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花凝笙

6、第二天就犯错

　　军训成功的在严肃和劳累中拉近了同学间的距离，而新的学习生活，也在花花绿绿精致的笔记本中拉开帷幕。陆曼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本子，或绚烂、或素净，总之是些看不懂的图案，又或者纯色的，没有图案。
　　陆曼瘦瘦高高的，与两个男生一起分到了正中的倒数第二排。左面的黑黑瘦瘦，笑起来缺了两颗牙，名唤迟飞宇。右面的圆脸，一双眼睛特别晶亮，约是一米七的个头，若是再高些，定是很招女生喜欢的类型，名唤张良哲。
　　这一早上，陆曼一如既往地提前十分钟到达教室，迟飞宇笑嘻嘻地站起来让她进去，却见一只脚好巧不巧地伸了出来，正正好好将陆曼的凳子踢进了桌洞。
　　陆曼侧脸一看，又是那张笑得阳光炸裂的帅脸，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她。陆曼没来由的心情不错，笑道：“江离是吧，我记住你了。”
　　江离嘿嘿地笑着，乖乖把脚收了回去：“我在302上就把你记住了，陆曼。”
　　陆曼睇了他一眼，然后拉开凳子坐下，翻找着书本。高中的课程多得很，一中还一向有晚自习。虽说是自愿，但以汪华的严格要求，十班全体是都强制参加的。一天的课程繁杂而琐碎，认真听下来，还真有些腰酸背痛。不过开学前几天的作业都不怎么多，陆曼离放学还剩一个半小时的时候，就写完了所有作业。
　　怎么会这么无聊呢？从前陆曼都是在家做作业，做完了就去客厅里看电视吃水果了，哪像现在这样被拘着。思来想去，外面的值周老师虎视眈眈的走来走去，跟同桌说话是不大可能了。就理所当然地从桌洞里拿出了一叠草稿纸，开始她的涂鸦。
　　陆曼画小人的水平，那在初中时代可是人见人赞的水准。虽然很丑，但是特别善于抓住人的特点，所以又在抽象中画的莫名很相像。看过的人无不捧腹大笑，而陆曼笔下的人物，大多是有意思的老师和相熟的同学。
　　陆曼鬼鬼祟祟地环视四周，第一次在这里创作，拿谁试试水呢？粗略地瞄了一圈，决定拿浓眉大眼的张良哲下手。他额前的发丝向下垂着，小扇子般长而密的睫毛配着认真看书的表情，显得额外无辜。陆曼越看这人越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手中的中性笔刷刷不停，认真临摹着张良哲的面孔。
　　不出几分钟，第一个‘受害者’就成功遇害了，画中的张良哲叫陆曼画的有点蠢，不过那双眼睛却是很传神的。想想不够，又添了几笔在他的额头中央，明显地突出了新长的一颗饱满红亮的痘痘。这么一搞，陆曼一下没忍住，捂嘴笑了起来。
　　陆曼没笑出声音，但是身体在颤着，很快就吸引了同样无所事事的迟飞宇，他好奇地小声说：“你画了什么？给我看看呗。”
　　陆曼笑得失去了警惕，把本子直接往迟飞宇桌上一搁。迟飞宇只看一眼，就笑得拼命拍大腿。本来就没几颗牙，这一笑更暴露缺陷，陆曼本笑得差不多了，一看迟飞宇那副样子，又趴在桌上起不来了。偏偏这时候，惊动了原本认真看书的张良哲，也抻着脑袋问：“你们在笑什么？”
　　迟飞宇把本子扔给张良哲，坏坏笑着：“画的你啊。”
　　张良哲疑惑地打开本子，先是忍着笑，挤眉弄眼的看着陆曼，然后不服气的摸了摸额间的痘痘，嘟囔着：“有那么明显吗。。。”然后竟然掏出了小镜子，一看见自己那颗红星闪闪放光芒的痘，不禁当场崩溃，声音忽然增大：“天哪，它竟然变得这么狰狞！”
　　他这一喊，立刻招来了外面巡逻的值周老师。陆曼一惊，连忙手忙脚乱地收本子，谁知三个人一下乱了手脚，本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恰是此时，张良哲摔碎在地的小镜子里映出了一张中年男子的脸。
　　完了完了，陆曼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那值周老师蹲下身来，慢慢捡起了地上的本子，上面还清清楚楚地画着张良哲。他严肃地盯着三人，面无表情地问：“这本子谁的？”
