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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生第一次军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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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曼很少做梦,即便做了梦也很少记得。今天倒是活见鬼了的梦得很累,直到醒来时都是浑浑噩噩的,晨起时都没什么精神。
她从来都没做过这么光怪陆离的梦,周遭什么都没有,只在一片黑里打进一束光。有两人在拼命地靠近,中间没有丝毫阻碍,却不可控制地渐行渐远。
凭身形看得出是一男一女,她很清楚地感知到那个人是自己,即便她什么都看不清。
这个梦在女人身心俱疲的一声:“你放过我吧。”后戛然而止。
今天是陆曼是第一次军训,所以再困也要硬着头皮爬起来。看了天气预报后,一向对穿衣打扮没什么见解的她,寻摸着天气不算太凉,就穿了万年不出错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背着包出了门。
从家里到一中坐公交要十站地,陆曼不得已走得很早,手里还拿着K记的咖啡,匆匆上了306。耳朵里依旧插着耳机,伴着张惠妹的那首《我可以抱你吗》,喝着咖啡等待到站。
也不能算是等待到站吧,陆曼其实很享受坐公交的这个过程,尤其是长长的路途。沿途的风景烟火气十足,忙忙碌碌的早点铺,赶着上学的小学生,还有拖着行李箱面露疲态的中年男子,各有各的人生百态,在这座小城的清晨显露无疑。
‘我可以抱你吗宝贝,容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车窗上映出陆曼不加粉饰的素白面孔,如果有机会的话,她想对谁说一句:宝贝?
一中旁边卖煎饼的小摊散出诱人的香气,有高年级的一中学生在那排队买早点,七嘴八舌地说着班上的八卦。陆曼低头看了眼手表,匆匆加快了步伐赶往教室。
座位依旧是随便坐的,王然然早到了,一见陆曼就兴高采烈地挥着手臂,大声招呼:“陆曼,快过来!”
陆曼笑眯眯地过去,轻拍了她的肩膀:“你来的好早。”
王然然挺直了腰杆,一本正经地朝她敬了个礼,煞有其事地说:“为陆首长服务,义不容辞!”
陆曼看汪华进了教室,连忙捅了捅王然然,挤了挤眉毛示意她噤声。而跟在汪华后面的,是一个穿着军服的年轻人。
大约这就是教官吧,一眼望去不到一米七的个子,国字脸,皮肤晒得略显黝黑。看着左不过二十岁左右的样子,陆曼猜他该是因为十几岁时不爱学习,被送去当兵了。
教官像模像样地走了几步到讲台中间,然后站定,帅气地转身,利落地敬了一礼,声如洪钟:“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教官,刘喜民!”
大家自然都对这个教官充满了好奇,使劲地呱唧呱唧,有女生偷偷讨论着他的身高、年龄,有没有女朋友之类。陆曼听到这些,羞涩地笑了一下,女孩子们都对这样的八卦很感兴趣,只不过表现的程度不一。有的人表现的明显,就成了饥,渴。有的人表现的隐晦,就被称为闷骚。
刘喜民咳嗽了两声,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笑了:“我今年二十岁整,对象也在D市,是个大学生。”
“哇!!!”这个消息无疑是一枚巨雷砸中了众女生的八卦窝,王然然捅了捅陆曼,诡异地笑着说:“你说他的对象,会不会是个小地豆?”
这话就是讽刺刘喜民长得矮了,陆曼不禁低低笑出了声,小声噎了句:“你可真缺德。”
经过短暂的了解过后,下午就要开始训练了。按着身高排的队伍,陆曼和一个个头相仿,看上去很文静的女孩分在了一排,小麦色的皮肤,两腮长了些雀斑,一双眼睛看着很温柔,见之生涩而亲切。
她说,她叫张雯莉。
跟张雯莉的相处是件轻松而愉快的事,军训的开始,无非就是站军姿、练练齐步走。这时候每个班都总有那么几个顺拐的,就成了大家不约而同的笑点。陆曼带点傻气的幽默,和羞涩慢热的张雯莉是很投契的,不过两天下来,两个人就有了点革命友谊。
军训的第三天早上,陆曼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教室里一片混乱,正要问发生了什么,却见邱洁洁甜甜笑着朝她走过来,把手里的纸笔放到她面前:“陆曼,我想给咱班建个群,大家都是同学呢,你也把QQ号写上吧,等我回去加你呀。”
陆曼看精致的小本上已经有了长长一排的人名和号码,这些名字,自己还记不清呢。从头到尾地瞄下来,只认得正正好好写在自己前面的那个名字:江离。他可真是除了自己的名字,所有的字和数字都写得很丑,不由得觉得好笑。拿了笔一笔一划地写下:陆曼,916810501。
今天好似额外的热,烈日就顶在所有人的正头顶,晒得人晕晕乎乎。不少同学已经纷纷倒下,还有个小姑娘,矮矮胖胖,脸也是圆圆的,看着特别像个球,总是一次次地反胃想吐。偏这刘喜民文化还不高,几次下来就有了不耐烦,在这姑娘又一次打报告说想吐的时候,他就开始骂骂咧咧了:“总想吐,你是不是怀孕了啊?”
