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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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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劫》第十四章如期
当月亮彻底沉入西山,星空照不亮丛林的时候,帕梅尼德斯眯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拍腿上仰头数树叶的久久,听他憋了几千年的抱怨。
“林栶跟我一样,都是座首半路顺手捡回的,她被捡回来的时候就这么大点。”久久手捧着比划,举起坛子灌一口酒。“软的没骨头,嘴里不停冒泡,恶心我,差点被我一个手指头按死……
同病不相怜啊!同样是被捡回来的,我被丢在樱花谷入口,一个人琢磨地图摸索进樱花谷,自己跟自己呆了一千五百年,后一千五百年千年带着一堆座首丢回来的大小妖怪杀人,本以为修得人形小有成就就可以见到座首,结果替她打理樱花谷。
那小丫头片子呢,刚被抱回来就成了座首徒弟,好吃好喝好玩供着,还到处惹是生非。收徒之前,座首难得回谷,回谷不是削人就是削树;收徒之后,常驻谷中,不仅给她处理烂摊子,还默许狐狸精陪她一起去闯祸,直到……”
久久手背覆上眼睛,话语里所有的调侃变成命运主宰下的无奈与自嘲。
“帕梅尼德斯,或许你是对的,当年宛若仙境的樱花谷早经不复存在……
惨绝人寰?
不是啊!那种惨烈,哪里是惨绝人寰可以形容的。
血,满树的血,满地的血。全是血。
尸骨成山,血流成河……
我从来没有想过,强大如座首会跌倒,像死尸一样躺下。她给樱花谷留了后路,给林栶留了活路,却没给她自己留退路。
先是屠杀十万谷众,后是耗费法力为林栶凝魂……逆天施为,与世同命的远古大神也会倒下吧……我跟老灶西西三人每日轮流给座首输送法力,借以维持座首生机……”
“你是爱林枝大人的,所以三人之中你最惨,修为倒退打回原形,与大人一起沉睡两千多年。”帕梅尼德斯突然说:“如果我猜的不错,上官老灶是喜欢林栶的,所以才会不停寻找,不停搜罗新出生的灵魂有异的女婴。”
“喂喂喂!帕梅尼德斯,打断别人说话很不礼貌,不是一个绅士该有的修养啊!”久久几乎跳起来,被帕梅尼德斯象征性地按住。
“久久,你希望大人忘记林栶吗?”
久久听了,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哈在帕梅尼德斯盖在他脸上的手上,嗤笑:“可能吗?”
夜的山风越过丛林溪水,滑过树梢草尖,荡漾着树叶的苦涩,融化久久轻的不能再轻的明了:“可能吗?虽是师徒相称,座首却从来没有把林栶当作徒弟……这种感情,怎么忘?怎么可能会忘记?”
“有一个人可以。”
“不会的,没有人可以让座首忘记林栶,除非林栶自己……”想到某种可能,久久用力推掉脸上的手,骤然坐起,犀利的目光像黑夜里锐利的剑锋,直逼帕梅尼德斯。“帕梅尼德斯,前几日你离开,究竟是不是座首之命?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
“你猜到了不是吗?何必明知故问。”帕梅尼德斯避开久久目光,看着远方朦胧不清的黑灰,道:“久闻樱花谷大长老心思玲珑,座首林枝之下无人能出其右,果真不假。”
“过奖过奖。”
远处的星光近处的星辉慢慢消失,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人和物,只听得见滚滚而来的雷声。
风渐锐。
“不错,座首没有给我安排任何事务,是我私自外出。我见了瞑钺,他说可以让我得偿所愿。”
“果然。”久久的长剑横在帕梅尼德斯脖颈,闪电快速的光亮里,两人一站一坐,一场单方面的对峙,在即将到来的风中上演。久久看着倒在地上的酒坛子,若有所思:“他让你给我下药,付出了多少代价?也好让本长老知道自己值多少……”
久久说话声音逐渐消失,在一个迟来的雷声里收起长剑,语气里有些许庆幸:“瞑钺,我一直小看他了。”
“嗯。”
一场本应在风雨里的对杀,无声消弭。久久思绪瞬间千万,从瞑钺下药的目的,到下药的过程,到下药的对象,再到下药会引起的后果,不过一个转念间想通。
得到的,不过是没可能三个字。
但是,电闪雷鸣里帕梅尼德斯的话,让久久如遭雷击。
“他是个疯子,一个我想杀缺杀不了的疯子。
玛瑙醉是他给的,里面有契魂散,你西西老灶五位护法,林枝大人,以及大人身边跟林栶有过交集的,这几天来都喝过。他说,契魂散配合八十一摩罗纳大阵,以鲜血魂魄活祭,可以消除修改关于活祭魂魄者的任何记忆。”
帕梅尼德斯顿了顿,道:“控阵者则会下地狱。”
大风吹乱头发,藏雨云掠来,大雨如期而至。
