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生的终点》六六六一

4、之后的人生(一)

　　林沛赶在天黑之前下了山，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把饭做好了。
　　“吃饭吧，今天不是你生日吗。”
　　“对哦，今天是我生日。”
　　生日，林沛已经太久没有过生日了，从父亲去世开始，她只知道父亲的祭日。
　　“这次也没看到沈家那孩子？”
　　林沛想起坟头被修理过的杂草和鲜花，“嗯，应该比我早了一点。”
　　“这孩子也是……这么远都来了，还怕这么点路来家里吃个饭。对了，工作怎么样了？”
　　林沛今年一直忙着工作，今年这还是第一次回来。
　　“还可以，就是有点累。妈，如果我不是你亲生的，我的亲生父母其实是个大富豪，这种事情你现在说也不晚，我肯定会原谅你的。”
　　“啪”的一声，林沛的后背就挨了一巴掌，“你这孩子，没个正经！”
　　林沛傻呵呵地笑起来，把碗里鸡腿的皮蜕下来夹到母亲的碗里。
　　“你有没有去看过你沈叔叔。”
　　当年林沛出国以后，林沛的奶奶生了一场大病，作为儿媳妇的林沛妈妈就回了老家照看她老人家。沈家人明里暗里也都帮了不少忙，这样下来欠了人家不少人情。
　　“还没呢。”
　　“有时间去看一下吧，毕竟我们受了人家不少恩惠。”
　　“嗯。”
　　晚上林沛硬是和她妈挤一起睡，她缩在母亲身旁，久违得觉得安心。
　　“妈。”
　　“干嘛？”
　　“妈……”
　　“有事就说。”
　　“没什么，就是想叫一下你。”
　　“妈，我接你跟我一起过好不好？”
　　“老啦，过不了大城市的生活了。”
　　其实此刻林沛很想钻进母亲的怀里，像小时候一样，只可惜她已经过了撒娇的年龄，这种肉麻的事情干不来，只能把被子往上提了提。
　　“沛沛啊，生活很累吧，累也再撑一下，一切都会好的。”
　　半梦半醒之间，林沛含糊地应了一句。对于林沛而言，最累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父亲的离开，没日没夜的干着最底层的工作，一个人在异乡学习和生活。虽然才过了小半生，林沛却感觉已经经历了一辈子，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林沛只在家待了两头就匆匆回到了江北市，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刚打开门，玄关处的鞋到处都是。客厅的茶几上也都是没有清理的食品垃圾和没有收拾的外卖盒子。
　　本来就因为坐了几个小时的大巴，胃里不舒服，看到这个场景，林沛差点没吐出来。
　　林沛是和别人合租的，室友是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女生，虽然生活习惯不太好，但人还是不错的，林沛忍忍也就过去了。
　　但看到眼前一片混乱的景象，林沛觉得还是有必要和她的室友沟通一下的。
　　房门是关着的，里面有音乐声传来，林沛敲了几下没人应，就直接开了门。
　　“啊！”一声尖叫传来。
　　林沛傻了眼，手忙脚乱地关上门，脸唰得就红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干脆出了门。
　　正值夏天，虽然不断有风吹来，但还是闷热闷热的。林沛买了几罐啤酒，漫无目的地在路边走着。
　　又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画面。
　　不是，把屋里弄得乱七八糟的也就算了，居然还把男朋友带到家里来，把男朋友带到家里来也就算了，居然还……居然还干羞羞的事情，不被看见也就算了，可偏偏被林沛撞了个正着，两人又不是什么关系特别好的朋友……
　　太尴尬了，林沛摇了摇头，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沛溜达到附近的公园，找了个长凳坐下，然后就开始找房子。能合租最好，没有合适的剁手租个小单间也行，总之越早搬家越好。
