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去见娘亲 ...
-
推开庵门，正厅便是佛堂，路华浓素衣素服，不戴钗环，正跪在佛前拜忏念经。一头青丝已染上了岁月的斑驳痕迹。
海棠同一刀也在佛前跪拜了，等待娘亲礼佛完毕。
甫见到一刀，路华浓微微惊讶了一下。
“一刀，你以往每年来一次，今年这么快就来了，现在离你父亲的死祭还有一个月呢。”
一刀神色恳切，道明来意：“娘，孩儿特地带海棠、海棠姑娘来暂住一会儿，京中事务繁忙，她累坏了。”
累吗？唐棠安静地在旁看着一刀，听见此言心道她现在很闲啊。见伯母朝自己看过来，她连忙回以微笑。
“你刚才为什么提海棠姑娘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路华浓问道。
“呃……”一刀停顿了一下，侧头看了海棠一眼。
唐棠连忙解释道：“海棠平时行走江湖多作男装打扮，一刀怕伯母搞不清楚。”
“这就难怪了，我以往也是武林中人，所以明白一个女子在江湖上行走多有不便之处。”路华浓理解地点头笑道。
一刀仍旧不放心，悄悄看了看海棠，嘱咐道：“娘，海棠会暂住庵内，烦母亲多照应，孩儿依旧会住在庵外客店的。”
“一刀，你以前跟你爹一样，少说话，多动刀，你怎么今天婆婆妈妈起来了？”路华浓微微皱眉，却是有几分打趣的意思。
她自是过来人，又见一刀不同于往日的行止，早已看出二人关系不同寻常。
“娘，孩儿是怕……”一刀仿佛还是不放心。
“好了，用完斋饭，我会和海棠姑娘秉烛详谈。”路华浓打住一刀的话，却转头对唐棠温柔道，“海棠啊，一刀如果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尽管告诉我。”
呃……唐棠忽觉脸上一烫。伯母似乎看穿一切，竟还多想了些。
一刀蹙眉，不由反驳道：“娘，孩儿一直规行矩步的。”
“好了，男人啊可真笨。”路华浓并不理会他，笑叹了一句。
一刀局促地回顾海棠，二人对视一眼，秋波流转。唐棠眼珠转了转，赧然地不去看他了。
毕竟庵内都是女眷，一刀待了会就走了。
水月庵只有路华浓一人独居，里面有两间卧室，一间佛堂，一间厨房。唐棠打点好行李，就去帮着路华浓做斋饭。
“此处只我一人，难免狭小简陋，委屈海棠姑娘了。”
“无妨，海棠就怕打扰了您的清净呢。”唐棠道，将菜掰开洗净，又去添柴生火。
“怎么能让你做这些，我来吧。”路华浓走过来道。
“没事的。人多力量大，马上就能做好了。”唐棠笑道。
傍晚，用毕斋饭，唐棠听见些微声响，打开窗一看却是一刀远远地在庵门之外徘徊。
想到某些事，唐棠蹙了眉，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伯母，一刀他……”
“他是来要刀谱的。”路华浓道，“雄霸天下的刀谱。”
“我听说这是种魔刀，练的人会走火入魔，见人就杀。”唐棠皱了眉。她绝对不要让一刀再重蹈覆辙。
“你说的不错。他爹就是练了这刀才性情大变出事情的，二十年了，这魔刀又回来找我儿子了。”路华浓神色激动，面色痛苦。
“伯母你冷静一点。”唐棠安慰路华浓道，“也许事情没有您想象的那样糟糕，我们可以尽力做一些事去阻止它发生。”
路华浓摇头叹气：“一刀这孩子的脾气跟他爹一模一样，固执得很。”
“海棠一定要设法阻止他。”唐棠握拳道，“只要他找不到刀谱，就练不成那害人的刀法。”
“连我也不知道刀谱在哪。”路华浓叹气。
唐棠回想了一遍道：“好像在归海百炼前辈的遗物里，遇火即显形。”
路华浓抬头惊讶地看向她：“海棠，你怎会知道……”
“因为海棠非此世的人。”唐棠豁出去道。她不忍心戳穿一个母亲多年隐瞒的苦衷，但她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刀误入歧途。
看着放入火盆的风衣上，渐渐显现刀谱，又渐渐化为了灰烬。路华浓半晌反应不过来。
唐棠松了一口气，紧张道：“伯母，那您愿意相信海棠说的吗？”
“佛说六道轮回，不由得人不信。”路华浓捻过一粒佛珠，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海棠今日肯说出此非常之事，是抱了莫大的决心罢。”
“是。海棠别无选择。”唐棠颔首，下拜道，“接下来海棠所说，希望伯母听我一言。”
“海棠姑娘这是作什么，折煞贫尼了。”路华浓忙去扶唐棠道。
“您是一刀的娘亲，也是海棠的长辈。”唐棠摇头，继而将一刀如何入魔、如何结局的一段旧事言明，假托前世之事。她真不知道怎么对古人解释什么电视剧什么现代，只好如此说道。
唐棠细细将事情都回忆了一遍，说完却已泪湿脸庞。感情真是人世间最奇怪的东西，在许久以前，她到底是看的别人的故事，如今却感同身受。情之所系，最断人肠。
“所以海棠希望您能将真相告诉一刀。”
