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花凝笙

7、过去总要过去

　　陆曼有惊无险地度过了高中的第一周，转瞬就到了九月十号——教师盼着，学生更盼着的节日，教师节。
　　教师节通常是上半天、放半天的，陆曼跟闺蜜约好下午一同去看初中的班主任。在上学的路上，给汪华买上一束康乃馨。微黄的蕊、泛着甜香的白瓣。小贩说这最合适今儿送女老师，陆曼私心却不这样认为。她总觉着，像汪华这样打扮地妖娆美艳的女人，就应该送上一束火红的玫瑰，还带着尖尖的刺，花如其人。
　　想法虽是如此，陆曼却还是选择了中规中矩的白色康乃馨，老老实实地递给汪华，然后乖乖说句：“老师教师节快乐。”
　　在Ｄ市六中，每逢教师节，几乎是每人都不空手来的。没成想今儿送花的只是寥寥之数，陆曼还真有些意外。桌上的礼物零零散散，汪华笑着接过陆曼手中的康乃馨，耀眼的红唇凑近那束花时，几乎夺去了花儿的芬香，笑道：“谢谢陆曼，这花真香。”
　　陆曼没来由地从这红唇和白花中联想到了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颜色激烈碰撞对照间，她莫名的觉得红玫瑰的美全然盖过了白玫瑰，怨不得男人总愿意将贤妻抛在家中，而要出去找乐子。姣美又带有侵略性的刺激，叵测的香气，连陆曼一个女孩子，都觉得无法抗拒。
　　中午来不及吃饭的陆曼，一下了学就匆匆告别张雯莉等人，携着王然然一同赶往３０６公交站。王然然和陆曼一样兴奋，初中班主任小马一向深得民心，颇受学生的喜欢。高中上了没几天，适应不来的定是有的。诸多不惯下，大家对小马自然想念非凡。兴冲冲地上了３０６，王然然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开讲了。
　　“陆曼，你知不知道啊？我那天在江离的空间看见了他和他对象的照片啦！”王然然一提到八卦，那双小眼睛里可全是亮光。陆曼觉得好笑，也带着点好奇，顺势问道：“哦？是不是很好看？”
　　陆曼这话可给了王然然长篇大论的理由，她嘴撇了撇，转而挤眉弄眼地眉飞色舞道：“哪有啊？可丑啦！”
　　陆曼不自觉地打断了王然然的话，不可自控地遛出一句：“怎么可能？江离那么帅，他对象怎么会很丑啊？”
　　王然然使劲一拍腿，力道之重陆曼都替她麻。王然然却恍若未觉，颇恨铁不成钢地皱着眉头说：“对啊，可那千真万确是他对象啊。那条说说的配字是‘我爱你，怎么会离开你？’，照片里，江离还搂着她呢！那张照片真是个灾难，他对象脸上的大痘是呈轴对称分布的。”说着还拿手指在自己脸上比量，分别在额头中央、左右脸蛋、下巴那儿指了一遍。“就这四个地儿，有四个巨大的红得爆出来的痘，笑死人了！”
　　陆曼叫她说得心悬了起来，赶紧发问：“别说痘了，五官怎么样呢？”
　　王然然说到这儿，可真是眉毛都要飞起来了：“五官？你在逗我吧？那小三角眼儿，黑乎乎的皮肤，眉毛没几根，嘴薄地就剩了一条缝，真的长得不咋地！”
　　陆曼不知道怎么回事，听王然然讲这姑娘长得并不出众，竟有些暗喜的意味。难道她不应该跟王然然一样同仇敌忾，觉得江离的皮相生得不错，他的女友，也要是天仙一样的人物？
　　还是因为江离太讨厌了，他坐在她的后座，成天地跟他同桌的女生打打闹闹，打搅了她学习，她心里不爽，所以觉得江离找个丑婆娘，她就特别解气？
　　原因诸多，陆曼这个小女子的内心戏真是一点不少。她轻轻给了王然然一拳，‘嫉恶如仇’地回道：“他找那样一个小姑娘，是他眼瞎！”
　　王然然笑得乐不可支，下了车挽着陆曼一起去找初中的那群小伙伴们。陆曼遥遥望去，一眼就看着了自己的闺蜜之一——王睿在跟自己招手。黑黑瘦瘦的小姑娘，笑起来很甜美，让陆曼的思念之情愈盛。陆曼没顾形象地冲过去狠狠拥抱了自己的闺蜜，说着那句经典的：“我可想死你了！”
