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山庄之如意篇》苏雪舞

9、第八章 忍无可忍

　　宸河镇一共有四家药铺，其中就数李老爷开的济贤药铺生意最为兴隆。沈墨风巳时来到铺子里，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中，他看到至少有不下十人前来抓药。伙计阿添忙得不亦乐乎，账房老金也是算珠拨得劈哩啪啦直响。他本想也上前帮忙，可没一会就被各式各样的药材弄昏了头，只好安静地退到一旁，只是帮阿添把分好的药材给包好。
　　又送走两个顾客，终于有了短暂的空闲，阿添舒了口气，转身将几个还没来得及关严实的木屉给推紧。
　　沈墨风在椅子上坐下，颇有些好奇：“大清早的，怎么会有这么多病患？”
　　阿添边忙活着边答：“他们不是生病，而是天太热了来抓几服防暑的药。”
　　“哦。”沈墨风又问老金，“怎么你光是算出价格，写在纸上让他们签字，但是没收银子呢？难道可以赊账啊？”
　　老金笑笑：“不是赊账，是根本不收银子。”
　　这下沈墨风不解了：“为什么不收他们银子呢？”
　　“都是镇上的穷苦人家，根本没钱的。我们表少爷心肠好，能免的都免了。”
　　他们没钱就不收钱么？这也太好过头了吧？沈墨风试探着继续问：“那……这铺子还不亏本啊？”
　　“亏倒也不会亏。”老金拿起那张纸看了一下，“这些防暑的药是大前天搁在门口的，到今天还没用到一半，剩下的应该还够用好些天。”
　　阿添补充着：“老金是说，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送药材来放在门口，我们便拿这些去接济穷人，虽然不挣钱，但也不亏本。”
　　还有这种好事？沈墨风有点不能相信。
　　阿添看出了沈墨风的心思，又道：“沈公子，我可没骗你。我们表少爷说过，只要你以善良的心对待别人，就一定会有好报。我猜，这些药材应该是受过表少爷恩惠的病患送来的吧。”
　　“聊什么呢？”门口传来女子的声音，沈墨风吓了一跳，直觉地站了起来，见来人是如意和小娇，不由得又松了口气。
　　“没什么，二小姐。”阿添憨厚地笑笑，“我们正和沈公子拉家常呢！”
　　如意有些好笑地看着沈墨风：“真稀奇呀，你怎么不待在庄里，倒上这儿拉起家常了？”
　　每次只要和她对话，就一定说不过这张利嘴，沈墨风干脆闷闷地不答。
　　如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知道了，你在躲一个人吧？”
　　“谁躲她了？”沈墨风想也不想，高声反驳。话一出口，才觉着自己说得似乎有些不妥。
　　可已经来不及了，如意立刻抓住了他话中的漏洞，挑了挑眉：“她？哪个她呀？”
　　沈墨风简直烦透了，躲过了晓夕，却躲不过如意，这次我偏不顺着话说！他打定主意，嘴角扬起一抹坏笑：“你不用兜圈子，我知道你说的谁，晓夕对吧？我来药铺是帮晓夕拿两服消暑的药材，她不像有的人皮糙肉厚不怕晒，所以，我对她关心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躲她呢？”
　　如意的脸色变了：“喂，沈墨风，你不要以为我表妹对你好就是喜欢你，她是心地善良，对每个人都特别关心。”
　　哈，果然刺激到如意了，沈墨风更来劲了：“我不是以为她喜欢我，而是这根本就是事实，昨天她已经在她爹面前表明心迹，你不信去问你爹，他也在场的。”
　　“她说的话你不能当真，她她她……”
　　“她怎么了？我为什么不能当真？晓夕漂亮温柔，心地又善良，这样的好女孩到哪里去找？她喜欢我，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份！”
　　“沈墨风！”如意几乎是嚷了起来，“你这样讲，对得起那个送你玉佩的人吗？”
　　沈墨风愣了一下，玉佩？玉佩是爹送的？扯我爹干什么？如意是不是气糊涂了？于是，他奇怪地问了一句：“晓夕喜欢我，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简直恬不知耻！”如意气得面色潮红，拂袖而去。小娇则一路喊着“二小姐”，追出门外。
　　恬不知耻？！沈墨风也被这四个字激怒了，以前只知道李如意爱财又嘴利，但总以为她心肠还不算坏。现在才算是见识到了，她要是说不赢居然就会骂人！还骂得这么难听！简直是对我的羞辱！沈墨风也气乎乎地冲了出去。
