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年周原》Keter

2、第二章 家庭

　　川行松垮地靠在门边，见周原出来才笑了笑。

　　大伯拽着周原问：“你晚上住哪？”

　　周原：“我就回来看看，这就走了。”

　　“这可不行，你爸他…”大伯顿了顿，“你爸马上就不行了，你这时候可不能走。”

　　屋内满满当当的亲朋里传来声音：“是啊，周原这孩子阿军找了快二十年，都不知道和他妈是怎么过的，刚好现在家里人都在，大家也叙叙旧，今后亲戚之间多走动走动，说不定这孩子有什么大出息呢。”

　　“他能有什么大出息，”开门的女人翻了个白眼：“瞧他那样。”

　　女人叫李姣，年幼时，周原曾不止一次听见这个名字，但每次，都是从母亲悲痛欲绝的哭诉中听到的。

　　这是一个非常俗套的故事，周原的父亲周军那时商场正得意，出轨了年轻女下属，刚好年幼的周原被鉴定出巫师资质，母亲一气之下就带着周原回魔法世界，再没有回来。

　　周军顺势扶正了那个已经怀孕了的下属，虽然周原的母亲消失了，但周军一直忘不了她，小三只是一时图个新鲜，等到原配走了，周军这才幡然醒悟自己爱的是谁，因为这个，李姣一直以来日子也不怎么好过，十几年都活在怨气之中，尖酸刻薄也是有源由的。

　　大伯母还想出言挽留：“你今晚就住彬彬屋里，你们兄弟两个叙叙旧。”

　　“不了，我有朋友在，今晚不会有事的，我明天再过来。”周原摆手，川行咔的一声把门打开，侧身让领导先走。

　　周原留下了刚办好的手机号，和川行一前一后离开。

　　夜已经深了，两人站在路灯下，大眼瞪小眼。

　　川行：“站这儿是有什么安排吗？”

　　周原：“不是，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地方住。”

　　川行：“……”

　　树叶簇簇落下，川行大吼一声：“谁！”

　　蓄势待发的肌肉瞬间绷紧，川行警惕地看着周围，手中的魔杖不知从哪儿变了出来，只见他眼神一凛，口里念念有词，手中的魔杖向前一指，冒出一道鬼火，路灯背处的隐约现出一个人影。

　　人影见被发现了，也不逃走，径直就从暗处走了出来，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一错不错看着周原：“啊呀，被发现了。”

　　“封印是你下的。”周原语气肯定。

　　帽檐下的脸一团黑雾：“小把戏而已，没想到也能让周大学者中招。”

　　“什么封印？”川行心中警铃大作。

　　“对物质流传输的封印，”这位偷窥者歪了歪头，用故作天真的语气说：“真可惜，这下周教授没法回到魔法世界了，短距离移动也不行了呢。”

　　听罢，川行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挑，法杖尖端立刻发出明亮的电弧，噼里啪啦直冲对面而去，简单的一道闪电束被发挥了个十乘十的威力，对面的人即使提前下了防护咒，也不敢硬扛下这一击，迅速发出法术防御。

　　川行嘴里没有停，又迅速施出一道蛛网术，对面人刚被闪光闪了眼睛，本能地向左躲去，结果左手被缠上了一层黏腻的蛛网，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川行，右手划了几个圈儿发出隐雾术，就打算迅速逃离。

　　“哟，刚才这么嚣张，有本事你就别跑啊。”

　　川行没理那些幻术效果，几步助跑，借着墙壁和路灯嗖的就踢了过去，一个回旋，准确地将那男子手里的劣质法杖给踢了个十几米远，裂成了几段。

　　大部分法术施放带来的效果是破坏性的，不能轻易在麻瓜世界使用，有的时候，克制的魔法攻击反而比不上物理攻击来得有效。

　　等到彻底将人给制服，周原才施施然上前。

　　川行开玩笑：“怎么也不帮帮我。”

　　周原一脸冷漠：“要是连这都搞不定，就该换我保护你了。”

　　川行：“……”

