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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樱花劫》第十一章师徒
      清风,明月,悬崖,古树,美酒,睡美男侧影。
      一声轻响,睡美男眼睑微动,寻声望去,半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在月光银辉下,看向来人,捡起手边一坛酒,扔过去,举了举自己手中的,邀杯:“大人休息了吗?”
      “嫉妒了?”男子声音得意轻佻,答非所问。也举了举酒坛。“帕梅尼德斯,中国有句古话,叫借酒浇愁愁更愁。”
      “久久……”睡美男帕梅尼德斯看看来人,眉头一皱,盯着酒坛子。“这是大人给的,玛瑙醉。”
      “嘶~我嫉妒了……你小子怎么忽悠座首的?连玛瑙醉都骗得到手。”久久拍开泥封,抱着酒深吸一口气,靠着树根随意坐下,不经意间跟帕梅尼德斯背对着背。月光如水清澈明朗,半明半暗的树荫下互相看不见对方的神情,羡慕嫉妒恨地继续抱怨:“这可是樱花谷独有佳酿,樱花谷罹难以来,座首拿出玛瑙醉的次数屈指可数,上次还是两千年前庆祝少主重回人道。
      我缠了座首几次,座首也没松口。你小子厉害了啊!一出手两坛。啧啧,好酒!”
      “樱花谷不是一个好地方。”放下酒坛,帕梅尼德斯语气淡淡。
      “……”久久猛灌一口酒,长出一口气,无声咧咧嘴,一句话反驳,再无多余解释。“那是你不识货,樱花谷世界上最美的地方。”
      “我相信眼睛看到的……草黄树枯,土地荒芜,断壁残垣,死气弥漫,怨气冲天,数十万妖魂三千年凝而不散。”
      “嗯哼……”久久从鼻子里吐气,侧过脸来,眼一眯,下巴一扬:“那又怎样,座首乐意,座首喜欢,座首高兴,座首说它最美,它就是最美。
      想当年我刚到樱花谷,修为低,跟你一样觉得樱花谷不是个好地方。”
      言下之意,你修为低境界不够看不出樱花谷的美。
      “你说话竟然也夹枪带棒。久久,这不像你。”停顿,喝一口酒,回味半晌,接着道:“倒像是上官长大人的口吻。
      你跟我说说大人跟上官长大人的故事吧,我想听听。”
      “……”久久抬头望月,风吹过,扰乱额头的刘海,明亮的瞳仁映出银色的月,宝石般灼灼闪耀,慌乱了稀疏星斗。许久,举起酒坛子,又是一大口玛瑙醉入喉,绵柔,香醇,厚重,熟悉而又陌生的苦涩。叹气,无奈的叹气。“讲讲就讲讲,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辛秘。”
      “不过……你想要听的,不是长长,是林栶。”
      “那丫头片子啊……”
      “七岁筑基……”
      身后绵长的呼吸一滞。
      “三十七岁结丹……”
      酒坛跌落,酒香浓郁。
      “九十二岁结婴……”
      “……”
      “二百八十三岁化神……”
      “……”
      “六百四十岁化神期大圆满。”
      “……”
      久久笑笑,喝一口小酒,满脸你小子没见过世面惊讶理所当然地调侃:“来,跟我做……呼~吸~呼~吸~呼~吸~
      不用不好意思,座首都说那丫头片子是万年一遇天才中的天才。跟变态比会伤自尊。”
      “……”帕梅尼德斯捡起酒坛子,放到唇边,自言自语般肯定。“她是人类。”
      “是啊!人类。跟长长一样,是人类。”
      月色晶莹华丽如水,朦胧不清间微波荡漾,仿佛看到那年大雪封谷,赤足黑袍的女孩从风雪中走来,眼角的笑意,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暖,和煦如吹落樱花的四月暖风。
