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年周原》Keter

3、第三章 困阵

　　腾腾白雾下，汤底被大火煮得沸腾冒泡，连带着里面的食物也不停翻滚，面前的周原满嘴油花，拿着漏勺仔细扫荡，让人不敢相信是个刚刚去世了至亲的人。

　　毛肚、牛羊肉、脑花、鸭肠、虾滑们被一个不落的吞进了他的肚子，就连底料里的香菇都被挑拣干净，吃饱了的周原摸着鼓鼓的肚子，打了一个饱嗝。

　　川行：“……”李西雨：“少，少吃点儿，吃太撑不好。”

　　只见刚刚像要休战的周原再次拿起了筷子，拿起一块麻辣牛肉就涮了起来，边涮边热泪盈眶道：“比小时候更好吃了。”

　　李西雨僵硬地转头问：“哎，东儒那边不是有火锅店吗？”川行咧着嘴：“可能味道不正宗？”

　　吃罢了火锅，周原满血复活，脸上红扑扑的，嘴上挂着笑，也不缩在车门那了。和周原接触的越久就越觉得他像个孩子，虽然性格有些内向，但情绪总是很简单。

　　李西雨给他俩安排了一个五星级的酒店，是本地一个巫师家开的。在麻瓜世界生活的巫师，是需要在巫协挂号的，而巫师们总能通过这样或那样的方法混出名堂，互相之间更是注重起社交来。

　　“那这样不是很容易被猎人一锅端吗？”周原疑惑。

　　李西雨哈哈笑道：“首先我们这个圈子人少，互相都是几十年的老熟人，知根知底；其次，我们也是有一定自保能力的，他们自称猎人，说得难听点就是愤青罢了，大部分还都是麻瓜，顶多给我们造成一些困扰；而且我们之所以呆在这里，就是因为在麻瓜世界扎了根，和麻瓜们的羁绊太深了，断不了，所以他们不至于对我们下杀手。”李西雨语气一转：“只有像你这样的人物出现，那些人才会齐聚一堂，想着怎么才能除掉你。”

　　下车时，李西雨喊住川行——“我想单独和你聊聊。”

　　周原看看川行，又看看李西雨，转身走了。川行见周原走远了，忙道：“下次吧。”

　　“喂，你不至于躲我一辈子吧？”李西雨撩开长长的头发，盯着面前的人：“当初说要参军，现在倒是混出头了，怎么样？还要拒绝我吗？”

　　川行：“我是军人，不可能在某个地方停留。”

　　“如果我不介意呢？”李西雨低眸，踢了脚路边的石子。

　　“我不想耽误你。”川行神情严肃。

　　李西雨一双手虚虚实实握了好几下，才一拳捶上去：“我懂的，你不喜欢我，勉强一下也不行。你别后悔，老娘有的是人要。”

　　川行摸了摸她的头发，算是安慰。年轻时的那些事，时至今日总算能划下一个句号，隐藏在青春里的那些躁动，也随着时间彻底消散了。

　　匆匆打开房门，屋内却异常安静，周原侧躺在靠窗的沙发上，微微蜷着身体，也没有盖被子，春日的阳光倾泻而下洒在地上，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川行放轻动作，从柜子里找出一床毯子，轻轻给周原盖上。

　　伴晚，川行带回了一份热腾腾的海鲜粥，周原本来不想吃，但川行说中午吃得太辣对胃不好，硬盯着周原吃完了。李西雨也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

　　“我手下总共就四个人，这下可要轮班倒了，这是我们办事处的两个老员工，老孟和城飞，等会儿跟我们一起走。”

　　老孟生的憨厚，有些秃顶和发福，看上去就是个朴素的中年大叔，城飞倒是个年轻帅小伙儿，嚼着口香糖，穿着机车夹克和破洞牛仔裤，满脸冷淡，也不知道是怎么混到了‘老员工’这个称号的。

　　周原对他们点点头：“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能保护您是我的荣幸，”老孟憋红了一张脸：“周教授，您对变化系法术的贡献实在是太大了，关于物质的循环和自然凋亡的理论实在是让我大开眼界，我女儿现在也在东儒读书，她非常崇拜您，还说要申请当您的学生。”

　　周原微笑：“希望今后有机会见到她。”

　　在小区门口，老孟和城飞下车隐遁了，轿车缓缓停在灯火通明的那幢别墅前。

　　周军的企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本市还是有些名望的，一些往来密切的亲朋好友陆续都来了，周家人全都在客厅里接待客人，周原默默坐在露台的竹椅上，望着夜空发呆。

　　过了零点，客人渐渐少了，周家成了这一片别墅区中最明亮的地方，一片宁静中忽然挂起一阵微风，川行本来放松下来的神经顿时紧绷。

　　「有人在设阵，我已经去处理了」

　　脑海中响起李西雨的简讯，川行唰地站了起来，警惕地看向周围。

　　“死灵系法阵。”周原从胸口掏出一块玉珠，通体发着紫红水光，微微发热，内里丝丝暗流涌动，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

　　川行啧了一声：“哪个教授做的预判之眼，品相真好。”

　　周原没有回答，将珠子收了回去。

　　“周原，进来一下。”屋内响起大伯的声音。

　　川行跺脚：“我们走吧，这些人是缠定你了，现在法阵还没成型，走还来得及。”

　　周原丢下轻飘飘的一句话：“我相信你的能力。”

　　黑白遗像前放满了水果和烟酒，香炉里的香散发出霉灰气味。李姣抱着胳膊不停哼气，周彬独自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剩下的周家人齐齐望着周原，像是看着什么珍稀动物。