　　阿添、老金都被这场突然到来的争执给弄懵了，大家这都是怎么了？
　　“二小姐！二小姐！等等我！”
　　如意走得又快又急，小娇几乎是一路小跑才赶上她的步伐，这时如意突然停步，急促地回过身来。
　　“小娇，你说说看，沈墨风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小娇低头盯着自己的衣带。
　　“你对刚才的事情是怎么想的？但说无妨。”
　　小娇抬起头，仍是不敢直视如意：“其实……沈公子刚才也说过，表小姐漂亮温柔，心地善良，这可能是每个男人见到表小姐后的第一印象，沈公子并不知道表小姐的病情，所以才会对她产生了好感……”
　　如意沉着脸，对小娇的话不置可否。
　　“二小姐，小娇胡乱说的，你千万别在意。小娇知道你是关心表小姐，怕她受到伤害，才会这样生气的。”
　　是这样么？如意的眉心凝结在了一起，不，我不仅仅是怕晓夕受到伤害，更气恼沈墨风这么快就抛弃了那段曾经感动过自己的爱情。仅仅在一个月以前，他为了那个女子，不顾性命，不惜代价。可如今呢……他竟然理直气壮的对自己说，晓夕的出现和那个女子没有任何关系。
　　如意的脸色越来越沉重，她一直静立着，沉默不语。小娇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二小姐的性格就是这样，平时自己只需要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再就是陪她采药煎药。真遇上什么事情，二小姐反而会一个人承担，甚至不需要她的陪伴。可是，实在不忍心看她将所有的怒气憋在心里。小娇试探着，想劝一劝如意：“二小姐，你不是说过，沈公子只会在庄里借住三个月吗？他很快就会离开，你犯不着跟他生气啊。”
　　“对，他只是一个过客。”如意喃喃自语，心情略微平复了一些。其实，沈墨风深爱的女子已经嫁作他人妇，他能打开心结接受另一个女子，也未尝不是件坏事啊，我又何必耿耿于怀。只是，这个人绝不能是晓夕，因为，之前无数个相似的开始，都有着同样不完满的结局，最后受伤害的人，反而会是沈墨风。
　　沈墨风？如意意识到了什么，问小娇道：“我说沈墨风恬不知耻，会不会把他气走了？”上次就是这样，随便说了他几句，他一声不响的就跑掉了。
　　“不知道。”小娇不以为意，“走就走了呗，免得老是惹我们二小姐生气。”
　　“不行，是我答应他留宿，如果就这样把他气走，未免显得我言而无信，我们回去看看。”如意边说着，边转身又往药铺走去。
　　这会儿沈墨风已经不在药铺，他穿了条小路，笔直地回到了异人山庄，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还是这儿比较安全，李如意怎么也不会跑到我的房里来，就算那个奇怪的晓夕又来找我，也比跑到药铺去碰到李如意强，至少晓夕句句都是说我好，心里听着舒服啊。
　　沈墨风躺在床上，望着房顶，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怡人山庄会被人叫成异人山庄了，李老爷和他的三女一子里边，只有琉璃是单纯的小女孩心性，其他都古怪得要命。再看看最近回庄的两个舅老爷，一个简直就是臆想狂，另一个就算天塌下来也只会说那两个字，两个舅夫人则是到现在还没见着，听说她俩感情极好，亲如姐妹，每天天还没亮就相约去逛街，逛到天黑才回来，宸河镇就那么大点地方，每天逛来逛去的不腻吗？袁晓夕就更别提了，自己认识她还不到三天，就已经……
　　唉，总而言之，除了袁晓暮和琉璃，异人山庄根本找不出第三个正常的人嘛。他们的行事方式也很奇怪，每次用膳，都是下人送到每个人的房间里，各吃各的，从来没有好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家里还养了一大堆猫，走几步就能见到一两只在庄里昂首阔步的，比人还神气。都说这些猫是为琉璃养的，可是自己就从来没见过琉璃和它们中的任何一只亲近过。那些猫也古怪得很，特别是那个十二毛还是十几毛，真是把我害惨了！
　　“不想了，不想了，越想越烦。”沈墨风郁闷地摇摇头，“忍耐，一定要忍耐，三个月期满，我就可以摆脱这个莫明其妙的地方！”
　　“咚咚咚。”门外有人急促的敲门。沈墨风快疯掉了，晓夕这么快就找来了？还让不让人活啦！
　　沈墨风猛地拉开门，外面站着的是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