      ……
      东风送暖,河水破冰,万物复苏。草绿花红,繁樱盛开。扎根樱花谷的小妖大妖们有了一个新的爱好,聚在一起喝喝小酒,讨论落魂崖底他们座首木头窝里的变化。
      该走亲戚的不走了,该闭关的不闭了,该修炼的不修炼了……
      走亲戚的说,他前几天又给座首木头窝里送去了表舅的妹妹的夫君的大姨妈的侄子的婆娘犀牛精音画的奶水,从去年冬天到前几天,音画奶水断了才没了送奶水的美差。座首不愧是咱们座首,窝里的摆设那叫一个好看,那叫一个华丽,那叫一个美不胜收,那叫一个……总之,他从门缝里瞧见的,都是他这辈子没见过的好东西;
      闭关的说,近来从座首木头窝里传出不明妖物振聋发聩的哭声,落魂崖百丈之上洞里都听得到,那修炼用的洞,都是座首亲自开凿在落魂崖上的,专门用来给谷内妖修们修炼,四百丈之高;
      修炼的说,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炼制的至尊法宝九彩藤萝收神筐,被座首座下大长老久久征用了,座首赐给他白皴黎黎屏做补偿。白皴黎黎屏那可是真正的上古神器,据说是座首在哪个上古神墓中意外得到的,一屏出万象,若中招了,就会陷入黎黎屏制造的幻境当中,不可自救,厉害得很……
      众妖将各自得来的消息几番合计,得出的结果就是几番,几个月下来,说法不一高达百种,什么样的都有。有说是座首仁义替好友代养孩儿的,有说座首其实是生了娃却不愿外传的,有说座首新捉了宠物来玩的,有说是座首正在收服某只奇诡妖兽的……甚至推论说座首练功走火入魔修为倒退的,然这种说法受到所有妖的强烈谴责,理由是如果座首走火入魔其它域早就打过来了。
      固可以肯定的是,樱花谷来了新妖,小妖年龄不大,尚在哺乳期,被收在座首亲自搭建的木头窝里。
      随之而来,讨论演变成妖兽来历的辩论大战斗,得到支持多是座首私生子、座首收服小妖兽两种,替好友养孩子的猜想受到的关注也不少,但是远不够跟前两种说法争天下。
      ……
      此时,他们座首的木头窝里。
      灰衣白髯老者精神矍铄滔滔不绝,灰衣久久直打哈欠,黑衣座首……
      蹲在藤筐边上,拿着朵晶莹剔透的樱花,歪着脑袋逗藤筐里的小奶娃,似乎没有听老者说什么,目不转睛:“阿栶徒儿,这花你可得收好了。虽说红色的琉璃不难找,但是琉璃里熔炼的精气不易得,为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南海珊瑚礁一族那里搞到这么点,又花了二虎九牛之力种了神识。珍惜着点,为师只准备了一个。”
      灰衣老头停住,踟蹰半晌,不知该不该再说下去。
      座首不抬头,逗着娃娃,笑意盎然:“本座还不知道谷里出了这么好玩的戏段子,跟说书似的。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本座不可能替好友养孩子?本座这徒儿不是养得肥肥胖胖?”
      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不白不胖才是怪事。
      “属下不敢妄论。谷中人多嘴杂,胡乱猜测罢了。”灰衣白髯老者试探性问,小心翼翼,生怕一个语气不慎惹座首生气。“要不,属下给您学学?”
      “学学,给本座徒儿瞧瞧,别人是怎么说她的。徒儿,来,师尊抱着你,好瞧瞧二长老怎么说的。”阿枝抱起竹筐里白衣包裹的小娃娃,笑眼弯弯,心情很好,坐在宽敞大厅里唯一的宽大座位上。“阿栶徒儿,二长老丢了老脸给你学,以后不能忘记报答二长老,知道不?”
      “属下给您学学清平居清平居士。”灰衣白髯二长老直了腰,深咳一声,清清嗓子。“属下开始了?”
