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少年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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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海一刀依旧一副沉默是金的模样，半天也说不上一句话。除去训练的时间，他不是靠在大树旁，坐在石头上，就是在河边，门槛，栏杆上，屋顶上，等等，各种地方发呆，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人生哲理。
唐棠发现这个人很闷，非常闷，不是一般的闷。于是，唐棠经常会去找他说话，有时还会叫上段天涯。唐棠觉得做人最重要的是开心，就算是苦中还是可以作乐的嘛。
“一刀。”欢快清脆的嗓音传来，唐棠坐到归海一刀身边的一块石头上。
归海一刀转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目视前方，什么也没说。
“今天天气真好啊。”唐棠望一望一碧如洗的天空，说着不着调的话。“你选的这个地方，晒太阳真不错啊，呵呵。”
归海一刀默默地挪了挪，二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离开三尺有余。他的神色尽掩藏在长长的睫毛下，让人有些看不清。
唐棠瞬间觉得自己被嫌弃了，不过小孩子嘛有什么好计较的。她又靠了过去，进行每日的劝导。
“一刀，你最喜欢吃什么？”她托着下巴歪头看他。
“……”
“一刀，你喜欢什么颜色，我看你经常穿黑色诶。”
“……”
“那你喜欢玩什么，比如放风筝什么的？”
他没什么表情，手却微微动了一下。
父亲曾经说带他放风筝，却没有兑现……
唐棠兀自叹了口气。“你除了这样拼命的练武，真的没有其他爱好了吗？”
习武变强报仇，这种执念是归海一刀悲剧的根源，终将引他走上那条不归路。
三载时光悠悠。
一抹绿影旋转着，飞舞着，夹杂着风声，迅速没入了青翠的竹林。尘归尘，土归土。
目光追随着移动，唐棠脸上显出一股悠远的怀念。
墨玉般的黑发束起，一半落于脑后，映衬着少年恬静的脸愈发白皙，男女莫辨。
见他转过头来，归海一刀悄悄收回了目光。
“试试？”唐棠将一根细木棍顶上长着两片叶子似的玩意递给他，显然主人的雕刻手艺很糟糕。
“这是？”一刀露出了个疑惑的表情。
“这是竹蜻蜓，我小时候经常玩。”唐棠回道。
一刀也按照唐棠的样子，反复搓了搓木棍然后松手。
竹蜻蜓就唰一下飞出去了，也许是一刀的手劲更大，竹蜻蜓飞得更远。
“好远。”唐棠拍手称赞，又随手放飞了一个。
“你觉得哪个好玩？”
一刀沉默。他曾教过他玩六洲棋，打水漂，打弹珠，弹弓，捉迷藏，猜谜语……
唐棠郁闷道：“没有喜欢的就算了。”开始怀疑想要一个人忘记仇恨，是不是异想天开？
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她听见他问，“海棠喜欢哪个？”
唐棠挑眉，她想问的是他，怎么扯到她身上来了。
“海棠。”段天涯忽然匆匆赶来。
“大哥。”唐棠迎面走去。
段天涯这才看到海棠身后的一刀，“一刀。”
一刀神色淡漠，随意地点了头。
“义父回来了。”
神侯虽多数时候留在竹林小屋，但是三五不时会有事离开一会儿。
唐棠是看过电视剧的，知道她表面忠义的义父，内里藏的是怎样的野心。这得部署了多少年？也许更早，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
来不及感觉悲凉，唐棠便和天涯一刀前去拜见义父。
一见那人，唐棠就拿出全部精神，带上那副爱戴和崇拜的面具，恭恭敬敬地应对。
“天涯，一刀，海棠，我有一个特训交于你们。”神侯一一扫过三人。
唐棠虽内心有些惧怕这个反派，怕他看出什么来，但目光不敢有丝毫躲闪。
“明日辰时在雾灵山脚集合。”神侯负手道。
“是，义父。”三人道。
翌日清早。
唐棠迅速从被窝爬起来，火速穿衣洗漱，没办法，她已经被训得养成了生物钟。
用完早食，三人便随神侯前往雾灵山。一个时辰后方到山脚。
“我在这山中三处分别藏了三样东西。十二个时辰后，我在京城别庄等你们。”神侯不徐不疾道。那微眯的眼让她怎么看怎么阴险，当你知道一个人是坏人的时候，他做什么你都觉得他像是要干坏事。
