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生的终点》六六六一

9、之后的人生(六)

　　林沛是被一个电话吵醒的，她翻了个身，伸手勉强够到手机，半眯着眼睛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沉默之后传来笑声，“你还在睡觉呀？”
　　迷糊之中林沛也听出来这并不是陆洋的工作call，但却是熟悉的声音。大脑还没正式运转起来，林沛懒得去想对方是谁，含糊地问了句，“你谁呀。”
　　“我，沈汶乔。”
　　“哦……是你啊。”林沛没有太惊讶，自从上次在酒吧碰到沈汶乔，她就知道这个电话总会来的。
　　然后两人就陷入了沉默，林沛半梦半醒，眯着眼睛几乎又要进入梦乡。
　　“你今天要不要来看我演出？”沈汶乔在沉默之后终于开了口。
　　“嗯，好。”
　　林沛爽快的回答让沈汶乔意外了一下，竟一时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那你继续睡吧，时间地点我等会发给你。”
　　这头林沛含糊地应了一句，又继续睡过去。
　　林沛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窗外灰蒙蒙的天让林沛以为自己一觉睡到了下午，顿时清醒了，慌忙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一点多，还不算太晚。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懒觉了，这一切多亏老板陆洋去度蜜月，大发慈悲放了她们三天假。如果每次都有这种福利的话，林沛暗戳戳地希望陆洋每三天结一次婚。
　　“你总算起来了。”
　　李白水坐在客厅擦她的镜头，一如往常的开朗，就仿佛昨天那个难过到缩成一团的人不是她。
　　“嗯，”林沛看了一眼窗外，“今天会不会下雨啊？”
　　“天气预报说会，怎么，你要出门啊？”
　　“嗯，沈汶乔让我去看他演出。”
　　李白水却激动了起来，“沈汶乔？当模特这事儿他都还没答应我呢！”
　　“他不是说了他不去吗？”
　　“别呀，你再帮我跟他说说。”
　　林沛没辙，勉强答应了下来，却再三跟李白水强调她和沈汶乔真的不熟，所以也别抱太大希望，“网红多了去，你也别非揪着一个沈汶乔不放呀。”
　　“可是近在眼前的网红就这一个呀。”
　　林沛才刚出小区的大门，天空就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路上的行人匆匆加快了脚步，林沛不慌不忙撑起雨伞，慢悠悠地往车站走。
　　去车站的路上会经过一个超市，林沛就是在超市门口的碰见陈望尘的。本来林沛是低着头的，无心抬头瞥了一眼，就看见陈望尘戴上卫衣帽子，提了一袋东西就要往雨里冲。
　　这雨说大不大，超市离小区也不是很远，淋雨回去也不至于感冒发烧，但林沛还是开口叫了他一声。
　　“陈望尘。”林沛撑伞走到陈望尘跟前。
　　“你怎么在这儿？”陈望尘的惊讶也只有一瞬间，很快换上平淡的口吻。
　　“刚好路过，就看见你了。”
　　“好吧……”
　　“你没拿伞啊？”
　　陈望尘点了点头，“雨不大，我跑回去就行。”却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林沛撑着的伞。
　　“其实我可以捎你一程的。”
　　陈望尘勾起嘴角，就好像一直在等这句话一样，林沛话音刚落，陈望尘就钻进伞里，“那就麻烦你了。”
　　林沛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陈望尘，正好对上他充满真挚带着谢意的眼神和微笑。
　　伞本来就不大，两人的间距又宽，林沛努力把伞往中间打，自己一小半肩膀就都在淋在外面。
　　“那个……”陈望尘突然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氛围，“你的伞能不能打高一点……”
　　林沛这才发现陈望尘弓着背，但头顶几乎还是碰到了雨伞，视线也都被挡的差不多，难怪她总感觉伞撑的怪怪的。
　　“对不起啊，因为我一个人打伞打习惯了。”
　　“我来打吧。”
　　陈望尘腾出一只手，从林沛手中接过雨伞，又往她身边挪了挪，“离那么远不淋湿才怪。”
　　林沛傻笑两声，手里没了伞，双手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往哪摆，加上两人挨得又近，手臂时不时有些接触，一时有些尴尬。
　　“我帮你提一点吧。”
　　“不用了。”
　　林沛缩回手，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那一大袋子，塑料袋是透明的，林沛很清楚地就看见了里面的东西，居然都是清一色的速食食品。
　　“你就吃这些啊？”
