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山庄之如意篇》苏雪舞

29、第二十八章 生日之夜

　　这一晚，天清如水，月明如镜，塘上星星点点地燃起了莲花灯，在皎洁月光的映衬下，轻轻飘荡，煞是动人。
　　晚膳被安排在书院前，这里地方宽敞，又正好面对荷塘。书院的瓦檐和侧边的高树上，都挂上巨大的灯笼。旁边摆了一张大香案，上面密密摆着月饼、苹果、李子、葡萄等，还有被切成莲花状的西瓜。
　　众人都围着拼好的大桌，兴奋地对着各式菜肴指指点点，连一向甚少露面的两位舅夫人，此时也跟在各自夫君身边，饶有兴致地遥望桥上的花灯。
　　袁宝跳着脚嚷嚷起来：“我饿啦！我饿啦！”
　　李老爷摁了摁他的头：“小孩子毛毛躁躁的！你二姐还没到！”他向着一旁的小娇，“再去找找！”
　　听李老爷这么一说，大家各自议论起来，今天似乎都没见到寿星露脸，该不会忘了大家晚上要给她庆生这茬事吧？
　　沈墨风站在树下，有些不安。整整一天，他都在矛盾中挣扎。他何尝不想如银镯上刻的那般，“执子之手，与子携老”，可现如今，他给不了任何承诺。还不如将伤害止步在此刻，即使以后某日，如意还会想起沈墨风这个名字，是怨恨也好，失望也罢，至少，她不会太过伤心，也不会被一段无望的感情牵绊。所以，思前想后，沈墨风并没有赴如意之约，他只想在晚宴时，再见她一面。
　　可是，她为什么还没出现？难道，她还固执地在树林里等候自己么？沈墨风的眼神有些飘忽地满无目的搜索。
　　“寿星来啦！”小梅拍着手高声叫着。人堆里沸腾起来，大家一起望着走向这边的如意，袁宝又嚷嚷着：“二姐，你不来，爹不让开饭！饿死我啦！”。
　　“呸！”旁边的玲珑敲了他一记，“大过节不许说死啊死的，呸呸呸！”
　　“哎呀，小孩子没关系啦！”大家笑开了去。谁也没注意到，如意的笑容极不自然，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终于在树下找到有些闪躲的沈墨风，然而沈墨风却仿佛触电般，仓促地与如意对视一眼，就慌张地别过头去。
　　为什么？他为什么不来赴约？
　　来不及细想，如意已经被二舅夫人拉到桌子最前面：“今天你生日，坐你爹旁边。”
　　“我要坐红烧肉旁边！”袁宝边说着边已经付诸了行动。
　　一大家人各自找地方坐下来，张管家和几个丫头也都到桌尾入了席，沈墨风有些茫然，不知自己该坐哪里，正犹疑着，袁晓暮拍了拍他，指指身侧的一个空位，沈墨风赶紧坐了下来。
　　袁宝边拖着椅子往桌前蹭，边抓了筷子想去夹面前的红烧肉，冷不丁被玲珑敲了一下手背：“老规矩，先给如意送生日礼物！”
　　“哼。”袁宝讪讪地缩了手，小声嘀咕了一句，“就是想显摆你的礼物嘛。”
　　没人听到他的抱怨，因为一家之主李老爷已经挥了挥手，采纳了玲珑的意见：“言之有理，你们小辈先送！”
　　“我先！”玲珑很高兴地捧出一个匣子，递给旁边的如意，“这是我亲手做的！”
　　如意道谢接过，打开来，匣子里是一枚极其精美的发簪，簪上花饰及吊坠全由极其精细的雕花组成，唯独簪身是木制。
　　“哇！好漂亮！”袁宝够着脑袋看那边，“大姐，这是我见过你最厉害的发明！”
　　玲珑在大家的夸赞中飘飘然地笑着，桌尾，小翠小声向小梅报料：“簪饰是大小姐买来的，其实只有那根木头簪身是她自己做的。”两个人笑开了，小梅很自豪地望向琉璃：“三小姐的礼物也是买的，不过费了不少心思，非常漂亮。”
