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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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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劫》第十章聚首
再睁开眼,头晕脑胀依旧。手背用力敲着额头,赶走了一点晕沉,视线清晰了,看见的是带着死亡一般苍白的墙壁。医院?长长心说,比起纯白我更喜欢乳白不是没有道理的,就这样的白我就受不了,搞得跟送葬似的,老娘还没死呢,就给老娘搞成这样,要是哪天真开了挂,还不得白成什么样子。古装剧里十里白绫随风飘荡、苍黄纸铜钱漫天飞舞的场景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脑海。
长长支起身体,脖子胳膊老腰没一处不疼,小小一个动作累得她额头冒汗。干脆闭了眼,尽可能回忆发生了什么事。
哦……跟那个名叫瞑钺的帅哥吃饭的,不知什么原因头晕眼花,还做了一场十分离奇的梦。梦里的时光穿越了千年,看了千百次花开花落,上万个日落日出,山谷风景一等一的好。梦里的久久殷勤谄媚一脸小人像,傲娇货一个,黑袍阿枝一等一的风华绝代……也一等一的地痞无赖流氓。
然而!但是!不分时间地点晕倒这实在不应该发生在她这个女汉子身上。
“醒了?”瞑钺那张陌生的脸出现在长长视线范围内。温柔如水,宠溺至极。
“滚!老娘不想看到你。尤其是你这张脸……不许这么对我笑……不许笑,你……你!还笑!”长长看见这张脸就冒心火失理智,顾不得嗓子又疼又痒外加四肢酸软,挥起身旁枕头就砸了过去。
长长力气难得小一次,枕头扔完自己也顺势摔进被子里,准头什么的更不在考虑范围之内,洁白的枕头完美避开瞑钺微笑着的脸,划下一条优美的弧线……然后被瞑钺修长的手指轻易抓住。
“好。”
……拜托,大哥你能不能装得像一点?嘴上答应着好听,脸上这个倾国倾城的微笑怎么破?……大哥你含笑转身就要离开,把我一个病患丢在医院,都不用考虑我这个受到巨大伤害的病患的心里承受能力么?!说好的别拘束呢?说好的不要委屈自己呢?说好的做回自己呢?!
原来长长你把人家的话记得那么清楚。
“好走不送!”长长负气转过苍白的脸,沙哑的声音像漏气的气球。
“还在生气?”瞑钺回身轻柔地把枕头放回长长头边,拉了长长攥紧的手在手心里握着顺势坐下,微笑温暖了屋子里弥漫着的泠冽死气。
老娘生气了吗???生气了吧???究竟在生气什么?!!老娘向来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开玩笑,对一个见过两面的人生气?麻烦参考彗星撞地球的机率谢谢!
长长视线越过瞑钺肩头,看到床头柜边摆放着的平安树一帆风顺之类的绿色植物,心情好了不少。扭过头,面向窗户外,打定主意不理笑起来温柔过分的瞑钺。
窗户外是什么花开了?粉粉嫩嫩的颜色挠的长长的粉色少女心飞扬。扯着喉咙努力发声,“外面的是樱花?”
“嗯,四月了。你懒懒的睡了这么久,迟几天醒的话就看不到了。”
“四月?!!!”长长大病初愈后所能表现的震惊是一双瞪大的眼睛,声音沙哑似破锣。
“嗯,长长很乖,很努力的醒过来。”暝钺仔细理顺长长刚刚乱动时甩乱的头发,向上拉了拉滑至长长胸口的被子。雪白的羽绒被子很大很蓬松,拉到长长脖子地下轻而易举,瞑钺轻柔认真地掖好。“冷吗?头还晕吗?”
长长糊里糊涂地摇头又点点头,觉得舒服的过分的温暖从暝钺握着的那只手传来,嗓子终于抗议,火烧火燎半句话都不想说也说不出来了,没了骂人赶人的精气神儿,顿时显得萎靡不振。
暝钺又伸出那只漂亮的手来整理长长调皮的头发,不厌其烦。“刚刚喊的太用力了,所以嗓子会不舒服,过一会儿就好了,别担心。说不定你下次睡醒,林枝就会过来……”
“……”阿枝!她的病怎么样了?长长想问的话全堵在嗓子眼,半个调发不出来。
这破锣嗓子!