每人各拿了一份地图，一份干粮。唐棠用剑拄在地上爬山。清晨雾很大，她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仍是一头雾水。
才走了一小段路，衣裳湿了大半。搓搓手臂上起来的鸡皮疙瘩，唐棠后悔怎么没多带一件衣裳来。
在拨开一个捕兽夹，绕过一个大坑，戳破一张大网后，她就不敢掉以轻心了。试探过没问题后，找了个地方坐下，折了枯树枝，找了一堆干草，期间还被锋利的叶子划破了一个口子。
唐棠摸出随身携带的火石开始生火，草沾了露水，试了很多次才着起来。她匆匆脱下外衣挂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抖了抖下裳。便坐在火堆旁，摊开地图细细看起来。
忽见空白处写着提示：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这是什么鬼？唐棠心中吐槽道。
雾这么大，索性等会儿再去找路。正这么想着的当儿，听见扑的一声，唐棠转眼一瞧，急忙麻溜地提起自己的外衣，使劲在地上拍打灭火，然而已经烧出半人高的大洞。
望着这只剩一半的外衣，唐棠扬了扬细眉，撇了撇嘴，还是穿在了身上。
待雾小了一点，唐棠拿了一个粗壮些的树枝点了火，一边驱雾，一边用剑试探着脚下，慢慢地上山。地图看得她一知半解，约莫是这个方向吧，她想。幸而上了山腰之后便没怎么遇到陷阱。
这一走便走到了天黑，此前她就燃了一根树枝照明，一边默念各路妖魔鬼怪退散，一边磕磕绊绊地前行。
蒙头一直走，不敢回头看，更不敢东张西望，生怕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穿越她都经历过，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说起她的穿越就蹊跷，她之前没病没痛，为什么会忽然穿越到了这副身体里？看电视剧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她？虽然她也喜欢这个角色，喜欢这对CP，但她一点也不想穿进这个世界！她想回去555，她现代的身体呢？
火光越来越弱，几乎要燃尽。四下阒寂，靴子踩碎枯枝的声音清晰可闻。
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啊——
段天涯早就注意到了附近有人，警惕起来，闻声才知道是海棠。立刻加快脚步赶来。
远处另一座山中的一刀正将寻到的东西放进包袱，听到隐约的声响，眉峰一动，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转身朝着声音来源处奔跑。
唐棠滚下山坡，距地面一丈距离时被大树阻住，停了下来。摔得晕头晃脑间，朦朦胧胧见前方一个黑影，差点没背过气去。
“海棠，是我。”
听见出声的人是段天涯，唐棠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下来，我接住你。”
她此时浑身酸痛，也没想那么多，艰难挣扎起来往下跳。
段天涯果真依言接住了她，低头看着段天涯的头顶，恍然明白过来才觉得不好意思，这是古代啊。
落地走了两步，伸了伸手臂，唐棠庆幸自己没有伤筋动骨。
“怎么样，还好吧。”
看着大哥关心的眼神，唐棠摇头道：“不碍事。”反正大哥没拿他当女人，她也没拿他当男人。
唐棠从衣襟内掏出地图，呼，还在。打开地图，清秀的眉毛蹙起。
“怎么了？”
“我明明按照地图走，为什么会是死路呢？”
段天涯也凑过头看了地图，半晌也皱起了眉。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某个地方，“我记得…这个地方不在这个位置。”
“你是说地图有误？”
“我也不是很确定。既然此路不通，不如换个方向试试。”
“那…我反个方向试试。”唐棠说着便往回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段天涯道：“我和你一起。”
“大哥？”唐棠回头，今夜紧张过度又忽然放松，话便多了起来，“为什么帮我？”
“我无父无母，又无兄弟姐妹，你们就像我的亲人一般。”段天涯摸了摸海棠的头，笑道。