      “开始。”
      二长老整整妆容表情,入戏。
      “你动脑子想想,咱们座首一统樱花谷以来已有三千年,率领座下三大长老八大护法十三童子,一扫四面八方觊觎樱花谷的强敌,千万里以内没听说哪个配做座首的朋友,哪里来的好友。”二长老摸着白花花的胡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把清平老道士学了七分。
      “不错啊!老灶。本座倒是不知道你跟清平老道混得这么熟。”阿枝放下胖娃娃笑眯眯走下大座,满是调笑看着二长老老灶。
      老灶自恼,立马低了头不敢跟座首对视。以往经验是,座首笑得越灿烂,越生气,不过多久就会有人缺胳膊少腿。自从座首收了奶娃徒弟,笑得越来越多,笑容越来越灿烂,然而天没塌地没陷,弄得一众属下如今是看脸色都不会了。
      想来,清平道士是人界修士,喜欢他们家座首谷众皆知,搬到樱花谷住着也是座首默许的。老灶不知话里哪句惹了座首,让座首舍得放下她的宝贝徒弟对自己笑得灿烂,却知道自己必定说错了话。“属下以下犯上,请座首责罚。”
      “你倒是说说看,你哪里犯上了?”林枝还是笑着。
      “……请座首明示。”灰衣白髯二长老一抹头上虚汗,抱拳向阿枝。
      “翻桑,翻桑……”软软蠕蠕的奶娃音突如其来,进入耳朵敲击耳鼓,又有别样的干脆。
      阿枝唰地转头,看见黑珍珠闪亮的笑眼。小奶娃坐在纯白的皮毛毯子上,手里抓着身上素白的衣角一挥又一挥,流口水的嘴巴子吧唧吧唧,重复着“翻桑”版“犯上”。
      一瞬间,阿枝出现在奶娃娃面前,高高举起奶娃娃转圈,惊喜地像自问自答:“阿栶徒儿,你说什么了?!咯咯咯咯!来来来!再说几句,多说几句!”
      小奶娃跟着阿枝一起咯咯笑。
      “老灶,听到了吗?!阿栶徒儿会说话了!她才五个月!人类七八个月方能开口说话,我的阿栶!我独一无二的阿栶!”
      ……
      那日,老灶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他从未见过座首情绪如此失控过。
      只知道座首的教育大业刚刚开始,未猜到自己大半辈子建起来的书房将迎来又一个小祖宗,也未猜到下半辈子被个小丫头搅和得不得清净。
      随后的两个月里,樱神树上,落魂崖下,翡翠湖边……樱花谷各个角落里都能看到他们座首赤足黑袍,抱着白衣小奶娃口若悬河,笑颜灿烂明媚。
      小奶娃一双眼睛灿若星辰,明朗秀丽,可映山河;小嘴巴红润如樱,牙牙学语,分外伶俐 ……
      座首私生子?怎么看怎么不像座首。收服的小妖兽?怎么闻怎么闻不出妖气。既不是座首私生子,也不是座首收服的小妖兽,既会说话,又会收敛气息,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难不成……难不成是某落魄神兽幼崽!
      他们自然是不知道他们的座首给小家伙遮掩了气息。
      谷里再一次炸了锅。传说座首如何如何神勇,如何如何机智,如何如何法力高深,果真捉了一只神兽幼崽回来。
      可是,任何猜测都是没有依据,任何猜测都得不到证实。问大长老,大长老笑而不语;问二长老,二长老讳莫如深;问三长老,三长老看看食果蝇脑门上闪闪发光的眼,不答反问,你哪只眼睛看出来她是只神兽的?
      猜测稀里糊涂乱七八糟没有休止,然而,可以肯定的是,这只张口闭口阿枝师尊,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奶娃娃,不是亲生子胜似亲生子,稳稳当当靠着座首这棵大树,轻易不能招惹。
      再过几年,小奶娃长成会走会跑会跳的小奶娃,樱花谷千万里,哪里都有她惹事生非。虽然一年里见的次数不多,也搞得谷众见了白色就像见了鬼,能多多远躲多远。
      樱花谷又一年大雪纷飞世界银白的季节,两界三山四海五岳六道七域八荒十三番收到樱花粹金的帖子。
      人、妖是为两界,蓬莱、方丈、瀛洲是为三山,东海、西海、南海、北海是为四海,东岳泰山、西岳衡山、中岳嵩山、南岳华山、北岳恒山是为五岳,其余……略。
      散发淡雅清香粹金描花的帖子上,歪歪斜斜趴了八个字:林栶诞辰,虚席以待。
      落款清逸俊雅力透纸背:樱花谷九族座首林枝,敬上。
      正文,落款,明显出自两人之手。收贴子的隐晦地问了来使,方知趴在帖子上扶不起来的字迹出自“林栶”之手,清逸非常的字迹出自九族之首林枝亲笔。再问“林栶”是谁的时候,来使和顺一笑,退后躬身一礼,留下一句“宴席之上自有座首解惑”便翩然离去。徒留受帖子的一肚子疑问,暗自思忖。
      这份帖子收的着实莫名其妙。
      一来,林枝少时无知无畏仗着修为颇高胡作非为,几乎把两界得罪了一半。二来,自林枝一统樱花谷九族之后,甚少露面,传言闭关养伤不问俗世。三来,这张散发着樱花馨香的名帖,是来自樱花谷的第一份请帖。
      去?和樱花谷素来没什么交情,收了一张帖子就巴巴跑去,旁人见了难免说三道四。
      不去?樱花谷大妖小妖对他们座首敬重有加,只要林枝发话,让他们往东绝不向西。现下情形,明摆着林枝不许他们私自向外界透露,他们嘴巴咬的自是比那东海珍珠蚌的壳还紧,从何处得知樱花谷消息?再者,林栶是谁?缘何令林枝一改往常姿态广发名帖?