暝钺看到当说到林枝两个字时长长漆黑漆黑的眼睛闪闪发亮。摸着长长的头接着说:“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林枝会很高兴。”
长长迅速点点头,眨眨扑闪扑闪黑亮黑亮的眼睛,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苍白的脸上总算有点人色。暝钺笑的越发阳光明媚。
“可是林枝现在很忙,大概在马来西亚婆罗洲与沙捞越州交界,那里有一个公园叫姆鲁山国家公园,公园里有个山洞,大概因为是鹿喜欢的栖息之所,所以叫鹿洞。林枝说那里民风淳朴地貌奇特风景不错,去那里看看……”
“……”阿枝病刚好就出远门?一挥衣袖高楼平地起的本事那是在梦里,病了就要有自知之明好好养着啊,比如现在的我……长长眉头皱起忧心忡忡,张嘴想要说什么……诅咒破锣嗓子一千遍!
暝钺不紧不慢劝慰长长。“林枝古灵精怪,见多识广,经验丰富,断没有被别人坑蒙拐骗的道理。说不准,正调戏哪家良家妇男。窗户外的五棵樱花树是林枝几个月前栽上的,前几天通电话时还问我樱花有没有开……”
“……”不许你明目张胆说我家阿枝坏话!长长瞪大眼睛怒目而视,嘴巴张合发不出声……诅咒破锣嗓子一万遍!
白色门外一起偷听的一大一小二人竖起耳朵贴在门上,你争我抢生怕漏听了哪句,差点碰倒门边的白色保温瓶。听到瞑钺说到姆鲁山国家公园时双双抽回脑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我看看紧闭的门,面对面席地而坐。
小个子西装革履长发披肩,薄唇高鼻眉眼带笑长相异常妖艳,抱臂摇头晃脑唉声叹气。
另一个男子军事背心加身,皮肤黝黑粗犷壮实,瓮声瓮气嘟嘟囔囔:“鹿洞里面三百万皱唇犬吻蝠,洞外尸骨成山,尸气成瘴终年不散,一言不合就来个群攻,老子去了三次都没进得洞里,民风淳朴风景不错不是他娘的骗这小丫头的么……”
“啪!”
“哎!四哥你干嘛打我?……”
“……”得,好哥哥没好报。
被称为四哥的小个子妖艳长发男“蹭”地跳起来立正站好,垂着眼睑瞥了大个子一脸“你个二货,你死定了,别怪当哥哥的没提醒你”的表情,然后笑嘻嘻地向“二货”背后挥手。“大哥辛苦!”
门边的大保温瓶不知何时到了妖艳男的手里,高举着献宝,“东海千年恤祢精髓,文火慢熬七十二小时,加百香糯米调和戾气,火候刚好,给上官大人补身体!”
大个子看着自己四哥同情的表情深深不解,但是疑问不妨碍他迅速爬起跟小个子并肩立正迎接“大哥”。
说长发男是小个子,全是在大个子的衬托背景下。大个子军姿挺拔,站起来之后钢针似的头发戳得走廊顶上的水晶吊灯轻微摇摆,一对比之下长发男身高只到大个子胸口下方,要论体型,大个子的胳膊有小个子的大腿粗。
而跟瞑钺相比之后小个子也就不那么小,两人身高型体几乎无差。刚刚不是门太小而产生拥挤,是大个子粗壮的过分。
“嗯。”瞑钺接下保温瓶,拧开盖子仔细闻了闻热气腾腾的乳白色营养粥。大概是闻起来味道不错,轻轻的点了点头拧紧了盖子。“酒吞,我记得你那里有一只大狗熊,明天送过来。”命令的口吻三人习以为常,说完转身就走。
“酒吞,你回来多久了?”暝钺停了脚步背对着站的直挺挺的二人。
“三天十八个小时四十七分钟!”刚松一口气的美丽妖异长发小个子精准且郑重回答。
“橎梼杌?”
“这个……”壮实大个子胳膊肘捅了捅美丽妖异长发小个子酒吞,铜铃大的眼睛挤吧挤吧只剩一条波浪似的缝。酒吞配合着挤吧的扭曲缝隙眨巴一双美丽动人的眼,懵懵懂懂似的,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壮实大个子憋了半天给出个不确定的回答:“三天……半!”