众人自然在底下抿着嘴偷笑,却不敢笑得太过夸张。那小姑娘脸憋得通红,一时很是窘迫,不知所措地捂着嘴站在原地。
刘喜民看她这样,无奈地摆摆手说:“算了算了,去吧去吧。”
这姑娘连忙朝厕所跑,刘喜民还不忘大声补了句:“喂!你要是真怀孕了,可得说啊!”
众人又是低低的一阵哄笑。
陆曼不太喜欢这个教官,即便他没有像针对那姑娘一样针对自己,也觉得他有些过分了。所以在中午打饭时,陆曼拉着张雯莉和那个姑娘坐在了一起。
那姑娘训练的时候总是肠胃不适,吃的时候胃口却是好的出奇。天气热的要命,她竟点了三个大荤,肥腻腻的肉片上泛着油光,愈衬得陆曼盘里的青菜清汤寡水。陆曼还真不是缺钱,就是被晒得没什么胃口。
陆曼看她吃的正香,便笑道:“你这桌没人的话,我们就坐下了。”
这姑娘有点发愣,随即含着嘴里的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用力点头说着:“没人,没人的。”像是很迫切地要留住二人,张雯莉也是友善得很,见她吃得很急,便笑着起身:“你们喝不喝汤,我去打。”
三碗飘着紫菜花和蛋花的汤放在桌上,简简单单地就增添了辛苦军训中的幸福感。待那姑娘吃得差不多了,她嘿嘿笑了起来。她的牙很不齐整,乍然笑起来还有点让陆曼惊讶,大概就是那种笑起来没有不笑好看的女孩子。带着扁扁的紫边金属眼镜,整个人一瞧,真与美丽搭不上什么边。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别的女孩训练的虚弱,还有人送水。她这样不仅无人问津,连刘喜民都要刁难上两句。
陆曼心里一酸,勉强笑了笑:“我是陆曼,你是?”
这姑娘说话依旧含糊不清:“我叫史湘。”
张雯莉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俨然是没听清,陆曼猜测地问道:“石。。。石像?”
史湘噗地一下笑喷,陆曼正坐在她对面,脸可遭了秧。尴尬地拿纸巾擦了脸上的口水,看得出史湘是想道歉的,结果越急越说不出话来,只会脸通红地笑个不停。
最后,史湘无奈拿出了手机,打出了自己的名字:‘史湘。’
陆曼和张雯莉只短短看了一眼,就赶紧让她收了回去。张雯莉朝四周胆小地看了看,确定没人发现后,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朝史湘道:“老师不让带手机,发现了要被发现记处分的。”
陆曼跟着点了点头,嘱咐道:“可得收好了。”
史湘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我不怕,我爸爸有的是钱,不差这一个手机。”
陆曼叫她这话噎住,然后无意间低头发现,她的运动鞋是Adidas的限量款,想来应该是家境还不错。史湘顿了一秒,然后兴致勃勃地说:“晚上放了学一起走吧,我请你们喝奶茶。”
陆曼是顶爱喝奶茶的,想想不错,便偏过头跟张雯莉讲:“我想去,你也一起去吧,拿着奶茶去坐公交多好。”
张雯莉笑眯眯:“好啊。”
军训已经过半,由于白天很热,训练得很苦,所以晚上破格搞了个晚会。全学年新生十二个班,皆齐齐坐在操场上,由每个班有才艺的同学自愿表演节目。
陆曼一贯相信,你永远不会知道一个人能多有才华,有人隐藏起自己的锋芒,有人羞于展示自己。但上天从不令任何人毫无用处,哪怕是最最平庸的人,也能轮到一个让他开开心心过完余生的过人之处:心态好。
陆曼觉得自己就是这种人,所以她明智地选择不上去表演。
一个一个班轮下来,很快就到了十班,令人称奇的是,班上竟没有人愿意主动上台。这下可令在一旁观战的汪华和刘喜民急坏了,汪华耐着性子引导道:“咱班只要上一个就好啦,节目好坏无所谓,重要的是娱乐大众呀。”
男生们总是愿意起哄的,一窝蜂地把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往外推,七嘴八舌地小闹道:“就他了,就他了!”
