到了她英武帅气的新郎。长长扯开嗓子一声吼,“阿枝!阿枝!林枝!!!……”
      然而,长长引以为傲,杉杉引以为耻的大嗓门没见到起多大作用,任她怎么叫喊,阿枝都不理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厌其烦地跳自己毫无章法的舞步。
      长长的声音像在回音谷里游荡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遍的在长长耳边响起。想向阿枝狂奔而去,想要站在阿枝面前,想要好好问问她,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不知适不适合她现在的处境?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是徒劳,无论她多努力都在原地,可是她脚下并没有时速几十公里的跑步机。
      长长自认为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然而目前的情况只允许她弯腰扶膝气喘吁吁。缓过气来就定定地站着看阿枝。只是看,远远的看。
      阿枝的古灵精怪长长很早就知道,但是现在的阿枝更偏向于喜怒无常。上一秒还在欢欣舞蹈,下一刻就振袖乘风离去。是的,乘风,没有比乘风更好的词来形容阿枝离开时灵动轻盈的样子。雾气缭绕中的阿枝,虚无缥缈,灵动近乎完美,就像传说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谪。
      我靠!靠!靠!这比电视剧里演得好看太多了!长长沉浸在阿枝带来的震撼里,似乎忘记自己被遗落在这个不知是何地的角落。
      长长再次扯着嗓门大喊,试图打破刚刚自己失败的尴尬,然而她的奋力呼喊换来的是飘落的樱花,以及……脚下这只丑的不能再丑的癞蛤蟆。
      癞蛤蟆“呱呱呱呱”叫了几声,还缓慢地眨巴着那双凸起的大眼睛盯着长长看,见长长不理它又“呱呱呱呱”叫了几声。长长怎么听都觉得它在说“喂,笨丫头,人家已经走了”。长长表示自己能“听懂”□□语一点也高兴。抬起脚踢皮球似的一脚踢开了身上长满疙瘩的癞蛤蟆,癞蛤蟆被踢的黄肚皮向上,黄肚皮不是单纯的嫩嫩的黄,是接近枯叶的黑黄,黑黄里夹杂着或淡或重的黑色条纹,跟那一身疙瘩一样令人心里犯怵。癞蛤蟆两条长腿两只短爪子挠空挠了半天终于翻过身来,“呱呱呱呱”埋怨似的叫了几声,一步三回头幽怨而识趣地远离了长长。
      剩下的是安静,和满谷盛开的樱花。
      之后是长久的等待。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物理学无法解释的怪异的空间环境,令长长哪里都去不了,眼巴巴看着樱花开得繁盛,却不能折一支来玩,能做的事情就剩一件,等。
      渐渐的,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辉铺天盖地喷洒下来,给樱花涂染上另一种光泽,尚有光晕的光束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一圈圈,一串串,在林中相互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美丽光景。不知何时,远处湖面升起薄雾,夕阳由橘黄转橙红,调色盘似的染化薄雾,橙红色的薄雾弥漫至整个樱花谷中,染了樱花,盖了草坪,迷了双眼,如梦似幻,似幻似真。
      花在枝头开,树在雾中立,红墨染薄雾,雾迷世人眼。
      夕阳按照注定的最孤寂也是最完美的结局落入地平线。
      星星成群结队地就出现在天边,然后漫过头顶,再然后布满整片天空,黑色的天幕呈现出诡异的蓝。朦胧不清的樱花谷巨兽一般匍匐在长长脚下,好像随时都可能突然跃起,扑向它紧盯着的猎物。湖面倒映出满天繁星,让这一切又回到了烂漫的现实。
      ……
      长长记不清自己看过多少个这样梦幻的夕阳,记不清看过多少次比夕阳更壮丽的朝阳,也记不清樱花开谢了多少遍。
      长长从未对“物换星移”一词有如此深刻地感受,日出日落,雨雪风霜,黑白更换,阴阳交替,天晴了阴阴了晴,雨下了停停了下,雪下了融融了下,草枯了绿绿了枯,花开了败败了开……一切那么自然,又那么安静。
      她唯一能做的事情是吐槽吐槽再吐槽。
      又是一个繁星满天的夜晚,很暗却又能辨清几米以内的事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萤火虫一闪一闪从眼前飞过,长长伸手去抓,可是她的手掌通亮透明,萤火虫穿掌而过,搞得长长百爪挠心。