“酒吞,你带梼杌去日本。我要玉藻前一条狐狸尾巴。”暝钺停顿,略微思索一番,补充说:“长长最近会怕冷,狐狸毛保暖。”说完提脚就要离开。
玉藻前是日本三大妖族之首,掌管妖族的一只狐狸。
“大哥!”酒吞一愣,大喊。瞑钺顿住。“大……大哥,失言的是小橎……小弟我才疏学浅技不如人的……那个……让小橎自己去?”
酒吞一个激灵闪过,结结巴巴跟背对着自己的大哥打商量。“你不是不知道啊,玉藻前脾气不好,小弟跟玉藻前也不熟,这活不好干啊……”
“子不教,父之过。弟不教,兄之过。”暝钺说完不再理会身后,推门却未入。“下次把自己刷干净再来。”他闻到淡淡的酒味。“别再把狐狸窝里的味道带过来。现在,回去洗。别在我这里洗。”
“……”一大一小两只耷拉着脑袋走出城堡厚重的大门。
走在前面的小个子酒吞再也憋不住,唰地抬起头来声音颤抖激动:“克……克嗖!本公子是妖!风度翩翩高贵优雅猎女无数从不失手,哪儿来的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行为粗鄙石头似的大块头弟弟!而且!来之前我已经里里外外洗了三遍了!衣服都是一洗二晾三消毒四熏香的!”
“四哥……我也是妖……”壮实大块头橎梼杌关注的重点只在“妖”一字,一根粗壮的手指怯怯地戳了戳郁闷上火的长发飘飘妖异男酒吞。
“有话就放!”
“……大哥说,梼杌这个名字代表了上古四大妖兽之一,现在是我的千年一回的虚弱期,总有一天会觉醒,会变得跟你一样像正常的人类。”梼杌黝黑立体的五官扭捏一下,接着说:“大哥说,五哥那样的人能叫做风度翩翩,四哥你比二哥好一点,充其量是妖冶鬼魅……”
“……”老大说是就是吧,没有老大发话本公子是不敢告诉你你是凶兽的真相的。酒吞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控诉:天空自由飞翔的小鸟儿,带走你屁股下的我的屁股后的这位吧……
突然,天空一暗一明,酒吞忧郁的时候瞥见了同样西装革履面容姣好迎面走来的爱新觉罗十七,“偶尼酱!救命!……”一个熊抱扑向十七......
纯白色的病房内--
“酒吞和梼杌两人是审判团的人,玉藻前是九尾狐一族,现在常住日本青木原树海,酒吞是日本人,青木原树海也算是他老家,他跟玉藻前是熟人,别担心。”暝钺从茶色的立式柜子里取出巴掌大的清白色碗勺,放在红油漆木桌子上,语气温柔眉眼含笑,解释门外发生的事情给长长听。
我耳聪目明天资聪颖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细节,别以为我看不到就听不到听不懂你们刚刚的对话。你那语气干涩强硬对人家发号施令,人家欠你啊?看不出来你居然两张脸随意切换巨不一样啊!说好的温柔如水谦谦君子呢?!
你人前人后变化之大他们真的造么?他们喊你大哥你也不能那么跟人家横啊!人家跟你出来混不就是因为你能罩着人家吗?传说九尾狐死一次掉一条尾巴,你拿我当幌子要那个酒什么的去要人家一条尾巴,这不是在给我拉仇恨?这不是给人家小鞋穿?你真当我三岁小孩好糊弄?啊?
“你太长时间没吃东西了,只能喝点营养粥,等你好些,我下厨做大餐给你吃。做你最喜欢的樱花酥。”暝钺对长长翻白眼的行为还是笑,笑意还在加深。似乎在说你为他们的日本之行很担心我懂的,如果我不跟你说你一定会问。
酒吞酒吞酒吞……这么稀奇古怪的名字不像是名字,如果是日本人或许有解,不像是名字倒像是姓氏,这样一想长长倒是觉得熟悉,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她拿得出手聊的出来的是文学知识……额……好吧,各种古装历史都市田园玄幻修真灵异武侠言情推理小说及其作家。可能是网络作家笔名?或许是哪本小说主人公或形象鲜明的配角?