　　“嗯？”反应过来林沛指的他手上的粮食，陈望尘有些尴尬地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啊……这个，有时候出去吃，有时候叫外卖。”
　　“这种东西还是少吃，对身体不好。”林沛话音刚落，才想到自己并不是能讲这种话的立场，自己平时饮食本就不规律，还去管别人吃什么。
　　“嗯。”出乎意料的，陈望尘轻轻应了一声。
　　“对了，白水和顾轶的事……我都知道了。”
　　陈望尘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呀。”林沛顿了顿，想起昨晚李白水复杂的眼神，“我觉得白水对顾轶还是有感情的。”
　　“你就知道了？”
　　“我……我猜的。”
　　其实林沛也不确定，这只是一种来自女人的第六感。毕竟在感情这方面，林沛可以算得上是一张白纸，唯一的感情经历就是高中时候暗恋她的前桌整整三年，而之后的所有时间，她都在忙着好好生活。
　　陈望尘却对此不是很感兴趣，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们看懂没用，最后还是要他们自己把这个心结解开。”
　　林沛前脚跟着陈望尘踏进小区的门才想起来出门的正事，突然停了下来掏出手机看时间，陈望尘也跟着吓了一跳。
　　本来林沛是算好时间出门的，但因为这一趟浪费了她不少时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自己跑回去吧，拜拜。”
　　“哦……好。”陈望尘站在原地没有动，林沛走远之后，才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湿透了的半身，轻微地叹了口气。
　　从刚才起就一直看着他们的门卫大叔像是察觉了什么，一脸父亲微笑地看着陈望尘，“小伙子，对女朋友不错啊。”
　　“没有。”陈望尘礼貌地笑了笑，转身快步离开了。
　　这场雨没有任何减小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隐隐还响起了雷声。林沛走得急，踩了不少水坑，溅得鞋子上裤脚上都是印子。
　　到达约定的地点，来来往往的行人中，林沛却没有看到沈汶乔的人影。
　　不会是演出已经开始了吧？林沛侥幸给沈汶乔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我到了，你在哪呢？”
　　“我看到你了，你站着不要动，我就过去。”
　　挂了电话，林沛听沈汶乔的站在原地等他，不停地四处张望，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背。
　　林沛转过身，就看到湿淋淋的沈汶乔。
　　“现在的人都流行不打伞吗，怎么淋成……”林沛把伞递过去，“脸怎么了？”
　　看清沈汶乔的脸后，林沛吓了一跳，因为他的半张脸都是红的，加上皮肤本来就白，手掌印就更加鲜明，因为淋了雨，从头到脚都湿漉漉的。
　　“没事……就不小心撞的。”
　　“你当我是傻子吗，这么大的手掌印你跟我说是撞的。”
　　林沛伸手想去看一下伤势，沈汶乔却歪过头，躲开了她的手。
　　林沛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沈汶乔低着头不看她，嘴巴紧闭似乎是不想开口解释。
　　这孩子，自尊心还挺强，林沛轻笑一声，收回手，“演出呢？”
　　“取消了。”
　　沈汶乔是在演出开始之前不久被沈博派人“请”回去的，无论他怎么挣扎，还是被人五花大绑扔上了车。
　　当他眼罩被掀开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是他不算熟悉也不想熟悉的沈博偌大的办公室。沈博就站在桌子前，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强大气场让沈汶乔有些怯懦，但还是挺直了背，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吧，不要再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没用的事……”沈汶乔冷笑一声，“在你看来，是不是除了你的事之外都是没用的事。”
　　“你做其他的我不管你，但是搞音乐，绝对不行。”
　　“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唱歌吗，”沈汶乔的笑却越发冷冽，“还是说……你就这么害怕从我身上看到我妈的影子？”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实实地落在沈汶乔的脸上，半边脸很快就红了起来。
　　但沈汶乔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直视着沈博，就快要把他看穿。
　　“我还以为你至少能带着罪恶感活着。”