      退一步来讲,这名帖正文字迹是什么意思?哪家帖子上的字迹不是散发大家之风,或灵动或飘逸或遒劲力求不丢自家颜面。两界三山四海五岳六道七域八荒十三番找不到字迹如这般惊为天人的名帖。
      字写的如此有潜力可挖便也罢了,他们能理解樱花谷无擅长书法之人,但同一张名帖之上,有两种字迹作何解释?落款的不是旁人,偏偏一谷之主亲笔,又作何解释?
      该不会是林枝以此作为来威胁吧?仔细想想不无可能,这只自称林枝的樱花妖姬,常常是和和气气笑眼眯眯地给你面子。哪天遇到事情,称她心意还好,不称她的心意,她能不动声色笑意盎然地毁了面子再毁里子。
      此番亲自落款,不是要挟当真说不通。
      蓬莱仙岛、方丈名苑、 北海通天阁、十三番五大族,这些两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鼎鼎有名,跟樱花谷或多或少打过交道,难得林枝没有得罪狠的,初见帖子深感诡异,疑惑个两三天,便决定去樱花谷一游。顺道探探虚实。
      一众跟樱花谷没什么交情的修仙者,对去不去樱花谷祝贺这一百年不遇难题伤透了脑筋,左思右想,右思左想,考虑再三,犹豫不决,不知如何是好。
      日子一天天临近,帖子上散发的淡淡樱花香越来越浓,甚至招来室外飞蝶蜜蜂,存在感是越来越强。
      交情好的打着增进情谊名头商量,交情不好的也能不计前嫌争吵着商量商量,交情不好不坏的趁着商量的机会得出了交情是好是坏的结论。
      最后不知是谁猛然站起,一拍石桌,眉眼之间都是斗志:去!两界之众还怕了她小小樱花谷不成!?
      于是乎,大雪覆盖三尺的樱花谷,红绸飘扬,灯笼高挂,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结冰三尺的翡翠湖面白雪不化。为了迎客,特地开辟出来当做营地,方圆千里之内,如今一个挨着一个,搭了数以千计颜色样式不同的帐篷。一个个趁着这番机会,也想好好瞧瞧樱花谷内藏着什么乾坤,能在两界之中造出一个小世界。
      而木头窝里,久久蹲在门口长吁短叹,拿着自家座首签名的精致名帖一遍又一遍痛心疾首:“哎!少主这个字啊!好歹练了两个月,怎么还是跟肥虫爬出来的差不多,横不是横,竖不是竖,歪鼻子歪眼,修炼的天赋跑哪里去了啊……待会儿拜师大典上拜师礼一行,座首立林栶为少主的消息一传出,林栶这手臭字估计能让人妖两界笑话死……”
      “横竖有座首担着,你瞎操什么心。”西西从院子门进来,金色的发随风飘扬。她边走边扯扯身上灰黑宽大的袍子,不经意间露出弯弯曲曲的线条,一说一笑间眉飞色舞。“座首没眼光还不听劝,偏要我们穿这么丑气死的衣服。说好说歹终于答应给咱们换一身,高兴了半天,还是这水准。”
      话题扯回:“再说了,就算妖界笑话,人界也说不出半个不字。人类十岁筑基算是天赋异禀,妖族几百年化为人形已经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小林栶不满七岁筑基,他们还想怎地。立为少主怎么了,不要他们教不要他们养,碍着他们什么事了。要是有种,动小林栶一个脚指头试试?我挺想看看座首护犊子护到什么程度……”大不敬的话蹭蹭蹭往外冒。
      “……”久久不知何时收了帖子,含了根不知哪里揪来的枯黄狗尾巴草,眯着眼睛晒太阳。瞳仁里映出灰衣的西西和黑袍的林枝。
      足踩在扫净的青石板上,似雪般的白。不紧不慢的笑语,不见愠怒。
      “西西,阿栶徒儿吵着要去通天阁瞧瞧有两个月了,明儿大典结束后,你带她去见见世面。”
      西西身子一僵,瞪一眼躺着的久久,躬身抱拳:“……是,座首。”一张漂亮的脸通红通红,说出的话有点咬牙切齿。“听说久久跟通天阁看门的川银是表亲?一起去是不是更有把握?”