　　林沛翻了很久，不是太贵就是离工作室太远，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人家还只要男住户。快要绝望的时候，林沛看到一个完全符合她条件的房子，然后不顾时间已经很晚了就打了电话过去。
　　然而对方居然接了，“喂？”，是一个年轻的女声。
　　“喂，你好，那个，我在网上看到你的招租信息……”
　　“哦，对，我的条件上面应该已经很清楚了，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想看下房可以吗？”
　　“额……”电话那头有些犹豫，“我现在人在外地，可能要过两天才能回来。你是现在就要入住吗还是……”
　　“越快越好，我这边有点紧急状况。”非常紧急，再住下去林沛一定会因为尴尬而死。
　　“这样啊，看房是没问题，你可以找隔壁住户，我走之前跟他交代过的，但如果你确定要入住的话，可能要等我回来收拾一下。”
　　“可以的可以的！”她现在可不是能挑的时候。
　　“那行吧，你确定一下时间，我好安排一下。”
　　“明天下午七八点的时候吧，那谢谢你了。”
　　挂了电话，林沛开了一罐啤酒，坐在长凳上发呆。刚才出门出的急，身上除了手机啥也没带，林沛翻了翻通讯录，居然找不到可以收留她住一晚的人。
　　“哎……”林沛轻叹一口气，说到底还是得回去。
　　林沛再回去的时候，就只剩下室友一个人在客厅打扫卫生，四目相对的时候，林沛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我……我刚……敲了门的，你没听见，我就……我也不知道你在……我先去洗澡了。”
　　刚溜到一半，又想起什么，然后折了回来，“啊，对了，我打算过几天就搬出去了。”
　　“真的吗？”室友突然激动起来，但很快就平复了下来，“那个，本来我就打算和男朋友一起住的，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那现在就刚好了，沛沛姐你要搬走，那我就不用再去找房子了。”
　　“啊，这样啊……”林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敢情人家早就想抛弃她，她这个破坏人家小情侣甜蜜生活的罪人啊。

　　“给你放两天假怎么黑眼圈还重成这个鬼样子。”
　　林沛顶着黑眼圈抱着一堆资料出现在陆洋面前的时候，陆洋吓得不轻。
　　能不重吗，她几乎是起床前一个小时才与周公约会。昨天晚上她越想越气，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是她要搬出去，这年头上哪去找这么实惠的房子。
　　然后她就失眠了。
　　“都是些破事儿，对了，今天晚上我不加班哈，我有事。”
　　“哟，难得你还有除了工作之外的事儿，怎么，相亲还是约会。”
　　“我说老板，您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多揽几个单子挣点老婆本，不然人家能嫁给你吗。”
　　陆洋白了林沛一眼，甩手把林沛赶了出去。
　　这人还真是善变，当初挖她来公司的时候态度可不是这样的。林沛白了一眼回去。
　　陆洋是林沛的老板，说是老板，其实整个公司上下加上清洁阿姨也刚好十个人。
　　那个时候林沛刚回国，焦头烂额地忙着找房子找工作，到处投简历。陆洋就是林沛在一家业内小有名气的设计公司二轮面试的时候认识的，所谓的认识其实就是一个是面试人，一个是面试官。
　　她是前者，陆洋是后者。
　　那场面试的结果是林沛落选了，林沛在心里把那几个面试官骂了个遍，所以当陆洋再次找到她的时候她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因为她当时骂他骂的最凶。
　　陆洋找到她的原因很简单，他离开公司自己开了一个工作室，现在缺点人，当时淘汰林沛他觉得可惜，所以又找上门来。
　　“你这样做不太好吧？”
　　“有什么问题吗？”
　　“就……对公司很不仗义啊……”