“你总是喜欢樱花的。每当樱花盛开的时候,不是缠着我给你做樱花酥,就是缠着林枝要睡在樱花枝头。”
“……”长长翻了白眼后心思就不在刚刚听到的门外的对话上,也不在暝钺的安慰上。老娘都不知道他们姓什名谁,老娘心很多吗?没事找事担心俩陌生人……
可能是生病了脑子也不好使,超长的反射弧终于让她注意到暝钺口中的樱花酥,想想樱花这东西可不可以用来吃她不知道,她现在想吃饭啊喂。看着暝钺拧开饭盒的动作,皱眉,吸吸鼻子,再皱眉,再吸吸鼻子,眉毛平了。
第一次皱眉,是因为她闻着空气里有点血腥味,似乎大概可能是鱼腥味?第二次皱眉,是因为刚刚闻到的血腥味没了,眉毛平了很好解释,饭盒子里的饭实在是香啊!勾得她不敢张嘴生怕哈喇子直流。
“香吗?”暝钺把纯白浓香的粥倒进通体白里透青的碗里,看向眼睛直勾勾盯着碗的长长笑眼眯眯明知故问。长长眼睛扑闪扑闪两眼放光下巴直磕。
暝钺服务态度很好很到位,送货上门什么的弱爆了,送食进嘴才是服务业应该发展的新方向:“来,张嘴……”
暝钺喂一勺,长长张大嘴砸吧一勺,力求让暝钺送的每一勺都是最大效率。说不出口的原因是勺子容量很小长长能一口含住,一次舀出来的粥本就不多,舀出来还要被暝钺吹吹试试尝尝,到长长嘴巴里就剩一小口,再不张大嘴巴,这一小碗粥得吃到猴年马月去。她那可怜的胃能不能等到猴年马月还是两说。
门内是温馨,门外是忧桑。
“羲和,你竟是第一个到的。”白西装加身的爱新觉罗十七一巴掌拍飞扑上来的酒吞,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还没来得及教训扑上来又被拍飞的酒吞几句,就看到秋千上背对着他们坐着的长发垂地正红汉服的女子,正是美男二殿下爱新觉罗十七口中的羲和。“杉杉说你受伤,可还好?”
“多谢殿下记挂。羲和无恙。”羲和轻轻荡起秋千,红色宽袖长衣随风飘荡,回答尊敬有余亲切不足。
被十七一巴掌拍飞的长发飘飘妖异鬼魅的酒吞,以头铲泥三尺啃了一嘴巴土,满脸肌肉抽搐不停,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听见“羲和”二字呸呸呸吐了嘴里的泥巴沙子烂草叶,麻溜爬起来抖搂抖搂一身尘土,正色给羲和背影来了个古人的见面礼,九十度鞠躬一揖到底不打折扣,恭恭敬敬叫了句:“三姐。”
女子轻轻嗯一声作回应,一边轻荡着秋千一边说话。“大人历经千山万水,寻得故人。此时春风日暖,正合适花前月下,想来大人应是心情甚佳无心他事的,大惩小戒的话听过了就过了,无需放在心上。”声音飘飘渺渺空洞无依,细听之下夹杂着叹息。“梼杌性子直率,心思单纯,向来思虑不周,大人既召吾等回来,便无意命汝东去,不妨待过了这段时日再提。”
羲和背后长眼睛似的感觉到酒吞还未起身。继续道:“汝上月斩杀妖鲸恤祢一事,吾身在沙漠,也有所耳闻,汝送上其精为夫人补气,大人不至与汝为难。”
酒吞再压了压腰,然后直起身。“三姐所言甚是。”
大个子橎梼杌同样行礼,起身。语气讪讪:“我不知道大哥是真让四哥带我去还是说着玩,可是大哥最忌讳阳奉阴违啊,如果我跟四哥不赶紧出发,肯定会挨罚。三姐,如果四哥哪里又得罪您,您直接揍四哥一顿,别带着我……您沙漠里的红枫我给护着!”