被推出来的那个人一直笑着,也没有什么不乐意,笑嘻嘻地跟汪华打了个招呼就上了台。还像模像样地对全学年师生调皮地鞠了一躬,大声道:“大家好,我是来自十班的江离。”
江离?陆曼抻着脖子去看,看来自己真有脸盲,刚刚江离被推出去的时候,自己居然没认出来。张雯莉在一旁笑了:“你看,他长得蛮标致的。据说这两天就有女生跟他要QQ,要手机号了。”
陆曼一听,想努力看清他的脸,结果真看不清,就揉了揉眼睛放弃地坐下来,回了句:“是吗,我总记不住他的脸。”
张雯莉笑得柔柔的:“没关系,都是一个班的,早晚记得住。”
江离那声音又传了过来:“我唱歌难听的很,也不会跳舞,我就给大家讲个笑话吧!”
帅哥的影响力一向非凡,女孩们可能觉得他站上去什么都不做也非常养眼,一时掌声欢呼声雷动。江离清了清嗓子,开讲:“从前有一只小熊,它剪了指甲之后,就变成了小能。”
众人还等着听下句,结果江离已经讲完了。陆曼不禁微笑,这个笑话着实有点冷,奇怪的是她竟然一下就听懂了。江离挠了挠头,脸颊微红:“好尴尬哦。”
然后就又笑嘻嘻地下了台,汪华笑着推了他一把:“是叫江离是吧,讲得笑话有点冷哦。”
江离嘿嘿地笑着,明明是夜晚,却莫名给人阳光的感觉。酷酷地摆了个pose,打了个响指开玩笑道:“我这是冷幽默。”
班上的节目过去了,很多人也就懈怠了下来,张雯莉扯了扯陆曼的衣袖:“陆曼,陪我去趟厕所好吗?”
陆曼也有些内急,跟汪华讲过后,就结伴去了厕所。厕所按理说是离操场不近的,台上表演什么节目通常是听不见的。结果两人刚从厕所出来,就听见一声巨大的‘嚎叫’。
‘听!!!海哭的声音!叹息着谁又被伤了心。。。”
陆曼要不是听出了这歌的歌词,绝对从这兄弟的调子中听不出这是阿妹的《听海》,刚想着,那句史诗级毁灭的‘说你在离开我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就接踵而来,这次是弄得张雯莉都笑出了眼泪,怎么会有人把这歌唱的这么难听,还颇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陆曼也笑得不行,扶着张雯莉的腰,无奈地说:“这可真是唱出了海哭的声音,不仅海要哭,我也要笑哭了。”
回到操场时,陆曼出于好奇,找了王然然问道:“刚刚唱听海那人,是谁啊?”
不提还好,一提王然然也绷不住笑:“他是十二班的,叫什么我忘了,总之是个人才。你是不知道,刚刚他唱的时候,在上面闭着眼,特别陶醉,我差点以为他为情所困地要哭了。”
陆曼觉得好笑,点点头说:“说不定是个有故事的男子。”
晚会过后,陆曼、张雯莉还有史湘三人就依约去了学校旁边的奶茶店。这家的门脸不大,里头倒是飘着浓浓的甜香,不但有各色各样的奶茶,还有精致可口的小蛋糕,看了看价钱,价格也很亲民。小店有个甜蜜的名字,叫:甜嘴蜜舌。
虽然史湘说过要请客,不过陆曼从来没有让他人付账的习惯,还是自己付了钱。三个人一人捧了杯热乎乎香喷喷的奶茶,在微凉的晚风中往公交站走,明亮的路灯将三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三人的欢声笑语,铺满了整片街道。
陆曼觉得,她明媚的青春,即将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