　　王睿亲亲热热地回道：“那肯定的啊，我也想你呢。”然后蹙眉，哼唧了两声：“你看你，大家都在四中，就你去了一中，都不能常常看到你了。”
　　陆曼嘿嘿地笑着：“这话你跟高婷可说过无数遍了，可我还是任性地去了一中，离开了你们。”
　　王睿嘟起了嘴，老大不情愿：“当时你说你去一中，是预感自己在那儿能遇见该遇见的人，开始你该开始的故事。我还觉得你的想法真好，可现在，总是觉得缺了你，我好难受的。”
　　正说着呢，遥遥就传来了高婷懒洋洋又傲娇的声音：“小婊砸们，还不给本女王问好。”
　　高婷这姑娘一贯是高傲惯了的，而且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别人是装好人，她偏偏是一片好心地去装坏蛋，一张巧嘴夸你的时候似抹了蜜，损你的时候又是真毒，常常令陆曼招架不了。
　　王睿与陆曼很配合地跟她笑嘻嘻地回了句：“见过女王。”
　　说她胖，她还真喘上了。高婷飘飘然地朝王睿伸出一只手来，傲娇地说：“来，小睿子，你来搀着本宫。”
　　王睿像满清的小太监一样让高婷把手搭上，另一边也不放过陆曼，略带命令的口吻：“小曼子，我这左手。。。”陆曼没等‘老佛爷’话音落下，就把手伸给了高婷，嘴里不轻不重地笑着噎了句：“是，老祖宗。”
　　　高婷显然就在这样的‘左拥右抱’中，趾高气昂地进了楼。电梯的红字终于跳到２３，小马早已开好了门，陆曼脱了鞋进屋，发现里头已近乎坐满了人。
　　陆曼怎么也无法忽视的那个人，那个她暗恋了三年，也爱了三年的男孩，就坐在沙发的中央，和旁边的男生笑闹着。记得当初他们关系也是很好的，只是后来不知怎的，话就渐渐少了。
　　大家都是很熟识的，开开心心打过招呼，小马兴致很高的拿了垫子来放在地上。陆曼喜欢黄色，高婷特意替陆曼要了来让她坐着。屋子里大抵有了十几人，大家说了近况后，纷纷提出要玩些游戏的要求。陆曼一向是没什么意见的，高婷指出要玩‘诚实勇敢’时，她也没什么意见。
　　所谓‘诚实勇敢’大抵就是近年来的‘真心话大冒险’，输赢由猜拳决定。输的人要选择‘诚实’或是‘勇敢’，选了诚实就要回答一个问题，而选了勇敢，就要去做一件事。
　　陆曼今天手气不错，连赢了许多把，还真就没叫人抓着‘欺负’的机会，而她‘喜欢’的人就不那么幸运，眼看着侯海阳已被秒杀了数回，几乎要被抓起来‘拷问’了，陆曼是心急也帮不上忙。猜拳这东西多半靠的都是运气，又或许今天该揭开些什么，所以天意让侯海阳节节败退，成为了被惩罚的人。
　　陆曼有些紧张的看着众人，唯独不敢看侯海阳的脸，她知道他一眼都没看她，一眼都没有。他忙着游戏，低着头思索着该选什么。须臾，他懊恼地笑着：“算了，我选‘诚实’。”
　　旁边儿的王晓鹤笑得贱贱的，挤眉弄眼地戳了戳侯海阳的胳膊：“侯哥，让我先问呀。”
　　侯海阳给了他一拳，笑呵呵地说：“行啊，你要问什么？”
　　王晓鹤的眼神自然而然地飘到了陆曼这儿，然后唯恐天下不乱地问道：“侯哥，觉得小侯嫂怎么样啊？”
　　陆曼震惊、羞愤地狠狠瞪了王晓鹤一眼，同时与抓狂的侯海阳大声朝多嘴的王晓鹤啐了句：“滚！”
　　此话一出，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处处都是尴尬的气息。谁也不会想到，时隔了这些日子，这两人心里还是有些在意的，至少不喜欢旁人来说三道四。班主任小马反应的倒快，笑呵呵地打着圆场：“王晓鹤你可开玩笑过了，看给这俩人气的，还不给陆曼和侯海阳倒杯饮料去？”
　　王晓鹤尴尬笑着，挠了挠头起身，赶紧去拿了可乐来给陆曼的纸杯加满，连连说道：“可真是对不起啦，这一玩就玩疯了，忘了分寸。”
