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5 “她说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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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莫里蒂屏住呼吸，不慎打翻的茶水溅落在他的裤脚，凝聚成点的深色圆块近乎要被明晃晃的白炽灯烧穿。
作为家族的二把手，他参与各式的家族议会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了，但从未有一刻像现在甚至不敢活动自己酸痛僵直的肩膀。有那么一瞬间，安德烈想探过身去将手指放在椅上男人的脖颈上——但雄狮刚刚突然溢出的怒火让他的理智骤然回笼。
想这么做的不止安德烈一个人，他余光里瞥见立在自己身边的法律顾问维拉·马吉亚的右手食指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
雷蒙·莫里蒂却是已经有一刻钟没有说话了，他对于时间的把握极为精确，正是因为摆锤的声响一下下回荡在他空荡的胸口，大力之下的每一下都值得被铭记。这个男人即使面部的肌肉已经衰老，背依旧挺得笔直，面上维持着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岁月在男人曾经卷曲的褐色发间留下了痕迹，再借助死神的镰刀将他的五官雕刻得愈发深邃。
除去那些骚扰不息的蚊蝇之辈，这世界上还有人真敢试着从雷蒙·莫里蒂的眼中读出片页信息吗？安德烈·莫里蒂不由怀疑起来。
……可还真有，而且常常来得很及时。
木质的大门在礼貌性的三声敲击后被缓缓推开了，来人先是探出头观察了一番房间内的形势，再侧着身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老狮子的目光从桌上的纸张上收了回来，他收回了眼中锋芒毕露的冷意，用近乎长者的语气问道：“米歇尔？”
阴影像是被这缕突如其来的阳光所覆盖了一般，连白炽灯的光线都柔和了下来，米歇尔提了提小臂，将手中端着的一杯牛奶放在了雷蒙的桌前：“远远地看您进屋时心情似乎不太好，正好要过来例行汇报行程安排，就顺手热了杯牛奶。”
说完，米歇尔的目光自然地微微下垂，随即凝固在平铺于桌上的发黄纸页上，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发黄的纸页上，几个写得张牙舞爪丝毫没有半点艺术涵养的意大利式斜体字张扬地铺满了纸张，米歇尔却能一眼认出这上面签着的人名。
安德烈不悦地冷哼了一声：“虽然是指挥官，但也没有随便进门的道理吧。”
雷蒙摆了摆手，示意安德烈不用再说下去了，他微微侧着头注视着米歇尔不自然躲避着的眼神，半晌后轻轻地掀过纸张，将即将面对的现实短暂地关进了黑暗之中。
这是来自安吉利卡·科尔西尼的邀请函。
恶魔每次下界，都能唤起凡人们被恐惧统治后的深层记忆。
雷蒙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维拉·马吉亚立刻像嗅到了政/治信号的猎犬，像是没有察觉到米歇尔的存在般出声道：“她说要‘取回自己应得的东西’。”
这里是有一件 ‘她应得的东西’。
雷蒙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放在了安德烈身上。
安德烈犹豫了一下，终于大度地放过了误闯进来的指挥官，回道： “还没有人发现科斯坦蒂诺少爷的踪迹。”他有些艰难地将手放在双膝上，试图让自己脊梁挺直一些，“……我们是在大少爷的书桌上找到的这个。”
“或许是男孩们的玩笑……嗯，叛逆期的男孩们？”维拉皱着眉头地提醒道，虽然任何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安慰之词，“科尔西尼家驻扎在米兰已经过百年了，百年来都是家庭内部纷争不断，处理好自己的烂摊子还来不及，按理来说没时间来找我们的麻烦。”
安德烈立刻否决了对方的说法： “科斯坦蒂诺少爷不是开这种玩笑的人。况且，既然科尔西尼的亲笔信都到了，我们也没有当玩笑话的道理。”
这些话维拉一时找不到反驳之词，这个男人不得不沉默了下来，他的眉毛狠狠地拧了起来，似乎有些不愉快于安德烈说话的语气。
雷蒙缓缓抬起了一只手，示意两人暂时停火。
“安吉利卡说了人在城西的灰港，既然如此就先派人手过去看看。”雷蒙从书桌的抽屉里翻出了一只梨花木烟夹，他刚夹起一只雪茄凑到唇边，又突然放了下来，摸着嘴唇转而挥了挥手让眼前两个呆着也是大眼瞪小眼的家伙出去。
老旧的门板发出吱呀一声呻吟，在走时，安德烈神色晦暗地瞥了一眼乖乖立在墙边不出声的年轻指挥官。
米歇尔·巴斯特罗，出身不明，在五年前的柯勒萨尼城大教堂事件中第一次露面，神秘失踪后又突然地回归，只用了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已经爬到了第一团指挥官的位置。
安德烈看了一眼手中的另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一张花季少女的照片和相应的档案资料，他再也没拿出来看第二眼，便将文件袋扔进了垃圾桶。
“抽烟对您的心肺不好。”米歇尔弯下腰来将牛奶杯推到了满面疲态的老狮子的手边，一只手帮他摆弄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另一只手顺便帮忙将雪茄塞回了烟夹。
在注视着对方喝完一整杯牛奶后，金发的指挥官凑过去亲了一下老狮子的额头。
“你该歇会儿了，我这就让手下的士兵出发，会有结果的。”
虽然这么说着，指挥官却没有离开。雷蒙顺从地靠向椅背，任由对方用柔软的指腹按摩自己酸肿的太阳系，他长久都未阖眼，只为了将青年逆着光的小小酒窝缓慢地存入海马体，再沉沉睡去。
意识散去之前，有人将暖和的毛毯盖在了老狮子遍布伤痕的躯体上。
米歇尔握着牛奶杯出了门，窗外正好下起了雨，他站在窗口，不知道为什么望着外面连绵不绝的细雨竟然失了神，直到有一个士兵快步跑到了他身边，发出一声抑制不住的惊呼。
“指挥官，你的手……？”
米歇尔迷茫地眨了眨眼，他低下头，失焦的视线终于重新凝聚起来落在了自己的手掌上。不知何时碎了一地的玻璃片划破了冰冷的掌心，将虚虚埋葬的伤疤又翻了出来，露出难看的旧土。
他随意地甩去玻璃渣，也不管手心被划得血肉模糊，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走了，一会儿你带队去‘灰港’，务必要把科斯坦蒂诺少爷的踪迹带回来。”
窗外的雨依然未止。
TBC.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