　　“闭嘴！”沈博的手眼看着又要落下来，沈汶乔却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个巴掌最终还是没有落在沈汶乔的脸上，沈博很快就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背过身去，“把他带下去。”
　　沈汶乔走后，沈博站在窗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老吴，我这个父亲是不是真的做的很失败。”
　　“您为何不告诉少爷您只是担心他呢？”
　　“算了，他恨我也是应该的，本来就是我没有照顾好他妈妈，也没有……照顾好他。”
　　因为沈博从中施压，主办方临时决定取消了他们的节目。沈汶乔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有些失望的他的几个兄弟。
　　“对不起。”
　　“你干嘛说对不起呀，是主办方突然变卦了。”
　　“就是，不过你这是去干嘛了，怎么浑身都是湿的。”
　　沈汶乔不吭声，这其中的渊源只有他自己清楚。
　　“算了算了，走，喝酒去。”
　　“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本来天气就不好，而此刻的沈汶乔仿佛头顶上有一片乌云，整个人看上去阴沉沉的。虽然林沛只大他三岁，但此刻的沈汶乔在她看来只是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而小孩子还是要靠哄的。
　　“走吧，既然演出取消了，那我们吃饭去，我请客。”
　　“你能吃辣吗，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火锅店。”
　　看着林沛兴致勃勃，沈汶乔也不好扫她的兴，“我超爱吃辣的。”
　　“不过……你用不用换身衣服呀。”
　　“不用，穿着穿着就干了。”
　　一个小时后。
　　“服务员，再来两瓶水，要冰的。”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有些心疼地看着眼前这位面色通红满头大汗的男子，从头到脚都在诠释什么叫做辣到极致。相比之下，对面的女子就淡定多了。
　　真是舍命陪君子啊。
　　“你不辣吗？”沈汶乔一口气干掉了半瓶水，但口中依旧火辣辣的。
　　“有点，但是能接受。”林沛看着桌上的水瓶，有些过意不去，“早说你不能吃辣嘛，那我就带你去吃别的了。”
　　“我能吃辣，我只是有点渴。”说着就往嘴里塞了一片肉，辣味立马从口中散开，沈汶乔顾不上烫直接吞了下去。
　　“啧啧……”林沛摇了摇头，没有揭穿他，“吃白饭吧，解辣。”
　　“饭有点烫……”他的舌头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接下来沈汶乔再也没有动过筷子，只是静静地看林沛吃。林沛被盯得不好意思，加快了速度，吃得有点急，一不小心就呛到了。
　　“咳咳咳……”
　　“喝点水，”沈汶乔把水递给林沛，“没事吧。”
　　林沛说不出话，只能摆摆手。
　　看到林沛憋的满脸通红，眼泪都呛出来的样子，沈汶乔不知为何有些想笑，自己刚才也是这副样子吧。
　　“呼……总算活过来了……”虽然有些可惜，但经过这一呛，林沛也没有了吃下去的欲望，“走吧。”
　　“嗯。”
　　出了火锅店，天已经黑了，雨也停了。下过雨后的夏夜闷热闷热的，仿佛一个蒸炉。
　　“我送你回去吧。”
　　也许是灯光太暗的原因，林沛并没有发现此刻沈汶乔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不用，其实我家就在前头，走一会儿就到了。”
　　“没事，就当是饭后运动了。”
　　“那好吧。”林沛想起出门前李白水的嘱托，借这个机会刚好可以问一下，“对了，你记得李白水吧，上次在酒吧你见过的。”
　　“嗯。”
　　“上次她跟你说的那个网店模特的事，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呀？”
　　“好。”
　　诶，这么爽快？林沛有些惊讶，“那你考虑好了告诉我哈。”
　　“你没事吧，怎么流这么多汗？”林沛这才发现沈汶乔的脸上都是汗。
　　“就是有点热。”沈汶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那你赶紧回去吧，中暑了我可背不动你，喏……我就要到家了，前面就是。”
　　“那好吧，下次我们还是吃点别的吧……”
　　“哈哈哈……好。”
　　林沛刚拐进小区，沈汶乔就捂着肚子弯下腰来。因为痛感，他的眉头紧锁，虚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下次我们还是吃点清淡的吧……林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