　　一把将小贼的帽子掀开，解除障眼法，露出了稚嫩的脸，男孩戴着耳钉，撇着嘴，一副不良少年的模样。

　　“为什么要搞这些东西？去学院读书不好吗？”周原有些恨铁不成钢，猎人一般都是痛恨巫师存在的麻瓜或者哑炮，真巫师大部分混到上层去了，像这般年轻的比较少见。

　　那少年不屑地笑了，也不答话。

　　川行根本不在意这个，他急道：“怎么回事？”

　　“制作封印的人不是他，他只是个跑腿的。”周原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看着少年吊儿郎当的模样，他叹了口气：“我们快走吧，刚刚他用了风讯术，附近的人马上就过来了。”

　　两人一路回避侦测，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区域，到市中心商业街附近寻了个旅馆。

　　“身份证。”

　　旅店老板娘嚼着口香糖，懒懒地看着两个年轻人，川行递出卡片，拿到了房卡。

　　进入房间，周原坐在床上研究封印，川行默默工作，在四周下了一圈反侦察幕障，他并没有阻止周原明天回家的计划，只说需要把情况上报一下，最好派些增援。

　　封印显然是专门针对周原特制的，不论是契合度还是封锁性都非常强，就像计算机的加密算法一样，就算你知道算法的原理，没有开锁的密钥要解开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好在巫术不是程序算法，没有那么大的计算量级和精确度，若没有系铃人的帮助，仍可以通过使用解除法术，不断将锁磨开。

　　从浴室出来，周原穿着松垮的白色T恤衫，湿哒哒的头发撩了起来，露出白皙干净的脸，浑身冒着热腾腾的蒸汽，一改往日的颓废形象，仿佛是个清秀无比的大学生。

　　川行眼睛直直看着周原：“没想到你还挺漂亮的。”

　　“漂亮？”

　　“不不不，很帅，很帅。”川行立马坐直道：“我觉得我有必要帮你拾掇一下，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身上那套麻瓜衣服早就过时了，难怪别人会觉得你混得差。”

　　看着川行帅气的脸，潮气十足的打扮，周原可疑地沉默了。

　　见人家不反对，川行掏出魔杖，施了好几个塑能系法术，变出一身衣服，顺便还找出一把剪刀，“我手粗，怕烧了你的头发，还是用剪的吧。”

　　周原眨了眨眼睛，听话地坐下，川行将手覆上他的头发，用慢热烘干，恍惚间，他觉得面前这人就像只等着被顺毛的猫，乖巧的不像话。

　　“好了，换个边。”

　　面对面时川行剪得小心翼翼，呼吸打在周原的脸上，让他的睫毛不停颤动，细碎的头发落在额头上，川行伸手抚了抚，还用嘴吹了吹，满意道：“好了，大功告成。”

　　周原缓缓睁开眼睛，摸了摸头发，对川行笑开了。

　　在周原清亮的眼眸中，川行叹了口气，他终于意识到面前的人还是个孩子，而不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教授或学者。

　　川行犹豫道：“你预测了你父亲的死亡时间，对吧？”

　　周原的笑容凝固了。

　　第二天清晨，两人刚吃完早餐从旅馆出来，路边就响起鸣笛，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边，倚着个长发红唇的美女，她伸手向这边招呼：“川队，周教授！”

　　“李西雨，本省巫协办事处的负责人。”

　　握过手，李西雨对着川行开玩笑：“周教授这么重要的人过来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你看出事了吧，这下你可要吃处分了。”

　　川行眨巴眼：“这不是怕了你吗？”

　　“都多少年了，你还记着那点破事，”李西雨哈哈大笑，“你可都如愿以偿当上队长了，能不能大方一点。”

　　车窗外的景色倒映在周原的脸上，等到二人叙旧完，才听李西雨说：“哦，那小子啊！他叫郑衡，在我们这儿有备案的。”

　　郑衡，也就是昨天的那个毛头猎人。他的父亲是个巫师，脾气古怪暴戾，曾被学院开除过，在魔法世界混不下去了才跑到麻瓜中当霸王，他儿子，也就是郑衡觉醒的晚，一度被他父亲视为废物。后来郑衡终于觉醒了，巫师协会派人上门游说要郑衡去魔法学院上学，结果被他父亲一口回绝，说学校教的没用。