      长长又一次自言自语,阿枝你在哪里啊?不理我也就算了,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计较,可是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就不对了,咱俩的感情不说海枯石烂天崩地裂,也有不离不弃吧?现在这情况是要闹哪样?再好的景色看多了也就不好看了啊喂!……
      长长自言自语还没结束,发现情况不对,世界一下子好安静……不,不对,不是安静,是寂静,寂静更适合描述现在的状态。她无法触摸这个世界,却可以体验。
      风停了,树静了,虫声没了,水声没了,萤火虫扇动翅膀的颤声消失了,露水滴落也悄无声息……这是,死一般的静。
      一瞬间的变化让长长没来由地心慌,然而她找不到心慌的原因。
      长长转身,再转身,就连自己都弄不出一丝声响,以前的她是可以的,自从阿枝离开,除了不能跑得太远,她几乎为所欲为,可以欺负癞蛤蟆,可以抓蝴蝶,可以发出声响。现在,她迈不出一步,弄不出一丝声响……静,还是静,死一般肃穆的静。
      然后,长长看到了樱花树阴影中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背影。
      黑袍,长发,分明是脊背笔直坚毅不屈,长长却看到了单薄瘦弱孤寂落寞。
      这是阿枝。
      长长没见过这样的阿枝,比操场上踢踢踏踏阿枝,还要落寞。这个角度,只能看个大概,模糊的背影却让长长认定了这就是阿枝。
      阿枝是仰头看着什么的,长长位置不对,又不能乱跑,看不到阿枝视线的焦点,大概猜得出是在看那棵巨大的樱花树。
      阿枝立在那里看树,长长从身后看阿枝,阿枝是她的眼中风景,它是不是装饰了阿枝的梦?
      长长突然就想起卞之琳的那首小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呸呸呸呸呸!长长狠狠地吐了吐舌头,我TMD什么时候这么文诌诌的了?!文艺路线从来都是水水好吗!
      阿枝转过身,长长看到了她黑夜中轮廓清晰的脸,果然,是阿枝。阿枝抬手抓住飞过的萤火虫,好看的丹凤眼中笑意嫣然,声音清脆悦耳。“还是回来了呢!”
      “什么时候出现你这小东西了?居然敢骑到本座头上,真是胆子不小。”
      长长也跟着傻傻地笑了,也不关心是不是风起了,是不是虫叫了,是不是所有的萤火虫都飞舞着了。世界再孤单又如何?心里还有一个人可以想着的时候,就不怕被黑暗包围;世界再热闹又如何?眼里只有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就是全世界。
      阿枝张开手掌,任由萤火虫飞向大部队,笑着问,“你……还好吗?”阿枝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像是问天空的星星。偏偏有人憋了一肚子话,自作多情接过话头。
      “好啊!好啊!挺好的!这里景色优美冬暖夏凉宜室宜家,下午看夕阳,早上看朝阳,每一天还都不一样;冬天大雪纷飞,春天樱花盛开,一年四季,季季都有好看的风景……”长长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打开话匣子,不吐不快,回过神来,发现阿枝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谢座首挂念,属下还好。”长长万万没想到的是一只白毛巨犬开口说人话,形似……久久?
      “本座不要你这样的属下,别给自己够脸上贴金。”阿枝笑着招招手,白毛巨犬摇着尾巴奔向阿枝,一阵猛蹭。
      “嗯,是不错,变个人形是没问题了,变一个来给本座看看。”不经意间调侃,下意识笑容明媚。这才是长长认识的阿枝。“哎呀!还是算了,你就这样挺好,万一你变成个美男子让本座不得不以身相许那可如何是好?”
      接下来是阿枝一个人的念叨,越说越带有调笑意味,巨犬完全接不上话,更是不敢接话,多半是担心一不小心被阿枝挖的坑给埋了。
      “座首回来还会走吗?”
      “当然啊!樱花谷灵气十足,却没有本座历练的地方。”林枝胡乱抓挠巨犬油光水滑的毛,瞥一眼瞧见巨犬低下去的头,心里难得愧疚,拍了拍他的头,道:“本座这次回来,想着,应该建一个窝,外面的世界里都有自己的窝,他们称之为房子。本座觉得不错,准备自己建一座房子。你说,本座要一座什么样的房子呢?以后,可就要待在一个屋檐下了,你是公的,本座是母的,哎嗨,这可是爱的小窝,你不能总让本座一个人决定呀!”