　　陆曼心虚地抬起眼皮，脸红到了耳根，小声回道：“是我的。”
　　老师继续问道：“那上面的画也是你画的？”
　　陆曼低着头：“嗯，是。”
　　那老师当真不留情面，直接拿出本子，扔在了桌上：“就算都是你干的，他们俩也得记上。看看你们仨，都笑成什么样了！”顿了一秒，眼见着是更生气了，戳了戳张良哲的脑袋：“还有你，校规上说过了不许带镜子，你一个男生还带！”
　　张良哲尴尬地点着头，犹豫着要不要拿起笔写名字。陆曼记得之前求情还是管用的，又想到汪华要是知道了，他们仨不死也得脱层皮。于是硬着头皮抬头看了看老师，小声说道：“老师，我们再不这样了，这次能不能不记？”
　　新官上任三把火啊，老师们可就趁这几天立威风呢，那老师当然不准。眼神中一丝怜悯也没有的，就给陆曼判了死刑：“以后都可以原谅，就今天不行。”
　　陆曼三人认命地写了名字，一瞬间就蔫了。
　　开学第二天就被抓个现行，看了看墙上的钟，还有半个多小时才放学，可陆曼是一点都学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恐慌。老师走了之后，陆曼偷偷瞥了眼旁边的俩人，发现他们也是魂不守舍，只等着明天判死刑。
　　令三人都没想到的是，不出二十分钟，汪华竟然推门而入！
　　陆曼的心一下就悬了起来，抓紧了手里的笔，不知道在书上涂涂画画什么，只想拼命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唯恐有半点不对劲惹怒了应该尚不知情的汪华。心脏砰砰地跳着，人在紧张的时候，总容易有种别人在盯着自己的错觉，陆曼现在就是如此。
　　余光扫到汪华的棕色亮面皮鞋走到自己附近，一下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果然是躲不过的，汪华闷闷地在上面开口了，语气明显有怒意：“陆曼，你放学留下把地扫一下。”
　　陆曼暗暗叫苦，脸又一瞬间就红了，从嗓子眼挤出了一声：“嗯。”然后低头，恨不得把自己埋到书页的缝里。她好似已经能听见自己疯狂叫嚣的心跳声，犯了错的小孩大抵都是如此，玩的时候胆大包天，被发现的时候又胆小如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十分钟过得真是度日如年，当放学铃声响了的那一刹那，张良哲认命地留了下来，叹了口气说：“老师肯定知道了，我们主动去承认吧。”
　　陆曼无奈地点了点头，然后一回头发现迟飞宇竟然已经背上了小书包准备打道回府，仿佛没事儿人一样，不禁感觉不可置信，偷偷瞥了眼汪华的方向，然后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么要走？你要是走了，明天可惨了。”
　　迟飞宇笑嘻嘻地回道：“那就明天再说喽，我今晚着急洗头，拜拜啦。”说完，一阵风一样的溜走了。陆曼和张良哲相视，齐齐发出苦笑，收拾完桌子就去拿扫帚。俩人一起干活总是快些，不过五分钟的功夫，教室已然干干净净。汪华还没有走，二人收拾完毕，就一起到汪华面前投案自首。
　　汪华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说：“扫完了？”
　　二人一同说道：“嗯，扫完了。”
　　汪华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扫完了，就走吧。”
　　陆曼与张良哲具是一愣，然后难为情地说道：“老师，我们错了。”
　　汪华抬头，妆容精致的双眼让陆曼莫名地有些胆寒，咄咄逼人地问道：“是么？你们还知道错了？在犯错之前应该就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吧？是不是不被抓到，是不是刘老师放你们一马，你们就以为能混过去，以后还这么干，就不知道这是错的了？”
