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前尘如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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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人便倒地。
唐棠见到无痕公子时，他胸口涓涓流血，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一把沾血的短剑丢在地上。
外面跪了一地的侍女，其中的瑶琴神思不属。
“师父！”“师父！”
似勾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唐棠感到一阵晕眩，脸色比无痕公子还惨白。
“偏了一寸，都哭丧着脸做什么？”
唐棠反应过来，一面叫两个侍女包扎上药，一面写下药方。“师父看这药方可合适？”
无痕公子点头，瞟了她一眼：“拿我练手？”
“海棠不敢。”退下抓药煎药去时正撞上侍女瑶琴，见她莽撞要闯入拦住道，“瑶琴姐姐师父受了重伤，有什么事稍后再说吧。”
厨房里，唐棠拿着蒲扇给炉子扇风，炉子上放着药吊子，陷入了沉思。那把短剑她在黎月西身上看到过……明明生得一副好皮相，一点不像坏人，令她有些不敢相信。若真是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师父为人虽然脾气古怪，有时候近乎苛刻，但比神侯这样的伪君子好多了，又对他们恩重如山。除了好男风，唐棠想不出师父有什么地方不好。
是因爱生恨，还是一开始就动机不纯？
是夜，瑶琴换班的空当，忽然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拖到一边。
瑶琴见本不该出现的人，瞪大了圆圆的眼睛。
“你将这药放入他的饮食中，我便带你一起离开。”
阴影中，青年俊俏的脸庞和嘴角的微笑，竟有几分阴郁狰狞。
瑶琴犹豫着接了过来，那人便消失在夜幕中。
无痕公子受伤，宫中保持警戒，不许人随意出入。唐棠经常在师父身边侍药，无痕公子爱洁，除了日常洒扫，少有机会踏入这间屋子。
“师父，伤你的人……是黎师兄吗？”唐棠想了想还是把话问了出来，自从师父受伤后她就再没见过黎月西。
“你的心中不是已经有论断了吗？”无痕公子无意地用折扇敲击床栏，像一个慵懒的优雅贵公子，斜睨着一双凤眼道，“若真是他，你会如何？”
“交给官府？”唐棠思虑再三，“师父要如何发落处置？”
无痕公子轻笑着摇头，“你说呢？”眼神却越发危险了起来。
唐棠硬着头皮道：“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如果……如果不知悔改再加以处罚？逐出师门？”
“海棠，不是每个人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的。”凤眸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唐棠虽有疑惑，只能噤声。
三日后。
瑶筝端着托盘，上有一盅乌鸡雪耳汤，瑶琴端着另一个托盘，上有脸盆手巾，轻轻叩响房门。
“进来。”无痕公子伤势略微好些，便让人移到了外间榻上。
无痕公子净过手后，瑶琴后退步伐不稳，水盆晃动，溅出许多水来。
瑶筝小心将鸡汤奉于案上，转身轻斥：“伺候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冒冒失失。”接过她手中物什。
“公子，奴婢知错。”瑶琴待要跪下。
无痕公子抬手，神色温和道：“无碍，叫人来打扫下便可。”
话音刚落，便有专门负责的侍女进来抹干地面。
葱白修长的手揭开盖子，按住一边广袖，正将汤勺往唇边送。俊颜苍白，侧面剪影如画。
瑶筝感觉瑶琴突然挣开了自己的手，转身却见——瑶琴一把夺过碗盅，仰头饮下。
“瑶琴，你这是做什么！”瑶筝大惊，瑶琴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也不至于做出这种没头脑的事来。
哐当一声，无痕公子长眉一皱，拂落碗盅。
榻前瑶琴慢慢跪了下去，身子也不似先前颤抖，从容了许多。
“公子，奴婢有罪。”
无痕公子沉下眼眸打量着她，抿着薄唇不发一言。
瑶琴不断地磕头，口中反复地说了几遍。
瑶筝颤抖着伸出手去，“那汤中有毒是不是？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说啊兴许能求得公子原谅。”
“这是奴婢的选择，不求公子原谅。”
瑶琴摇头。将从前黎月西几次暗中下毒，自己却隐瞒包庇的事和盘托出。她本以为能说动他改变主意，没想到变本加厉，几乎害了公子性命。就在几天前，甚至要求自己再次给公子下毒。