风雨里久久的声音近乎颤抖:“座首……”
“此时应在摩罗纳大阵中。”
……
时间静止在林栶消失的一瞬,空间随之震动,世界轰然崩塌,长长稀里糊涂晕死过去,头痛欲裂清醒过来。
长长只觉得头巨疼,比小时候胃绞痛疼的多,想昏迷都没有门路。
高大落地窗外电闪雷鸣哐哧咔嚓,窗帘上一阵一阵亮光闪过。长长躺着缓一会舒服不少,再躺一会通体舒畅,就像睡了一觉,外面狂风大作暴雨突至,打得玻璃噼里啪啦。
长长身体挺好心里难受,被风雨声搅得心神不宁,焦灼难耐,总感觉要发生些什么。
可是,会发生什么?夜很黑,风很大雨很急,闪电很亮雷声很响,一场很正常的初夏夜雨,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喧嚣雨夜。
长长想起梦里的雨。雨水过后,什么东西都清爽澄澈,花草树木水润光滑,空气不含杂质令人舒畅,整个世界展现出录影棚里镁光灯下的空灵。
俩字总结,仙境。
仙境一说成立,那么,土财主阿枝是空灵仙界之主,地主徒弟林栶小丫头片子是继承人少当家,大狗金发碧眼白胡子老头是一班人马……啊不,一班人狗是实力爆表兼忠心耿耿兼尽心尽力兼肝脑涂地的老仆。
想起那姑娘的结局,长长一阵唏嘘。不得不说,小丫头有股子干脆潇洒劲儿,敢爱敢恨恩怨分明……唔……应该是吧?有些人不就是这样嘛,看一眼,就看得出骨子里拔不出的干脆,性子里改不掉的执著。
但是!就等着说但是。但是吧,这丫头傻,不白,不甜。打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应该养成刁蛮任性或者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偏偏这一只养傻了。
给别人陪命,尤其是给自己在乎却不在乎自己的人陪命,傻,傻得冒泡;能在阿枝手底下干活,能拜阿枝为师,能把阿枝气得头冒青烟,不白,确切地说是五颜六色搅和在一块,黑;就她那样的要是叫甜,长长以手指天发誓,把甜字倒过来写。
长长挠挠头,十分不解。傻丫头林栶和林枝最后说的“劫”,究竟是个什么鬼玩意?
一个人会是一个人的劫?开玩笑,劫是用来渡的,不是用来演琼瑶剧催眼泪的好吗?……玄幻文这么写仙侠剧这么演。
即便是劫,阿枝这种天生主角设定的人,一定有主角光环,金手指保命符一大堆,附加主角特效之创造奇迹,肯定死不了。
最后,已经结束了,不是吗?阿枝继续做她的仙境樱花谷座首,带领一大帮忠心手没事的时候扶个贫除个恶行个侠丈个义,过她优哉游哉的小日子。傻丫头林栶少主为了男主明月灰飞烟灭……
真是够奇怪。现实中,阿枝和明月认识,梦里,阿枝和明月会认识不奇怪。同理,梦里阿枝和久久认识也不奇怪……同名即可,不同种族不同外形不同环境请忽略。
傻丫头林栶……死了的姑且不算。金发碧眼美女西西是谁?酷似老爸上官在造的白胡子老头儿是谁?还有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苍云和叶枫,人事东西有联系吗……
咔咔咔!
响雷炸在耳朵边,长长一个激灵钻进被窝,不是因为怕雷声闪电,只是因为惊吓来得太突然。
好一会儿,探出头来瞄一眼四周,还是这个房子这个死一般的白,和原来一样没差。光亮划过,幽蓝银白重重叠叠,又似乎有点什么不一样。
脑子一闪光,想起假温柔瞑钺的话。他说,等她一觉睡醒能看见阿枝。不管他说这话是真是假还是善意的欺骗,她当真。谁让她睡前浑身无力要死了似的,就指着这点念想醒过来。
心里拜老爸老妈三千遍,默念不孝女三万遍。
掀开雪白轻柔的羽绒被准备下床,发现床边连双拖鞋都没有,床底下也没扒拉出一双长成鞋子样子的东西,只能光脚踩在地板上。
好在屋子里挺暖和,地板是打蜡锃亮木质地板,不是特别凉。不仅不凉,脚感还不错,温润舒适。
暗淡的灯光下,长长在床头桌上摸到一杯水,倒的时间很合适,水热而不烫温而不凉,正适合半夜醒来口渴的人。
拉开厚重的白色木门,一脚踩上质感完全不同的大理石地板,那叫一个透心凉,哆哆嗦嗦,从骨子里面透出寒气,蹦跳几下才适应。
走廊里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微弱温黄的光,将就着能看清路。对于起床没鞋子没灯光的待遇,长长心底的咒骂已经可以装一车。
瞑钺你让老娘下床没鞋子,我诅咒你个乌龟王八龟儿子,生孩子生十万八千年生不出来;让我找不到走廊灯的开关,人长的帅也不可能帅到天地太阳常照灯长明;地上凉的要死,不会铺地毯吗?老娘冻成狗……
顺着走廊,拐进通往三楼的楼梯,灯光更暗。
闪电划过,一下子恍如白昼,映得长长脸色惨白。白衣长发,面白如纸,像一只夜间游荡的鬼。
又一声雷在耳边炸响,风雨里有一个熟悉悦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