      “看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比苦瓜还皱?人家都说吃什么补什么,你是食肉动物哎,什么时候吃苦瓜了?”
      “苦瓜好吃吗?本座前不久看见苦瓜,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不吃,那个味儿,闻着都是苦的,还没你闻起来香……”
      “哎哎哎!反了你了!竟然把□□儿对着本座,很久不见果真长本事了你!去,把隔壁那只丑八怪揍一顿。你不把它打残废了,本座就让你少条腿。”
      巨犬夹着尾巴刚要离开,就听到……
      “等会去!先给本座想想建个什么样的窝再去!”
      “……”
      “你说木房子怎么样?小小的,暖暖的,嗯,不错不错,就它了。”玉手一挥,二层小楼的木房子一蹴而就。
      长长目瞪口呆,不仅是因为一蹴而就的速度,也是因为挥出来的所谓小小的、木房子。
      这就是你说的小木房子?的确够小的,目测占地一亩有余,跟你那栋占地数十亩的欧式别墅比起来是小了不知多少。至于这价值,长长表示呵呵呵,看看这木头,漆黑润泽,脉纹清晰,隔着几十米还能闻到淡淡清香,除了紫檀木长长不做他想。
      长长早就知道阿枝是一个会享受生活的人,从阿枝以前那套装潢高档设施完备别墅就知道,而眼前这檀木二层“小木楼”,更是闪瞎了长长黑不溜秋的小眼。长长小心翼翼地踏上门口的楼梯,生怕一个用力就把它给踩坏了,檀木的啊!而且是紫檀,檀木市场价堪比黄金,换句话说,这都是钱!钱!
      走进小楼,长长就定住了,看看这头顶上玉质的灯罩,看看这桌子椅子的材质,看看这门上的珠帘,看看这墙上的古画……土豪!不解释!
      然而土豪阿枝并没有满意。
      “这椅子上少个坐垫哎,冬天大雪封谷,会出妖命的啊!久久啊,去,给本座找张北极熊的皮毛来。”
      “……”
      “久久啊,你看桌子上是不是少张桌布?什么颜色配着我这檀木桌好看点呢?不对不对,首先质量上得过得去,其次是颜色搭配,你说东海那只蠢座头鲸的皮怎么样?”
      “……!”
      “你有意见?!本座不过是借他一小块,又没说要他命,看样子是你又皮痒痒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
      长长深刻领教过阿枝那唠叨起来能说个三天三夜不重样的本事,更是了解阿枝鸡蛋里挑骨头的臭毛病,转身上了二楼。
      ……
      观赏完小楼内外,长长最喜欢阿枝的卧室,精美豪华却不失内涵韵味;最最喜欢阿枝那张紫檀雕花大床,沉稳厚重质感极佳;最最最喜欢床上铺盖一色的白色毛毯,宽大蓬松还毛茸茸,简直是女生杀手。最不喜欢的是院子里临时搭建似的狗窝,独一无二巨型犬神兽久久的窝。
      长长不喜欢久久的窝,完全是恨屋及乌。长长心说,久久你就一个头大一点的狗,天天屁颠屁颠地跟在阿枝屁股后面,还摆出一副我是狗腿我怕谁的傲娇相,老娘真想抽你几个大嘴巴子。
      事实是长长奈何不了久久的傲娇性子,抽嘴巴子什么的也就想想。
      长长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可以在这豪华……啊不,是奢华……在这栋奢华至极的紫檀木私人小楼里行动自如,她终于摆脱了原来脚下的那三分地!终于不用再被风吹日晒雨淋!终于重获自由!
      仅仅一天,长长就认识到苦命的宝宝伤不起,所谓的自由都TMD是那些喜欢天马行空的思想家拿出来骗人的。她的自由仅限于这栋小楼方圆百米,因为她根本走不出阿枝挥袖而成的篱笆墙,依旧在那棵开花的时候像蘑菇云的樱花老树下徘徊。她还是被圈禁着!
