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3 在他们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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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要是醒了，得先打个饿嗝，熏死一只小蚊子。
米歇尔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小蚊子了。
他迟疑着，试图从男人的眼中寻找到哪怕只有一个线头的不忍，事实却注定这将变成一个完不成的任务，米歇尔从对方冷酷的眼神中被迫接受了已经为自己安排好的道路。
米歇尔自嘲着笑了笑，扶着墙壁稳住发软的膝盖，慢慢站起身。
雷蒙注视着男孩凭借颤抖的小腿站了起来，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扫过屋内的陈设，最后停留在了那副《圣子圣母像》上。玛利亚无差别的仁慈目光安静地落在他的额头上。老狮子将烟头熄灭在了沙发扶手上，用拇指指了指窗口，顺便略有些不耐地瞥了一眼扶手上被烫出一圈黑印的皮质：“走吧。”
房门已经撑不住多久了，他可以听到门板发出‘吱呀’的痛苦求饶声。
很快，门外传来手枪上膛的声音。
男孩的视线又回到了雷蒙身上，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忽然又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中的意味和他上一个有些相似，又更加的无畏，雷蒙的动作一滞。
这个场景何其熟悉，三十年前科勒萨尼城满布炮火的苍穹之下，有一个家族的Boss也对他露出过这样的笑容，与如今一比却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一起走吧，莫里蒂。”拉斐尔西丽维斯特说道。
阴魂不散的东西。
“能遇见您实在是一件好事，先生，”米歇尔轻声说道，“如果还能活到下次再见面，麻烦您听完我的愿望吧。”
说完，他就一丝犹豫都没有地掀开了窗帘撞破了玻璃，大叫着从窗口跳了下去，迅速地向着灌木密集的一处跑去。花园里果然藏了人手，此刻迅速向着男孩聚集跑去。
雷蒙一脸见了鬼地见证了这一切，震惊到完全不想说话。
……就没有见过像这样死到临头还要坚持煲鸡汤的神经病。
很快，坚固的房门都抵挡不住火枪弹药的攻势，几个黑西装男人持枪警惕地闯了进来。在一番搜索无果后，杀手放弃了这个乱七八糟的小房间，迅速向着米歇尔离开的方向追去。
紧紧抓着窗外自来水道的雷蒙松了口气。
大教堂是回不去了，但柯勒萨尼城到底是莫里蒂家的地盘。
雷蒙将消息递给了一处地下酒馆里接头人，捧着杯热酒看着手下的人迅速摸着暗道出城的。
敌暗我明，不得不谨慎了。
“您先休息一下吧。”部下恭恭敬敬地说道，“我们的人半天路程就能到了。”
雷蒙摸了摸嘴唇，自己给自己撕下了一层唇皮——老狮子心里不舒服，上火上得厉害，脱离了皮肤表层组织的部位一阵烟烧火燎的痛。他突然想抽烟，就摸了一把口袋，这才发现烟夹被他失手忘在了男孩的房间里。
行吧，冥冥中自有天意。老狮子心想，自己可能还是被年轻人那股子不要命的拼劲传染了。
“我出去一下。”他就着干净的纱布重新处理了一下被撕裂开的伤口，酒精浸入伤口时生出某种不可言说的快感，渗了血的旧纱布被随手扔在地板上。
部下一愣，自作聪明地问道：“我们与您一起？”
雷蒙看了他一眼。
“……抱歉。”身高一米八的男人在这样平静的目光中没由来地一阵颤栗，他闭上嘴，谦卑到只敢弯下腰用后脑勺对着人。
雷蒙摆了摆手，从他身上摸出几把手枪，再慢条斯理地检查了一下枪匣，就放进了自己兜里。他从衣架上取回自己的外套，这才发现袖子上被树枝划破了一道大口子，老狮子叹了口气，觉得祸不单行，一会儿还得赔人一身衣服，顿时又有些不想动了。
米歇尔觉得自己就是个追风的少年。
他在修道院里长大，小时候经常迈着小短腿被年纪大的孩子追得满地跑，但小短腿跑着的感觉和大长腿到底是不一样的；长大后，修女们欣赏他那张漂亮脸蛋，倒是没有什么人敢欺负他了。
记忆淡化后，人对于自我的认知似乎也模糊了起来。
可无论你到底是腿长三十厘米还是三米，都快不过子弹从枪口发出的速度。
米歇尔十分庆幸自己目前四肢健全，头不疼脑不热。他蜷缩在几个集装箱后，让一个一米八多的男孩缩起四肢躲在几个叠加起来还没有一米高的箱子后面实在是有些反人类了，他极力克制着自己打颤的牙关，却无法阻止脚步声的逼近。
“小老鼠。”杀手的声线阴柔，脚步声像巡视领地的野猫，一步一步踩在男孩心口，“真可怜，被同伴抛下了吗？”
几声零散的嘲笑声回荡在狭小的巷道内，米歇尔觉得那声音跟一面小鼓似的，在他的左耳边敲了一下，又绕到右耳锲而不舍地猛击了两下，吵得人心慌慌。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这是他方才撞破窗户跳下花台时匆忙拾取的，大概也算是他此刻唯一的防身利器了。
屁股长鸡毛的莫里蒂先生吝啬到甚至不愿意浪费半点脑细胞去思考如果男孩成功从教堂逃出去后的处境。
可能在老狮子眼中，蚊子死了或没死都是一样的。
米歇尔避开玻璃上可能划伤自己手指的棱角，小心翼翼地握紧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然而这连玉石俱焚都算不上——他忍不住苦笑。以卵击石的殉道者往往都没有好下场。
但当他的目光从玻璃上划过时，米歇尔被他一不小心撞见的场景吓得一个激灵几乎要跳起来。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了起来。得做些什么……做点什么！
几乎是下一秒，他就跳起来一脚踢翻了身后的集装箱，在本来完全没有暴露的情况下狂点技能拔足飞奔了起来。
看看，这才叫追子弹的少年！他在心里大声咆哮了起来。
集装箱轰然倒地的巨大声响立刻吸引了猎手的注意力，米歇尔能感受到那些锁定了他的炽热视线，他甚至还想吹两个口哨应景，但瞬间集中的火力已经叫他自顾不暇了起来。
猎手们的目光追随着自寻死路的猎物，露出了狰狞的微笑。
——这就是他们最后看到的画面了。
在他们来不及进化到长出第二双眼睛之前，狮王的炮口对准了蠢蠢欲动的野猫们。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