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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顺心]诉衷情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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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雅再次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既不在院子里,也不再屋内。马车一摇一摇的移动着,身下铺了好几层褥子,身上一层羽绒被子,又轻又暖,却也价值不菲。厢壁上一排香蜡点了几支,光线微弱昏黄,木窗不透光,辨不出时辰。身体十分疲惫,和羽绒被融为一体似的又轻又软。这是做梦呢,还是已经死了?不是说黄泉路上都冷得很么?怎么……
“哎哟。”
闻博雅一醒,司徒就晓得了,喝掉最后一口酒,推开车门,就见闻博雅狠狠掐了自己一下,不由好笑。
“就这么找死?打不死冻死,冻不死就掐死,现在掐不死自己又要怎的?”
“司徒公子,这是?”博雅更是迷茫,这是发生了什么?
“你一觉睡了三天,我瞧着把你丢在那狗窝里真得睡死,就把你顺出来咯。”司徒一脸看我多好的认真样。
“司徒公子说笑,此番病中离府,未向叔父禀明情况,恐多生事端……”
“得得得,你事端本身就不少,再多几个也无妨。我跟你叔父留了条子,让你出来散散心。你看你眉毛,都要连在一块儿了,才多大年纪就要留川字眉。丑死了。”司徒伸指在博雅脑门上一弹。
博雅被司徒不重的弹指弹得缩了缩,也没想这动作多亲密,只想到司徒留话给闻家了:“当真?”
“骗你干嘛,我又不是小狗。”司徒很满意博雅接受了他的亲昵,“以后别老公子公子的啦,我就一江湖商人,直呼司徒便好,哪得那么多的规矩。”
“那有劳司徒公,司徒兄了。”博雅从善如流,心底不知为何因离开闻府而轻松不少,不愿多问闻府为何如此容易就放了他,“那司徒兄,我们这是……”
“若你不介意,便去我家坐坐吧。”司徒笑道,“保证你玩得心情愉悦。”
“那真是麻烦司徒兄了。”博雅抿唇笑笑。看得出来他并不经常笑,表情有些许的僵硬,但是很干净。司徒想,这样一个干净的人真让人不忍心用世俗的手段去对付啊,可是真要让一个人一辈子都不理解院子外面的风浪与手段,一味以相信和忍受过活才真是要害死他了。
闻博雅是他司徒喜欢的人,他希望他能在他的保护下始终快乐干净,同时在他力所不及之时能自己保护自己。
博雅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与温柔的司徒熟烙了起来。司徒常年在外,说读万卷书那还差得远,但行万里路倒是一点不差。从江南的鱼米之乡到北方和霜打草原,山川景色风土人情随口道来,引得博雅好奇心大增,拉住司徒问天问地。
博雅没有出过远门,从小待在京城那个与他有些格格不入的圈子里,指从书本文字间知道过中原国土神州万里,和司徒闲谈才知用脚走出的世界是别有风情,天空没有书本的限制无限拉伸得更高,草原没有字体的束缚疯狂蔓延得更远……
跟一个不太熟悉的人一同远行的不适感很快消除,博雅觉得心都因为没有京城高高的城墙而膨胀变大了,压抑之气很快消除。
“老爷,到渝州了。”每日都是时光匆匆,火烧云炽烈的灼烧着天空,太阳披着茜素红的霞光最绚丽的退场。博雅从马车上下来,活动活动久坐酸麻的身体,见司徒从包裹里拿出一个披风将他包了起来。
“你大病初愈,春日风凉,多穿点。”司徒笑道,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的将披风系出一个精致的结。理了理博雅的衣袍,司徒像牵孩子一般拉着博雅进了客栈。
博雅像孩子一样被人照顾着,脸一红,挣不开司徒的手,只得默默跟着司徒,在掌柜的引导下上了二楼包厢。
包厢不算特别大,对于两个人却是很豪华的了。包厢分两间,外层是一个阳台,摆了些花草石头,别有意境,烛台被巧妙的隐藏在景色里,几个摆展灯笼不亮堂却精致。靠栏杆摆着一张食桌,相对两张坐席靠着栏杆,透过纱帘可以看到下面繁华热闹的街道。隔了一道绣屏里间有小榻茶桌古琴字画,布幔遮掩烛火明亮,倒是令人舒心。
“这是蜀中的蒙顶,请慢用。公子请。”掌柜恭恭敬敬的沏上两杯热茶便退了出去,给两人留下空间。
“司徒,那是……”这鸿福楼可是中原各地的名店,服务和菜式都是顶级的,看着掌柜亲自恭恭敬敬服侍博雅没忍住。
“我是老板。”司徒倒是不遮掩。这般平静却听得博雅心中惊骇,倒是没想到司徒的来头那么大,本来只以为是个茶商,却是涉及各行各业啊。
回神见司徒笑眯眯的看着他,博雅倏地脸红了。阳台上忽的一阵凉风吹来,不由打了个颤,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抬眼见司徒只穿了一件单衣外套,却坐得挺拔,丝毫不受凉风影响不由问道:“你不多穿点么?”