      不得不说,骨感的现实又一次给难得的欢喜刷低下限。
      虽然不想明白,不想做一个能深谈阔论善于总结的思想者,可是她还是止不住给自己的切身体会做出总结。
      这个世界就是一座又一座的牢笼,当你以为你走出牢笼的时候,你已经被另一座更大的笼圈禁。
      与想象中的牢笼的唯一不同是这里的牢笼堪称华美,华美得不真实,几乎不像是牢笼。
      好在可以近距离接触阿枝。长长默默地劝慰自己,让自己对这牢笼不那么厌恶。待长长不再为自己处境唉声叹气牢骚满腹,才有时间对其它事情继续吐槽。
      然而长长很清楚,所谓的近距离也就是在一段时间内更近一点罢了。
      长长总觉的吧,阿枝要那张夸张的大床有点浪费稀有资源,白瞎了那绝好的材料与雕工,也白瞎了床上柔软厚实的绒毛白毯子。阿枝根本用不着啊!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只有樱树开花那几天长长能看得着阿枝,就这么几天时间吧,阿枝每天晚上不是躺在院子里那棵不知多少岁的樱花树上,就是在小楼楼顶上看星空明月。
      本来四月的天气就不是很暖和,又是在深山老林里,不远的前面还有一条河一片湖,夜里山风裹着雾气吹过来,长长脑子里飘过“风寒露重”四个字。
      人家早出晚归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为了生存生活,阿枝夏离春归一年之中只有四分之一不到的时间待在谷里长长举双手表示不理解。就这样,不知道樱花开了几次落了几回,长长还是没搞懂阿枝行为的情况下,又来了一件长长想破脑袋也可能想不明白的事。
      阿枝带回来一个还在怀里抱着的小屁孩。
      话说这天雪下的奇大,不一会儿就将整片山谷覆盖,河面上早就结了冰,所以河水面上都覆盖了白色,远近高低,天上地下,整个世界都是白色。长长站在二楼的窗口看下得痛快淋漓的大雪。
      隔着雪幕,看到阿枝从远处迎风走来,寒风携着落雪鼓起阿枝的黑色长袍,飘飘扬扬遗世独立,像不经意间闯入雪地里的黑色精灵,跟鹅毛似的落雪有着无法言说的和谐。唯一的不协调就是阿枝怀里抱着……啊不……胳肢窝里夹着的白色包裹。
      当阿枝走近之后,长长才认出那是一个屁大点的小孩。长长坚决认为不是自己眼神不好,而是阿枝抱小孩的姿势怪异到让她不认为那是一个小孩儿。
      阿枝抱着小娃娃进门,一挥衣袖抖落衣袍上沾着的雪,给小娃娃调整了一下抱姿,长长看着终于舒服了点。那边大狗久久屁颠屁颠跟了进来,一晃悠抖搂抖搂一门槛的雪,被阿枝一挥衣袖扫出门去,过了一会屁颠屁颠干干爽爽地重新进门。
      “本座以林为姓,以枝为名,取意山林之道甚广而深,吾是为一粟。你嘛,不知何因何果就到了本座这里,就叫林栶吧……嗯,不错不错,取名字都这么有水准,不枉本座在通天阁看了二十年门……”
      “……”眼见着阿枝有一说不复返的趋势,久久不忍直视地耷拉下耳朵,果断放轻脚步,准备转身逃走。
      “久久,去,去隔壁给本座弄些小孩子能吃的东西。别太硬啊,万一把牙床给硌坏了,长不出牙来可就不好了……但是吧,也不能太软,人们常说从小练起,要是把她惯坏了也不好……就找……”
      “是,久久这就去办。”不待阿枝嘱咐完,久久应下一溜烟跑的没影,留下不会抱孩子的阿枝跟嘴里吐泡泡的小林栶。长长好奇心大发,伸长脖子去看这林栶小屁孩是何方神圣,竟然让阿枝欢喜地差点手舞足蹈。
      林栶的眼睛黑亮黑亮,倒映着阿枝遮不住笑意的眉眼和头顶上前几年换上的水晶灯罩,阿枝不住的逗弄,眼睛弯弯。
      小屁孩瞳仁里深渊似的魅惑,让长长一头栽下去。头晕目眩来得突然,疑惑恐慌一闪而逝后,长长心里的吐槽竟是“哎呀妈!终于有正常人的感觉了”。
      樱花谷很美,美得出落英缤纷的浪漫多情,美得出月华如水的静谧祥和,美得出电闪雷鸣的激烈澎湃,美得出大雪纷飞的波澜壮阔,每个季节每个时刻都是一幅风格独特的画,长长很喜欢。可是从开始到现在,她不饿不困、不疲不累、不痛不痒。这么长时间以来,雨露风霜风吹日晒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只是不知何时穿的衣服变成了裙摆很大的白色睡裙。
      此时,长长头晕,头很晕,头非常晕,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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