看这个人温和的笑容，尚且不曾经受情感挫折的少年，待她就像邻家哥哥一般。唐棠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这个人处处为人着想，却要受命运不公的对待。身临其境，很难不被影响。她拼命暗示自己只是局外人，才压下了心中苦涩。
“这坡不好爬，我知道一条捷径。”
二人原路返回，往反方向而去。
最后，唐棠是在一棵老松树上找到了一个木匣子。
凌晨时分，唐棠和段天涯到了山脚。
一刀用刀撑着自己爬起来，站起来时抬头却见自己找寻了一夜的人，心早已去到了他身边，脚步正要动的时却顿住了。
段天涯……是段天涯救了他吗他捏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犹不知疼痛。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复又垂下，遮住了漆黑的眸子。一刀打算侧身避开。
“一刀！”唐棠惊道。
少年形容狼狈，仿佛经历了一场厮杀。黑衣破破烂烂，身上大大小小的口子正在流血。走近了越发觉得触目惊心。“发生什么事了？”
一刀不欲多说，只是紧紧盯着她的手臂，“你受伤了？”
唐棠这才发现自己的袖子破了一道口子，那时候天黑并没有在意。“没事，擦破点皮而已。”说着便要上前扶住他。
一刀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搀扶。“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说得没错，不过你身上的伤……”段天涯道。
一刀冷下了脸，转身走在前面，徒留笔直瘦削的背影。
唐棠连忙赶上去，“哎，你慢点。”伤得这么吓人一点都不疼的么？
一刀没有什么反应，唐棠后知后觉地感到确实慢了下来。真是个别扭的人，她不时往左前方瞟。
段天涯无奈地看着二人，摇了摇头。
“义父，这是？”唐棠拿起匣子中的玉佩。神侯并未要回任务物品，而是要他们收着，这算是打一棍子给一甜枣？
玉环中央是一只晶莹通透的玉色蝴蝶，下坠暗紫色流苏。这块玉佩……唐棠有一瞬的失神。
“喜欢便收着吧。”神侯挂着伪善的和蔼笑容道。
唐棠回神道：“多谢义父。义父，一刀他的伤是怎么回事？”
“一刀在山谷中遇到了狼群，他一人与多头狼搏斗，打死了狼王才全身而退，伤口虽可怖，好在没伤到骨头。”
“山里怎么会有狼？”唐棠抿住了嘴唇，疑惑不解。
神侯沉思：“我的人事先查探时并未发现附近有野兽，不过发现狼的尸体的地方并不在任务地点范围内。”
“义父早些休息，海棠告退。”
“你也早些歇着吧。”神侯挥了挥手。
一刀的房间在唐棠对面。
唐棠在房门口踌躇良久，终是敲了门。一敲才发现门并未锁，一下子就推开了。
“谁？”一刀匆匆披上外衣。
“是我。”
一刀见是海棠，松开了按刀的手，急忙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到她面前。
“海棠。有什么事？”他神色比白日里柔和了许多，由于匆忙衣襟并未系牢，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也没什么事，就是来给你送药。”唐棠挤进门去，将一瓶金疮药放入他手中。
“那多谢了。”一刀看着手中的药瓶，神情一时怔然。
唐棠一拍一刀肩膀，豪爽道：“大家都是兄弟，客气什么？”
想起对方身上有伤，唐棠讪讪地收回手，“对不起啊，有没有碰到你伤口？”
一刀表情有些不自然，“没事。”
“后背的伤你自己抹不到，要不要我帮你上药？”唐棠忽然想到。
一刀稍稍后退一步，忙道：“我自己可以。”只是两颊忽然漫上了红色。
唐棠细眉一挑，有种自己是洪水猛兽的错觉。可是她对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没兴趣啊。
她打了一个呵欠，点点头，“那你早点休息，别忘了上药。”退出房间，替他掩上门，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一刀握紧手中药瓶，对着某一个方向出神。
好几盏茶之后……
他的姿势也没改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少年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