“你冷么?”司徒抿了一口茶水,听到博雅的话一怔,放下了茶杯,起身准备去拉帘子。
“不是不是。”博雅忙叫住司徒,“就是见你穿的少。”
“习武之人身子骨自然是比你好不少的。”司徒笑道,为博雅对他的关心而开心。
陆陆续续的上了一桌子菜,两人又天南地北的胡侃一通。暮色低垂,整座城都亮起了灯,明晃晃的灯火将整个山城的形态勾勒出来,若金龙追云,如天河灿烂,退去忙碌的外衫极尽与白日不同的妖娆。
一阵锣鼓喧天,无数百姓汇集街道两边,顷刻万人空巷。见此盛况,博雅和司徒都往栏杆外眺望。远远见舞龙的队伍挥舞着金红大龙,扭动着向前,舞狮队伍也蹦跳着报喜。以司徒的目力看见那新郎官带着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领着花轿满面红光喜色。
队伍庞大,表演丰富,极尽热闹。司徒见博雅看得兴致勃勃,也不催促他,只是帮他把菜加到碗里,不时提醒他吃点东西。
花轿路过酒楼下方,博雅不禁感慨:“这新郎官儿可真气派。”
“你想当新郎官儿?”司徒吃了口菜随口问道。
“嗯——”博雅皱了皱眉,想了想,“人生喜事中有‘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两样若能同时得到,那得多美妙啊。”
“哈哈哈哈。”司徒放下筷子,大笑着,在博雅的羞瞪中:“你倒是不适合当新郎官儿,这一嗔一瞪倒适合新娘子。”
“你……”博雅羞愤,辩驳又辩不过司徒的歪理,便不在搭理司徒,自己闷头吃饭连游街也不看了。
司徒见博雅不搭理自己,便又好说歹说,伏低做小,死皮赖脸的陪博雅逛街吃喝求得了博雅的原谅。
夜深人静,司徒躺在床上,听着一墙之隔那平稳的呼吸声勾起了嘴角。似乎自己已经沉迷于每日捉弄博雅再求得原谅的乐趣中了呢,不知闻小少爷你是否也渐渐习惯这情人般的相处了呢?
而墙那头的博雅却是做了个梦。自己被蒙在一个大罩子里,四周黑漆漆的,只听得见声音。远远的,闻夫人下令要则打自己的话语隐隐传来,惊恐时眼前一亮,天光乍现,司徒带着光芒的笑脸探进黑漆漆的罩子里,这是顶轿子。这男人穿着大红的单衣,带着一朵大红花,梳着高高精致的发髻。他一手撩着轿子帘子,一手伸向自己,“我的新娘子……”
早晨鸟鸣阵阵,用过早饭,天已大亮,司徒带着博雅便启程往蜀中去了。山路盘桓愈加险峻,景色却也是愈加奇秀。
“闻说《蜀道难》,不屑书道难。今见孰道难,亦道蜀到难。”博雅伏在窗口望着仅供一辆马车行驶的窄窄的蜿蜒的山道,马车紧贴着峭壁,听着峭壁下湍急奔流的河水,心中又是惊又是叹,“真是通往天府之路啊!”
司徒一边拭刀一边不时的关注博雅:“想当年,爹爹送我出蜀进京做官,走过这里时我就想‘家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我一点也不想从一个舒适的小笼子换到另一个金碧辉煌的大笼子’。所以我违背了父亲的期望做了个江湖人。”
“那你这觉得江湖游历怎么样呢?”博雅总是禁不住被司徒的故事吸引。
司徒没有回答,反是问道:“你觉得我是怎样一个江湖人。”
“呃……”博雅似乎被问到了,“我听其他人说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恶人,六亲不认是个大魔头。但你也除暴安良,你还是个精明的商人,让有钱人心甘情愿的送钱给你,却也救济穷人。算个枭雄,所以有钱人都愿意结交你。”
“别人怎么看我不管,我问得是你怎么看。”司徒停止了拭刀,笑容仍在,却多了几分认真
“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博雅也认真道,“可能我只看到你的一面,但是你好的一面已经用善良真诚和热情打动了我,我相信你的坏也只是以牙还牙的坏。”
看着博雅认真的模样,司徒笑得温柔。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听过将他说得最美好的评价了吧,果然,博雅这孩子让人喜欢得欲罢不能啊。
又是几日颠簸,博雅洗了个热水澡,裹在床上暖床铺。
“明日午时大概就能到成都了,好好休息。”
“嗯。”博雅乖巧的躺好,目送司徒出门。忽然发现,同司徒一块玩耍,每日都对生活和明天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