“他还说办妥此事便会带我离开。”瑶琴自嘲地一笑，又俯首磕了一个头，“公子，您要小心。”
无痕公子微微动容：“那为何不选择跟他离开？”
“奴婢的良心不安。公子对于奴婢来说有如再生父母，八岁那年我被父所卖，永远记得那一天一个九天神仙般的人物出现，救我于水火。”她似乎回到了往昔神色怔忡，继续说道，“奴婢也想明白了，他待我没有几分真心，即便是有，孰轻孰重奴婢也是知晓的，断不能做这狼心狗肺之事。”
无痕公子搭上瑶琴脉搏，摇头叹了口气。
“公子。”瑶筝红了眼眶。
听到动静，唐棠与徐尧先后赶来，便见黎月西强行闯入。
“黎月西！”唐棠大喝，“停手吧。”
唐棠和徐尧一起制止他，动手过了数招后，皆被打飞几丈外。
“再这样下去你会无法回头的。”唐棠捂着胸口道。
黎月西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复又横冲直撞朝某一个方向而去。
“暂且不必收拾，你们都下去吧。”无痕公子眉峰微动忽然道，瑶筝等侍女不明就里。
雕花木门倏地碎裂，青年提剑而入，面容逆着光看不清。
冷冷的剑光晃过，无痕公子纵身而起，二人在半空缠斗在一起，只见无痕公子手中一把玉骨折扇翻飞，招式千变万化。
黎月西手中长剑咔擦断成两截，晃过一个虚招，发狠以断剑朝对方旧伤处捅去。
噗嗤——断剑刺入肉的声音，见到来人，黎月西清俊的眼眸微微颤动，不过只有一瞬。
那圆圆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却似没有遗憾，无痕公子心中叹息一声。
黎月西不知近日练了什么功，武功突飞猛进，然而内力脉息互相冲突。
几息之后，无痕公子一掌正中对方胸口。那黎月西撞在另一扇门上后，口吐鲜血，站起来后却似疯了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一道血迹自嘴角蜿蜒而下，无痕公子捂住裂开的胸口旧伤，勉强支撑不至倒下。两道修长俊眉微蹙。
“死了，都死了。哈哈哈。”
“师父。”唐棠快步扶住半倾的无痕公子，又看向那怪笑之人。
徐尧出手攻击黎月西，再次被打飞。
“他怎么了？”
“应该是吃了强行提升功力的禁药。”
那黎月西疯笑着跑得不知踪影了。
海棠花开又一年，时间抹平旧伤，只留下一点隐隐的痕迹在各人心里。
“师父，你教我算卦什么真的可信吗？”
“你道我是糊弄你？”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命理之说太过玄乎。”唐棠托腮，“不如师父你算一卦，我看看以后灵验不灵验。”
无痕公子只转了转八卦盘，随手指到一个“坎”字。
“？？？”唐棠皱了皱眉，“这个字看起来不大好。”
“坎为水卦，福祸皆从水来。”想起当日空白之签，无痕公子沉声道，“水势常变，祸福相倚，未尝不可以人力改变。”
“师父是说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吗？”
被那双幽深的凤眸打量，唐棠觉得他好似看穿了什么。
然无痕公子只是温然一笑，拍拍她的脑袋。
画面一转。
唐棠抱着自己的膝盖呆坐，盯着前方的一块地面。
有多久没受罚了呢，好像自来到无痕宫，除了那次她差点以为会被师父掐死，其余时候都好好的。
她感觉自己像进了冰窖，周围好冷好冷啊，越发抱紧自己的身体来汲取温暖。世界仿佛断成冷热两截，一半是自己的世界，一半是喧闹的人间。
自己不属于这里，心里有一个声音说。无数次的迷茫害怕无助，几乎将她压垮。为什么是她？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市民，从没想过天下无敌，为什么，凭什么她就要承受这一切？
不杀人就是错的吗？
一滴泪滑落眼角，渗入地面。
一双白靴映入眼帘，唐棠错愕地抬头。
“嗯，此处我刚叫人打扫过。”
“好了，走吧。”无痕公子伸出手来，见她不作反应。
“怎么，还在这里待上瘾了？”
“不不，只是腿麻了。”
“……”
那日，无痕公子给了试炼任务。山下出了一窝盗匪，要他们杀了两个盗匪头子，并斩下一只手带回。
三日后。
望着徐尧丢下的血淋淋包裹，话却是对海棠说的，“你的呢？”
“师父，我……”
无痕公子没再看她，薄唇吐出几字，“一日禁闭。”
画面再变。
一套剑法演练毕，唐棠收剑回鞘。回首见一人半倚花树之上，俊颜白皙如玉，青丝如墨，一身寡淡素色竟将花树之明艳皆比下去了，不是无痕又是谁？
唐棠恍然觉得，他有乘风而去之感，一时怔住。
无痕公子轻笑：“你以为你发呆，我便不会训导你了么？作为我的入室弟子，武功竟这般差。”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前尘如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