　　大伯一把揽过周原的肩膀：“刚刚我们正在商量你父亲遗产的事情，我们亲戚之间这么久没见面了，对你的情况也不了解，阿军的确对你们母子俩有亏欠，这些年也一直在找你们，现在你愿意回来看看他，他九泉之下一定会欣慰的。”

　　胸前的珠子越来越热，周原却只从嗓子眼里恩了一声。

　　“你和你母亲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你在哪上的学，在什么地方工作呀？有对象没有？”问话的是周原的姑妈，她穿着黑色的丧服，却戴着条灿灿的金项链，十分打眼。

　　“我妈她十年前就去世了。”

　　姑妈一楞：“那你呢？”

　　“我很好。”

　　李姣一边撩头发一边说：“你们啊，别问他了，估计混的不怎么样，不好意思说吧。”

　　周原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大伯也不深究下去：“既然你母亲已经去世了，那么根据遗嘱，你将获得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周原啊，大伯就跟你透个底，这个公司是我们一家人吃饭的路子，你千万别把他卖了，你放心，我们绝对会把公司做得更大的。”

　　“我回来不是为了这个，我也不需要。”周原将手放在胸前，胸口的珠子已经变得滚烫。

　　原本关上的透明落地窗被轰的拉开，一股恶心的湿腐气扑面而来，川行粗暴地夺门而入，一手拿着冒着黑烟的魔杖，一边冲周原喊：“走！”

　　周原抬了抬下巴：“去楼顶。”

　　川行根本不明白什么意思，他拽着周原手臂，着急道：“阵早就设好了，是有人在启阵，这群孙子下套呢，我们快走！”

　　“我去楼顶破阵，你看好这些人。”周原推开川行的手，转身上了楼。

　　川行急火攻心，一个睡眠术混着驱魔障幕、隐形法球和瞬移术接连打出，施法的精准和快速让人瞠目结舌，原本还活蹦乱跳的麻瓜们就这样被隐藏在了阵法包围圈的边缘，躺在小树林里呼呼大睡。

　　别墅的方圆百米已经笼罩在黑雾之下，遮蔽了原本清冷的夜空，黑雾越来越浓，大有凝结之势，呆在其中的人全身皮肤瘙痒难耐，身体内的能量像被榨干般流失殆尽，大脑也逐渐产生幻觉。

　　不断有死灵从地底腾腾升起，幽影生惧，幽灵窃心，缚灵索命，恶鬼食人，它们终生不见天日，只为等这片刻自由。

　　巨型乌鸦发出惨叫，口中的火焰逐渐熄灭，扑棱着翅膀打旋儿落了下来。

　　“嘎子！”老孟怒吼一声，使了几次悬停才让受伤的鸟儿落在地上，几只饿鬼张着血盆大口，趁着空档就朝这边疾驰，眼看就要扑了上去。

　　城飞踩着风摆脱了缠上来的缚灵，从袖口扔出几道闪电刃，喊道：“老孟！”

　　老孟大手一挥，加持了飞刃的破敌属性，只见几道电光穿过了那些恶鬼的身体，瞬间造成了一个闪着光的大洞，金光陡然大盛，吞没了被射中的死灵，它们毁灭前发着不甘心的咯咯惨叫。

　　城飞在几米内聚齐雷云，不断击中靠近的死灵，老孟赶紧给嘎子恢复伤势，然而无论怎样施法，从法杖尖端流出的生机立刻被黑雾中和，消失不见。

　　城飞：“靠，这是什么法阵？”

　　老孟摇头叹气，将乌鸦收入魔宠袋内：“看起来像是枯竭之雾和死灵召唤的效果，不知道是谁研究出来的，看来他们是要下死手啊。”

　　楼顶天台，闪着暗红光芒的小型魔法阵充满复杂无比的几何花纹，周原站在阵中，一手挥洒着朱砂粉，一手刻画着魔法阵的最后几笔，他完全沉浸在自己塑造的阵法中，甚至没有给自己加上一层防护。

　　“周原！”刚打开天台门，就看到一只缚灵正抓着周原的脚踝，吓得川行差点魂魄离体，他不敢贸然入阵，只是从远处击飞了那只有着惨白手指的缚灵。

　　“这是什么？”川行一边保护着周原不被死灵抓到，一边观察着他的手法，惭愧的是他读过的教科书只教会他分辨这是个传送阵。

　　“我研究了那么久的空间体系，总算小有成就，原来开启位面传送门的穿透能量，只需要特定的引导就能够满足。”说到自己的研究，周原浮现满足的笑容。

　　“你在开启阴影位面的传送门？”一个位面传送门的开启有多困难，川行不是不知道，断然不是这样一个小法阵就能达到的。

　　“顺便加了点吸引死灵的小花样。”周原挥完最后一抹朱砂，从指间挤出精血滴于阵眼，阵法纹路闪了闪，完美的圆形边缘开始卷起黑雾，将本就浓郁的雾气凝成黑色水珠，就像一汪用来研磨的深渊池水，源源不断吸收着周围的枯竭之气。

　　“走，这里马上就要变成死亡之地了。”周原三两步跃过栏杆，在跌落瞬间陡然飞起来，带起猎猎风声。

　　正如预言的那样，跟在他身后的川行明显感受到他们在逆着死灵飞行，所有的污浊都像被吸引了般向着别墅楼顶飞去，连带着黑雾也在缓慢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