      此话一出,轮到久久磨草根子咬牙切齿:“谁跟川银那个狗不理的是亲戚!”
      “前几天,是谁跟通天阁一群人好的要住一个帐篷的……”西西还要再说,被林枝挥手打断。
      “本座没空听久久的风流韵事。阿栶徒儿哪去了?”
      久久西西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交流你来我往。
      久久:问你呢,哪去了?
      西西:少推给我,分明是你看着的。
      林枝见这样情形,要笑不笑的模样:“本座要你们何用啊。”不看他们,看向走过来的白胡子二长老:“老灶,阿栶徒儿去你那了?”
      “小林栶不在??”老灶眉毛一抖,心道不好。“早先在我洞里看书。她说大典将近,先回来准备准备。”
      久久西西老灶,极默契腹诽:又丢了。
      “琉璃般若花又让小丫头……林栶送人了?”西西想起刚刚受罚,到嘴边的小丫头片子生生掰成了小丫头林栶。
      果然,座首笑意盈盈,颇有一些吾家徒儿很大方的欣慰。“是啊,送人了。刚从清平老道那里换回来。”
      其实,清平不过千岁,修为化神中期,模样俊秀仙风道骨,湛蓝道袍一现,端的是个偏偏美男子。故,至今没有人知道座首这句“老道”从何而来。
      有一次,林栶感冒发烧厉害的很,小脸通红通红像烤炉。林枝久久西西一大群成年妖精,没有照顾过孩子的,用药太过,差点搞没了林栶小命。恰巧清平找老灶论道,顺手救了林栶。小林栶无以为报,甘愿“以身相许”。
      一来二去,小林栶跟清平那儿混得风生水起,拜了清平做二师傅,动不动丢了琉璃花给清平,请清平施法遮掩身上气息,偷偷溜出去玩。
      按说得罪追求对象的事,清平应该不会帮忙,偏偏小林栶很得清平心,一张嘴巴拉巴拉说的头头是道:二师傅你想啊,徒儿我一天两天不在没什么,三天五天没影儿也没什么。要是十天半个月阿枝师尊找不着徒儿,定会找你要人,一次两次三次那什么日久啊生情啊……嗯?你说呢?二师傅?
      就这样,小林栶几句话收买了传说中只谋一人的清平居士。
      “看样子,阿栶徒儿的凌云剑法已有小成,每日可以耍个上千遍了。”她飘上屋顶,赤足跟雪一样颜色。
      听闻此言,三人汗。
      西西嘴角扯了扯,久久嘴里的狗尾巴草一颤一颤。
      老灶白花花的眉毛皱成一团:“小林栶刚刚筑基,不休不息满打满算,每日八百遍已是极限。……是不是严苛了些?座首当知过犹不及。”
      “无妨无妨,阿栶徒儿多大能耐本座还是清楚的……你们要不要上来瞧瞧,那边红黄蓝绿打得灿烂,煞是好看。”林枝双手后负,眉眼里都是看好戏的神色。
      风乍起,卷落树枝上积雪,洋洋洒洒。
      林枝眯起眼,嘴角上扬。“……有阿栶徒儿气血的味道……本座去捉阿栶徒儿。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在本座这里竖着,比老樱树碍眼。”
      试问,您都飞走了,咱站这里碍着您左眼右眼了?