听海棠讲一刀的经历，各种情绪在她脸上一一闪过，路华浓心中五味陈杂，更多的是心痛。天下慈母莫不是一般心肠。
沉默良久，她点头道：“我知道了。”
指甲不自觉陷进掌心，逼迫一个母亲对儿子承认是杀父凶手，真是糟糕的办法呢。唐棠自我唾弃道。
她曾经埋怨过路华浓，为什么要到儿子报错仇至一切无可挽回时，才肯说出真相呢？如果她早些说出真相，事情会不会不一样呢？
现在唐棠方明白，人心不能只用是非对错衡量，有太多情非得已，太多为难之处，有时候自私也是人之常情。
唐棠看向终于忍不住而走来的一刀，心中叹息道。
“一刀，你还不死心吗？”路华浓兀自坐在供桌旁低头捻过一粒粒佛珠。
“娘，孩儿不相信，父亲生前遗留下的天上地下终极一刀雄霸天下会没有留下刀谱。”一刀执着道。
路华浓道：“娘都告诉你多少年了，没有，真的没有。”
“是娘不想让我练吧。”一刀不以为然道。
路华浓点头：“是的，是娘不想你练，因为这是一种不祥刀法，练它的人会不知不觉走火入魔，心中只有刀没有人，再说娘也确实没有刀谱。”
“爹的遗物呢？”
“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件衣裳，你不是已经翻过多次了吗？你为什么每年都要娘这么伤心难受，娘吃斋念佛多年，为的就是忘记过去的事情，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娘想起过去的事呢，难道杀父之仇比亡夫之痛还要深吗？”
“娘，孩儿就是不相信，不相信父亲没有留下任何刀法，他知道我一定要练的。”一刀仍道。
“好，你不信，跟我来。”路华浓将那叠衣裳拿给他看道。
“娘，对不起。”一刀拿过那包父亲的遗物道，“孩儿之前跟曹正淳交手，才知霸刀刀法有所不足，未能跟顶尖高手分庭抗礼，所以孩儿一定要练成雄霸天下。”言罢便转身离开了。
虽知他根本找不到刀谱的，唐棠依旧心乱如麻，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什么。
晚上便各怀心事地睡下了。
翌日，唐棠随便拿了本书消闲，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索性扔下书道：“伯母，我去看看一刀。”
她去了庵外客店，马匹仍在，却不见一刀。正在着急的时候，回首见一刀回来了，身上犹带晨露。
瞧见海棠担忧的目光，一刀柔和了面庞道：“我没事。”
“一刀。”看着眼前人，唐棠倏地扑过去。
一刀颇有些手足无措，犹豫了一会儿才将手放了上去，拥住了心上人，温声道：“海棠，怎么了？”
见海棠一言不发，一刀也不再问。
客店打尖的人瞅着两个男人抱在一起，不免多嘴。然而瞥见了一刀冰冷的眼神，通通噤声。
过了几日，张进酒来了。
“庄主，一刀兄。”
“你来了有消息吗？”一刀问道。
“有，多年来东厂一直跟踪着神侯的行踪，可能他们知道神侯每年都去天山，找到冰洞移走了素心姑娘。”张进酒分析。
“有没有证据？”
“一个月前三档头派了八名高手，去天山执行一项秘密任务，我看就是他们。”张进酒道。
“这就有头绪了，他们肯定将素心姑娘运回了京城，运走一个活死人用什么运最好？”唐棠看向一刀。
“棺材。”一刀会意道。
荒郊，落日。
四处游玩的成是非夫妇误入黑店，却意外截获了东厂三档头运送的棺材，正发愁怎么处理棺中的美人。云罗提议先通知皇叔，于是二人放了好多只鸽子，百无聊赖地等回信。
东厂。曹正淳拈着一颗天香豆蔻，正得意地对铁爪飞鹰讲述自己的计划。却听厂卫来报：“督主，督主，出事了！”
“说。”
“督主派人前去护送棺…官家宝物在张家镇被人给劫了。”
曹正淳沉了脸色道：“谁干的？”
“听说是云罗郡主和郡马爷所为。”
“督主，是否要属下去截住他们？”铁爪飞鹰上前道。
“又是这个臭丫头和小混混！”曹正淳气愤不已，又转念道，“算啦，想必他们已经通知了神侯，反正我手中有了这天香豆蔻，即便他们得到了那个女人，也会乖乖地来求我。”
在此之前，神侯也查到东厂掳走了素心，欲召海棠回庄。
“还是没有头绪吗？”唐棠看着走来坐下的一刀道。
一刀摇头。他为了查明父亲的死因连日奔走，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能放弃报仇吗？”唐棠还是不死心劝说道。
“海棠，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一刀目光坚定道。爱能使人妥协，但每个人总有自己坚持的一些东西。
她早该明白的，如果能说服他，那十几年前就说服了。“好吧，我陪你一起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去见娘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