　　望子成龙的父亲带给孩子的是实实在在的伤害，也难怪后来郑衡加入了猎人组织，他的父亲后来也离奇死亡了。

　　“这小子就是个混混，会点小法术，平时又喜欢搞搞地下音乐，还挺有才华的。”

　　李西雨捏了捏方向盘，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周教授家周围已经排查过了，现在我们办事处的同事都在那站岗呢，他们都说结束之后要找您合影签名，您可千万别拒绝啊。”

　　没有了颓系刘海的周原格外显小，他裹紧了川行给他变出来的驼色大衣，闷闷道：“麻烦你们了，还有，叫我周原就可以。”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小区，还是川行陪着周原上去，这下川行学乖了，提前强化两人的抗力，还上了侦测之眼。

　　门又是李姣开的，她上下打量一番，嘲笑道：“还知道打扮了。”

　　好不容易进了门，周原去看他爸，川行像个二流子般满屋子转悠，快到中午了，周家亲戚们陆陆续续聚到了客厅，在三楼的走廊，川行碰到了个瘦高的少年，长得和周原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周原同父异母的兄弟，周彬了。

　　“你不是昨天和周原一起的那个人吗？怎么到三楼来了。”周彬面露不善。

　　川行摸摸头：“哦，不好意思，我在找厕所。”

　　周彬蹙眉：“你是周原什么人？怎么总跟着他？”

　　“他是我的领导。”川行脸上憨厚笑，心里为自己装的逼打了个满分。

　　周彬疑惑：“领导？请问你们是什么单位的？”

　　“没什么没什么，周总不让我在外面说这些，”川行五官扭成一团：“哎哟，我快憋坏了，厕所在哪儿？”

　　正说着话，楼下忽然响起了一阵喧闹声，还伴着起起伏伏的哀嚎，川行瞬间恢复如常，一个闪身冲下了楼。

　　在一群或真或假的哭泣声中，川行准确地找到了那个身影，周原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依旧一副淡然的样子，在这群魔乱舞般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殡仪馆的车不久就到了，混乱中，周原找到忙碌的大伯道别：“我要走了。”

　　大伯不明就里：“走？走去哪？”

　　周原望着不远处被人抬着的父亲：“我是来见他最后一面的，现在我要走了。”

　　大伯生气地说：“这怎么行，你是长子，还要留下来守夜，下葬也要你在啊。”

　　周原摇摇头：“抱歉。”

　　见周原真的要走，大伯急了，向旁边使了个眼色，边上的大伯母收到讯号立即哭喊起来，甚至还拉着周原不松手：“哎哟这个没良心的不孝子，十几年不出现，老爹死了就要走，头七都没过啊！可怜的阿军儿子不孝，灵都不守，真是丧天良死不瞑目啊！”

　　厉声的哭喊引来了周围亲戚的目光，大家仿佛把失去亲人的悲痛都化作了控诉，对着周原指指点点。

　　川行此刻的心情可谓是坏到了极点，再蠢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一家子人企图拿周原这个空降兵当做对抗李姣母子的砝码呢。

　　周家最初就是靠的周军创业发家，一直以来也是周军掌控着公司的主要股份，这下周军意外死了，周原再次消失，李姣母子恐怕就要分家了。

　　周原被亲戚们团团围住，你一嘴我一嘴地不让人走。

　　周原无奈道：“晚上我就回来守灵。”

　　仿佛就像个没脾气的小孩，一被人欺负就缩成一团。

　　得到周原的再三保证，大伯母才松开周原，身上好好的一件大衣也被扯皱了。

　　接到传讯的李西雨开车进来，川行为周原拉开车门，自己绕到另一头上了车，可谓是给足了周原派头。

　　李西雨听到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她默默下令要同事们暂时不要来打扰周原，还小心翼翼地问川行中午去哪儿吃。

　　“去吃火锅吧。”周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