酒吞:“……”
“橎哥哥!终于又见到你了!”脆生生的女孩声音响在耳畔,入目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娃,齐刘海,双马尾,淡黄色及膝蓬蓬裙,大眼,琼鼻,樱桃小嘴。美人胚子一个。鉴定完毕。
美人胚子小女娃瞥见远处秋千上摇晃的红色背影,一个急刹车顿住飞奔脚步,脸一红,悻悻揪了飞扬的裙摆,急急忙忙拍几下抚平,“额……三姐也在啊……小奇与橎哥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奈何天不遂人愿,如今五年不见甚是想念,失礼之处望三姐莫怪。”说完跟橎梼杌一样行了一礼。
“嗯。”从头到尾,这些礼羲和受得自然,不是因为她讲礼,也不是因为她年长,而是因为她的夫君最讲礼,因为除了夫君与那一片红枫她谁也不关心。
十七轻微摇摇头,想到上官某人的面瘫脸,笑笑,觉得自己很幸福。
羲和爱红枫,整个妖界无妖不知,却很少有人知道红枫与她的渊源。初见羲和,她坐在红枫下的秋千上,那一树似血般喷薄的吐了她一身,无需其它颜色,就那么轰轰烈烈的红就够一针扎进心窝,风流俊秀带出深秋不可言说的悲伤。红枫在风中轻轻摇晃几下,便抖落了她心头掩盖千百次的尘土泥沙,一瞬间神情恍惚悲怆,仿佛不曾愈合的伤口汩汩冒出红枫似的血来。某次交谈,她说:只有面对着红枫的时候,吾才能确定自己是活着的,才敢相信夫君在等着吾。
“此间事了,吾会向大人要了你们二人,汝便与梼杌一起随吾去大漠。”长久沉默后羲和悠悠开口。
“橎哥哥!我可以跟你一起出任务了!”小美人胚子纵身一跳抱住大个子橎梼杌的头,整个人吊着贴在橎梼杌身上,细嫩的脸一个劲儿蹭橎梼杌的。
橎梼杌慌忙中伸出一手托着,担心伤到脆弱的瓷娃娃,不敢太过用力,赶忙伸出另一只手成合抱之势圈着,生怕一不小心把手里的小人给捏坏了。脊背挺得笔直,手臂圈起来像是铁圈。别人看上去,就是一个不会抱孩子的成年人,僵硬地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娃娃。
“小奇!你……你!你!……”橎梼杌“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恶人自有恶人磨,古人诚不欺我也,酒吞你解放了。”十七从背后拍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酒吞的后脑勺,幸灾乐祸溢于言表,偏偏故作忧伤叹口气,感叹:“梼杌也不见长进,愁啊愁。”
酒吞默念:“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宰相肚里能撑船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我—我,我—”大恶人小奇学着小恶人的调调,不厌其烦地拿自己的脸鼻子额头磨呀磨,“—很想你很想你很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橎梼杌黝黑立体的脸出现可疑的红。
十七感叹:“我家杉杉什么时候才能这么热情,梼杌福气爆棚啊!”
橎梼杌在酒吞那里备受奚落。酒吞总是说橎梼杌是个石头一样大块头,是女人都不会喜欢。橎梼杌出任务理所当然地避开女人,所以唯一接触过的“女人”是小奇。小奇,全名穷奇奇
每次小奇见到橎梼杌都会这样扑在他身上,可他有记忆的百年来直至今日,每次应对这样的小奇都力不从心,他还是没有学会既不会伤着小奇又能让小奇舒适的抱姿,索性就把手臂圈着,等小奇他坐在手臂上,或者爬到肩头。
橎梼杌喜欢小奇的亲近依赖。梼杌是怎么跟十七说的?小奇跟他很不一样,小奇是小的软的香的,是机灵的聪明的,所以就算是每次小奇扒在身上都会脸红脖子粗,还是不想撒手。那句“你下来”一直没说出口。
“哇噻!哥哥姐姐,好热闹!”语调别扭的汉语,童真稚嫩的声音,一听就是奶娃娃,刚学汉语的外国奶娃娃。
只见远处走来三人。当先一人白衣玉冠,长发齐腰,面貌如画,二十七八,雌雄难辩。稍稍落后半步,是一个穿着露脐热裤的女人。女人高扎马尾,身姿窈窕曲线完美,肤色说白不白说黄不黄,笑起来两个酒窝深陷,一张平淡无奇的脸愈看愈好看。怀里抱着金发碧眼的外国奶娃娃。
十七回头望向走来的三人,不同于欢聚的喜悦,呢喃的声音竟有些悲伤:“还是齐了……杉杉,你会原谅我吗?”
白衣玉冠男子抬手做了个古人礼,道:“十七兄,羲和夫人,酒吞兄,梼杌兄,穷奇姑娘。子房有礼。”
十七等人依次回礼:“子房兄。”
白衣子房作礼一圈回来,问到:“十七兄,瞑钺兄还是决心施此大阵吗?”
“千年执念,千年准备,岂是说改就改。”
“也罢。只是苦了明月兄堕入地狱,永世不得轮回,也可怜了那姑娘,从此魂飞魄散。”
“难不成,子房兄会觉得,老大还有不入地狱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