      久久吐了枯黄的狗尾巴草,站起来拍拍灰袍子上不存在的灰,瞅瞅白胡子,看看金头发,幸灾乐祸。“俩竖着的,赶紧的吧,该干嘛干嘛,明早就是拜师大典了。”
      “好在座首走得快,没听见,不然够你躺个一年半载。”西西嗤之以鼻。
      远处,光芒大盛,气浪如同水纹荡漾开来,挟着一阵淡淡腥气。西西来自西方,是只人面兽心的吸血鬼。吸血鬼喜血,很喜欢小孩子的精纯之血,最喜欢的莫过于有修为并且成天泡在天材地宝里的小林栶的精血。深吸一口气,唤出法器长镰横空一扫,劲气荡开,隔绝了飘来的腥气。担忧着道:“老灶,我有不好的预感。”
      久久收了玩笑的态度,仔细看了气浪的源头,是先前五颜六色的方向。“是座首。哪个不长眼睛的招惹小丫头片子?”
      气息磅礴,声势浩大,杀意浓烈,看样子气得不轻。
      老灶一对白眉毛挤兑到一起,摸着巴掌长胡须。“座首虽宠林栶,却没斩杀过谁。今日血气如此之浓,怕是出了大事。大长老,劳烦您跑一趟清平居,老夫去看看。”
      久久看一眼老灶,点头,转身离去。
      下一瞬,黑影闪过,林枝抱着红肥白瘦的一团疾步走进屋内。老灶西西正要跟上,一枚沉香刻字木牌砸出,伴随声音悦耳如铃:“西西即刻绑来清平。老灶封锁营地,捆了他们。”
      老灶凛然,来不及解释久久已经去请人,握紧木牌,抱拳躬身,神情严肃认真:“是!属下立刻封锁营地捉人。”
      血气充斥小院,一丝丝浸入西西身体发肤,让她脸色苍白双眸冰蓝,不得不再次挥镰。“大长老已前往清平居请人。”
      屋内传来座首饱含杀气的玩笑:“西西,你那一幅要吃了阿栶徒儿的模样,是摆给本座看呢?----先前便说了你们碍眼,是没听见?本座一个不小心,杀了你解气……”
      “阿枝别……”是小林栶微弱的声音。
      “别说话,阿栶徒儿,为师不杀。清平老道一会儿就来,他别的不行,医术倒是看的过去----西西,滚去给老灶打下手吧!”
      西西抹去头上虚汗,转身唤来八大护法,离开是非之地。对一只看见美食的吃货来说,对着小林栶这块十分鲜嫩的肉没有抵抗力。
      血团子回光返照地说完三个字彻底晕死。
      檀木百毒不侵,檀香凝神静气。檀木小楼伫立千年,樱花古树日夜相伴,方圆十里气息纯净灵气浓郁,帮林栶护住心脉不成问题。
      林栶生辰宴暨少主承令仪式,照常举行。林栶重伤,血衣代承。
      七日后,樱花谷巨头送走脸色青青白白颜色不一的一众观礼客人,捉完了该捉的,逮住了该逮住的,齐聚木头窝。
      三千年后,樱花谷又一次弥漫开来战火的味道。
      清平说:“丹田破裂,灵台震荡,性命垂危。”
      未说出的结论是,根骨受损,有碍修仙,路途艰辛。
      他们预定的少主,七岁筑基的不世天才,还未长成,便要凋谢。他们座首的心头肉掌心珠,视若珍宝的阿栶徒儿,尚未发光,即将陨落。
      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久久西西大气不敢出,老灶八护法肃穆低头,九族众人静若寒蝉,只余重伤林栶微不可闻的呼吸。
      他们虽怒,却无需出言。这跟其它道派不同,老大温和息事宁人,属下心中愤愤激荡万千。他们的座首,从来会给出最重的惩罚,让他们胆战心惊。
      劝解,从不起作用,去做就好。
      林枝搂着怀里一团雪白,眼眶通红,笑颜若花,声脆如铃:“因为清平老道的诊断过来的?无妨,阿栶徒儿什么样子,让他们如样赔回来便是。九个人,少了谁都不行。”
      说话了就好,作风大变姑且不管。久久轻轻吐气。
      “属下得令!”老灶肃然躬身,领命就要去办。
      只听她道:“不急,先听清平说说阿栶徒儿这伤该如何治。”
      清平坐在床沿上,湛蓝道袍铺散开来,开口没有好话。“药石罔及。”
      药石罔及!!?这就药石罔及?诊断是丹田破裂灵台震荡,不是灵台粉碎丹田爆炸。根骨受损,可能没有原来七岁筑基的天才速度,绝不可能药石罔及与仙途无缘。素来严谨的清平居士也会开玩笑了,还开在座首生气的当口。
      何为英勇,如此当是。
      听了他们座首的一句话,才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嗯,药石罔及。清平老道,你还算对得起阿栶徒儿喊你一声师傅。”她终于视线离开林栶,看向众人:“本座要你们何用?”