　　陆曼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她一向是不愿与别人计较的，只含笑说着：“没事没事。”
　　一圈又一圈的游戏过去，陆曼今天的运气实在太好，一点把柄也没叫别人抓着。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好像就是只适合活在回忆里的。才过了几月的光景，哦不，又或许只是这几个小时，陆曼心里的侯海阳就已然面目全非，再不是记忆中那个活泼少年的样子。
　　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一点都不好看，性格也并不那般讨喜，连那双灰袜子都皱巴巴的没有美感。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侯海阳没有感觉了的？是刚刚他说‘滚’的那刻，还是更早？
　　无论如何，陆曼感谢这次的聚会。她见着了她的闺蜜，她的老师，还有最重要的，她认清了自己的心。
　　从小马家走出来，已是夕阳西下。昏黄的日色照得天边的云，似火烧，绵延到天边，直到隐匿在远处的高楼下。高婷拉了拉陆曼的手，挑了挑眉毛：“我的小曼子，可不能脆弱的哭鼻子哦，为了那个丑八怪！”
　　陆曼心下感动，还是笑出了声：“当然不会，我的婷女王，我心里有数。”
　　高婷与王睿叹了口气，在公交站牌那儿还是不放心地拉着陆曼，絮絮叨叨地说：“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着你了，你自己在一中可要好好的，可别叫人欺负了。。。”说着，王睿还有点想哭，眼眶泪盈盈的：“要是真叫人欺负了，你那么远，我们赶都赶不过去。”
　　陆曼叫她说得，鼻尖也有点发酸，她不擅长煽情，就胡乱地揉了揉王睿的头发，见３０６来了，急急地说：“车来了，我得走了。”然后赶紧几步跑上了车。投过币后，陆曼透过车窗，用力地对外面越来越小的二人摆手。其实她比谁都舍不得，可她从来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善表达，但她知道，有些人就是该说再见的。
　　譬如，再见，侯海阳。
　　下了公交后，陆曼忽然心情大好，也许是因为困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被搬开，总感觉特别快意，当下决定去买杯现酿酸奶喝。这刚买了酸奶出来，就看见了一个非常非常眼熟的人。
　　诶？那个旁边走着个矮矮小小的短发女孩，一脸无奈的笑的人，不是江离又是谁？
　　陆曼瞥了眼那个女孩，真跟王然然描述的相差无几，的确是个相貌平平的姑娘，眼下好像还生着气，双手环胸气鼓鼓地往前走，留江离一人在后面无奈地跟着。
　　江离一见陆曼，笑得很惊喜：“你这是去哪儿了呀？”
　　陆曼一看他刚刚那个无奈的样子就好笑，笑眯眯回道：“去看初中老师了。”
　　不过一句话的功夫，那姑娘就已经‘冲’出去十米，根本没有等江离的意思。陆曼莫名觉得有些尴尬，就说：“你快去追你对象吧，她等着你呢。”
　　江离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好，那你早点回家。”
　　陆曼笑着摆了摆手，看江离丧着脸几步跑上去追她，然后转身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江离不是渣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