　　“第一，我是做完了我手头的项目由人事部批准正常离职的，第二，我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带走公司任何资源和人脉，最后一点，我没记错的话，你面试应该没过吧，所以我这也不能算是挖墙脚。”
　　“……”林沛哑口无言。
　　陆洋跟她说他看上她是因为面试的时候看到了她的可能性，后来林沛才知道，那都是客套话，公司的小姑娘都是被这么忽悠来的。事实上是，职场新人好使唤。
　　之后和陆洋熟了之后，林沛才把积压的怒气才发泄出来。但陆洋给她的理由又一秒把她说服。
　　“干我们这行的，入行久了，思想就僵化了，设计出来的东西都大同小异。反而新人的点子有时候会更加有创意。”
　　好在陆洋的能力是有的，短短两三年就把这个小公司弄得有模有样。
　　林沛准时下了班，尽管陆洋在她身后追着喊。
　　小区的地方很好找，林沛一眼就看到了，进去的时候还被门卫拦住做来客登记。可能她一眼看上去就不像住这种高档小区的人吧。
　　林沛站在门口给房东打了个电话，可惜没有接，于是就悄悄移到了房东口中的隔壁1101的门口。
　　想了很久终于下决心按了门铃，久久没有响应。就当林沛在脑海中想象着千万种可能的时候，门开了。
　　一阵沐浴露的味道扑鼻而来，林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林沛自认为自己已经过了看见帅哥就脸红心跳的年纪了，但还是稍稍惊讶了一下。
　　开门的是个男人，个子很高，林沛要稍微抬头才能看见他的脸，穿着简单的白T和运动裤，头发还湿漉漉的，有水珠留下来。就在这种素颜状态下，皮肤比一般女生都要好。下颚线很好看，这是林沛最后的评价。
　　林沛愣了半天，对上对方疑惑的眼神才想起来此番前来的目的。
　　“那个，我是来看隔壁房子的，房东说让我找隔壁房主也就是你就行。”
　　“你稍等一下。”那男人顺手就把门关上了。
　　林沛还没有来得及吐槽对方把客人关在门外，对方就已经出来了，手上拿着钥匙。
　　“我对她家也不熟，你自己到处看看吧。”
　　林沛嗯了一声，就四处张望起来。
　　没有照片上拍的好看，这是林沛的第一印象。但也还是不错的，房子比想象中的要大，东西也都摆放的也算整齐。主人的性格应该比较随性，装修风格上没有什么特定的风格，整体上还是偏暖色调，看上去还是很舒服的。
　　房间各个角落摆了很多相框，墙上还会吊着一长串的夹在绳子上的照片。
　　“房东好像很喜欢照相的样子。”林沛转过身对站在身后的男子说。
　　后者正低着头玩手机，没有反应，显然是没有听到。
　　“那个……”林沛稍微提高了嗓门。
　　“嗯？”那男人稍微抬头，睁大眼睛看着她。
　　在此之前，林沛一直以为只有双眼皮才会显得眼睛很大又有神。但眼前的这位男子，虽然是单眼皮，但是因为睫毛很浓密，自带眼线效果，所以看上去显得眼睛比较大。可能是对光的原因，瞳孔清澈透亮，虽然没有眼里有星辰大海那么夸张，但也算得上是一汪湖水了。
　　“房东她很喜欢照相吧。”林沛有些尴尬地笑着。
　　“她是摄影师。”
　　“哦，这样啊……”
　　林沛对房子还是很满意的，本来她的要求也就不高。
　　“房子我看好了，麻烦你了。”
　　“嗯。”
　　“对了，我叫林沛。”话刚说出口林沛就觉得不对劲，总有一种搭讪的感觉，于是赶紧又加了一句，“如果我能搬过来的话，我们也算是邻居了，所以……”
　　那男子轻笑，“陈望尘，望尘莫及的望尘，没事的话我就进去了。”
　　“哦哦，好。”
　　看着那人关上门，林沛才偷偷地笑了出来，陈望尘，望尘莫及，这么注孤生的名字。

　　那天晚上陈望尘看球赛的时候李白水打电话过来。
　　“怎么样，那人靠谱吗？”
　　“我又不是看相的，我咋知道。”
　　“第一印象嘛。”
　　这时候刚好上半场结束，陈望尘顺势倒在沙发上。下午见到的那个女人，林沛，这个名字他隐约在哪听到过，但是他确确实实不认识这个女的。林沛算不上的典型的美女，但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那种干净的气质就让人很舒服。她看着他的时候，看上去平静却又带点小心翼翼，笑起来的时候隐隐还有酒窝。
　　“挺好的。”他想了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