      意思就是,伤了小林栶的九个人,结局是药石罔及。
      似乎,惩罚有点轻,不太符合座首护犊子的一贯作风。犹记得当年,座首为西西出气屠戮千人,煞气持续三天不散。如今爱徒受伤……
      林枝理顺林栶额间头发,笑靥如花:“怎么?一个个摆出一副见鬼的模样,是嫌座首手段轻了?”
      下面连声“不敢”。
      “呵呵呵呵……其余的三千七百零六人,本座亲自来,跑不了……”她怀里的白团子轻轻一动,让她笑得更欢:“阿栶徒儿,舍得醒了?……乖,别乱动。”
      小林栶立马老老实实躺在林枝胳膊弯里,苍白的唇开合,奶娃娃音像翡翠湖面敲破碎裂:“他们没……”
      不等小林栶说完,被林枝笑着打断:“好好好,他们没揍你,为师知道了。徒儿别说话,浪费力气。”
      “阿枝师尊别忘了说过的话,不因徒儿迁怒。”小手紧紧揪着黑袍,瞳仁漆黑如墨,执著不放弃。“师尊答应徒儿,不杀那三千七百零六人。”
      林枝摸着小林栶头发,笑,眼睛里血丝清晰。“傻徒儿,你不能这么糟践为师爱你的心啊!”
      她闭上眼,嘴角微扬:“你们都滚吧!为了阿栶徒儿的福气,本座不会要他们全族陪葬的。”
      众人行礼安静离开。
      小林栶嘻嘻地笑,引发一阵咳嗽。林枝一语不发地给她轻拍后背舒缓。
      小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有满腔的悲伤却不知道如何发泄,没有人教你怎么排解,所以你就这么微笑着憋着吗阿枝师尊?你是不是以为这样下去久而久之可以得渡仙劫亦或成佛?
      乌一香说,压抑可能成疯成魔,他说的对吗?……哎哟!疼啊!阿枝师尊,别走啊!你别不理徒儿啊!咳咳……二师傅,徒儿没说错话啊!师尊生气什么啊……哎!二师傅,你怎么也走了……谁给徒儿找点吃的东西啊?徒儿肚子饿得慌啊!”
      乌一香是樱花谷隔壁的隔壁邻居,一只化形不久的金翅大鹏。
      一楼大堂,黑袍林枝半躺着支着脑袋瓜子,晃着寒骨玉髓杯,下令:三月之内,隔绝少主林栶一切交际。
      顿了顿,抬眼看左侧白胡子老灶,问:乌一香是谁?