　　汪华这一段竹筒倒豆子般精辟的口才秀，着实让陆曼瞠目结舌，一时被堵得一句话也讲不出。张良哲也失去了辩解的能力，只能尴尬地再来一句：“我们知道错了。”
　　汪华挑了挑眉，本就凌厉的双眼，上扬的眉梢兼之熊熊燃烧的怒火，搞得陆曼变得更怂了。遇强则弱，这是她的本能，对于汪华的指责，除了无声的接受，陆曼别无他法。
　　“我真的看不出来，你看着白白净净的一个姑娘，这么乖。还有你，小伙儿长得也挺英俊，居然开学第二天就不让我省心！”
　　汪华说得有些口渴，抓起水杯喝了一大口。陆曼忽然觉得有点愧疚，待汪华放下杯子时，她开口了：“老师，我跟张良哲愿意擦一星期的黑板，而且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汪华的眼珠转了一转，看向了张良哲，张良哲的头点的有如小鸡啄米。汪华冷哼一声，终是有了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一笑，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这是你们自己说的。”
　　陆曼点头：“是，是我自己说的，而且也会做到。”
　　汪华俨然气已经消了不少，还是故意板着脸问了一句：“还有下次怎么办？”
　　陆曼与张良哲异口同声：“没有下次！”
　　汪华露出满意的微笑：“你们还算好些的，知道主动自首。”然后好气又好笑地继续说道：“那个迟飞宇，我没叫他留下来，他心还真大，就能跑了，等我明天收拾他！”
　　陆曼柔声回道：“他今儿着急洗头，明天就会跟你说的。”
　　汪华摆了摆手，拎了包起身，拍了拍她的背：“这事不用你管，该收拾的我一定不能放过他。”
　　陆曼与张良哲道过‘老师再见’后，就纷纷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第二天再来时，也算相安无事，不过迟飞宇，可就不那么幸运。
　　晨读时，迟飞宇坐到了陆曼身边，然后捅了捅她的胳膊，小声凑过来问道：“喂，昨晚老师说什么了？”
　　陆曼同情地看着他：“说要收拾你。”
　　迟飞宇咧了咧嘴，明显有点后怕的犹豫：“应该。。。没什么事吧。”
　　话音刚落，汪华经典的高跟鞋‘嗒嗒’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她真算是个风一样的女子，连包都没来得及放，直接冲上了讲台，拿着教鞭在上头敲得震天响，全班一瞬间就静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陆曼给了迟飞宇一个‘祝你平安’的眼神，然后把头低的很深。汪华气沉丹田地吼了句：“迟飞宇！”
　　迟飞宇居然还笑得出来，依旧笑嘻嘻地站起来：“到。”
　　汪华的极其严肃和迟飞宇的极其放松有种莫名的诡异搞笑感，汪华又敲了两下教鞭，气势汹汹：“笑！你还笑！你昨晚跟陆曼在那干什么？”
　　迟飞宇真是桃花依旧笑春风，答道：“画张良哲。”
　　全班哄笑，张良哲十分尴尬地捂住了额头，陆曼真佩服迟飞宇怎么还能笑得出来。不过太过乐观的人，总要吃点苦头的。在一阵哄笑之后，汪华判了迟飞宇接替陆曼与张良哲擦黑板的活，为期半个月。
　　诶？不用干活了？
　　陆曼心里暗自窃喜，越发觉得自己主动承认的做法多么英明神武。陆曼只当迟飞宇是多么心宽的人，结果后来问过才知道迟飞宇的真正想法。
　　他无奈地摊手，嘴角还莫名挂着欠扁的微笑：“我也不知道啊，看她那么凶，我心里特紧张，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笑，我都快吓死了，陆曼。”
　　原来他更怕，更怂哩，陆曼默默在心里嘲笑了他一下。

作者有话说

　　biubiu，点收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