      老灶胡子一抖,心想这只鸟人什么时候触了座首霉头,
      于是,林栶被关在檀木小屋整整三个月,久久守门,西西照顾,老灶送书,从不交流。待得林栶获准出门,从翡翠湖底捞出锦鲤于俞,不着痕迹从他口中获知这三个月樱花谷内外发生的大事。
      大事有三。其一,她林栶踩到万年金狗屎,资质受损依旧获得樱花谷第一任少主之位;其二,西海,即西荒大泽,月前现天地异象,应有异宝出世;其三……。说到其三,于俞藏藏掖掖一阵,吞吞吐吐一阵,终于让林栶明白了个大概:三个月前,人界玉华山庄上下三千七百零六人,并大小依附族人九千一百五十人,牵入至阴之地黎洲。
      黎洲近郢都,鬼怪横行,至今只剩不到千人存活。
      林栶之名遍传两界,少主之位无人质疑。
      ……
      林栶缠上了二护法俟时。
      理由让收藏了百万册珍贵孤本的老灶胡子哆嗦眉毛飞跳:俟时会写故事,老灶的都是别人的。
      俟时是只狐狸精,一只容貌艳丽身姿窕冶的公狐狸,一只自负风雅骚气冲天的业余爱好撩妹的九尾狐狸。
      除了穿黑衣服的不敢乱来,其他的美貌女妖,或多或少都遭受过来自二护法或明或暗的暧昧。
      自从小林栶会跑,撩了几千年的妹子有点腻味的俟时,换了新口味。不知何时,变成最喜欢做的事是撩少主,最讨厌的事情是被少主撩。
      白团子少主官大脾气小,人嫩胆子肥,怎么吓唬怎么折腾白团子眉眼之间都是笑嘻嘻,折腾狠了,怎么生气怎么跳脚都不告状。三大长老没有不喜欢撩小丫头片子的,于是带着八大护法也喜欢撩,俟时只是把这个喜欢撩做到一定境界。
      不知怎么,小丫头少主缠上俟时让其他妖精感觉受到冷落倍感忧郁,伸长了脖子往小院子里瞅,差点望穿了翡翠湖的水。
      然而忧郁的人里面是没有久久的。
      院子里老樱树花苞满枝头,温暖的阳光透过树枝打落在青翠欲滴的草坪上,枝丫斑驳间依稀可见一个脚丫晃荡的黑色影子。
      树下蹲着一只尾巴甚多脑袋垂落的纯白大狐狸。
      黑袍一展带起微风,恣意随着黑衣襟优雅落下,白脚丫踩上草地,饶有兴趣地绕着大狐狸走几圈:“还是这模样顺眼些,这双爪子拿不起笔来了吧?”
      “吱吱吱吱~”
      “本座狐狸语说得不甚好。久久,狐狸什么意思?”林枝状似询问,似笑非笑地看向木头台阶上坐着的久久,不束的黑发似飞似舞,在阳光下映出奇妙的光彩。
      久久刚要好心随口翻译,看见自家座首似笑非笑的眉眼,登时直起腰板,表情严肃回r道:“属下这几日脑子不灵光,忘记狐狸语怎么说了。请座首责罚。”
      “哎呀!本座这法术使得不太顺手,少说得三个月才能自行解去。如此一来,只有委屈本座三个月以后才能知道狐狸说什么了。”
      “属下无能。”久久憋着笑。
      “吱吱吱吱吱~”是少主以死相逼属下才不得不写下黎洲吞人案的啊~
      久久继续低头数青石板上的纹路,表示自己脑子不好使会在将来三个月甚至更久的时间内维持。
      “本座要去趟东海,久久可知该如何?”林枝笑眯眯拍拍狐狸头摸摸狐狸耳朵,一不小心抓下来一撮雪白的狐狸毛。
      “一不许少主出谷,二不许闲杂人等进谷,三不许清平居士进出咱家。”
      等久久抬起头,只看得见黑点越来越小。
      刚想长舒一口气,低头发现脚边趴了一只腿上挂了一只。趴着的达拉着少一撮毛的大耳朵双眼含泪水光莹莹,挂着的一双小手攥紧衣襟眼睛眯眯眉毛弯弯,不同的白色光影里都是一副讨好卖乖的神色。
      久久一个哆嗦捞起挂着的,苦口婆心地教导:“少主身份尊贵,有何要求可直言命令,万万不可扯着属下们的衣襟。”因为座首会毫不留情地踢开任何一个被少主拉过衣襟的大妖小妖。
      小丫头片子眯着眼睛歪着头,一副思考的模样:“这样啊……我想出谷也可以吗?”
      久久脚下毫不留情地踹开挡路的大狐狸,面无表情地放下白团子,一步不留往院子外走:“哎哎哎……本长老耳朵这是怎么了?听不见啊听不见……”
      ……
      “大狐狸,我法力不够解不了阿枝师尊术法,委屈你这三个月给我当坐骑了,嘿嘿嘿,看那只大鸟还敢不敢啄我屁股……咱们去找大鸟报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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