　　琉璃坐在如意另一侧，她拿着一只小袋：“二姐，你看我买的耳环好看不？”如意取出耳环，珍珠耳坠晶莹剔透，泛着月白色光芒。
　　可不能让她们夺了风头，袁宝越过玲珑，硬生生把琉璃拉到旁边去：“二姐，你看我的礼物！”他展开早已备好的锦帕，只见上面绣着高山流水胜景。琉璃被挤开，不悦道，“一块破手绢有什么好！”
　　袁宝正要反驳，大舅夫人已经在桌对面道：“这块锦帕确是上等货色。”她边说着，边起身接过锦帕，向着光亮扬起来，“帕中景致是金丝绣成，但手触上去并无凸凹之感，因为这是比较少见的双面复织，将金丝嵌于帕中。”
　　“看到没？比你的耳环好吧！”袁宝向琉璃扮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回去自己的椅子。
　　“我送二姐一幅画。”晓夕的声音传来，她同时展开了手中画卷，沈墨风差点吐血，晓夕手上拿的正是方先生所绘的水墨荷花。看来果真是感情不在，连昔日的礼物都可以拿出来馈赠他人。
　　好在大家并不追问画的出处，只是赞叹了一番此画的精妙。
　　紧接着，晓暮离席走向了如意，他递过去一个丝毫不起眼的木盒，淡淡道：“一点小礼物，收起来吧。”
　　“表哥，什么东西啊？”袁宝没看清，发着问。
　　“二姐，打开看看嘛！”琉璃直接伸手去从如意手里拿过了木盒，打开来，取出一样东西。
　　“哇！”大家齐齐发出一声赞叹，沈墨风更是呆住了。琉璃手里拿着的正是当日所见那只玉镯，此刻，它更是在月光映衬下泛着幽幽碧绿，通体透明，不含一丝杂质。难道，袁晓暮心仪的女子，竟是……
　　另一边，袁宝不禁看傻了：“表哥，这得多少银子啊？”
　　晓暮有些不自在地回位置坐下：“随手买的，不贵。”他有些担心如意因为这句话低估了礼物的价值，于是望了她一眼，却突然发现如意根本没看琉璃手中那个玉镯，而是盯着他身侧的……沈墨风？
　　“这么上好的玉质，会不贵？”大家议论着，大舅夫人也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儿子。
　　“肯定很贵，我不敢玩了。”琉璃吐了吐舌头，把玉镯小心翼翼放回如意手中的木盒。
　　李老爷赶紧给晓暮解围：“区区银两，不足挂齿。小辈已经送完，换我们了。”
　　“等等——”如意突然高声制止，大家不明就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于是焦点立刻落在一直安静的沈墨风身上。
　　晓暮有些意外：“原来沈兄也备了礼物？”
　　“是的是的。”琉璃和袁宝都争着帮沈墨风回答。
　　玲珑催促：“那快拿出来呀！”
　　如意更是一瞬不瞬地望向沈墨风，目光里满是期待。
　　沈墨风不敢直视如意，他的手在桌下紧握成拳，却最终吐出了一句言不由衷的话：“对不起，我没有准备。”
　　如意愕然，袁宝高声道：“你买的银镯子呢！”
　　此言一出，袁晓暮顿时微微色变，他悄然观察着沈墨风和如意的神情，眉心微微拧结。近旁，二舅夫人悄悄对身侧大舅夫人道：“莫不是你家晓暮送了玉镯在先，这沈公子不敢拿银镯出来了？”她声音虽低，但此时席中安静，大家都听了个真切。
　　李老爷道：“礼物无分贵贱，心意为诚，年轻人想七想八的！拿出来吧！”
　　这番话也合众人意思，大家纷纷向沈墨风投去鼓励的目光。沈墨风踌躇片刻，下定决心咬牙道：“礼物已经被我不小心损坏，并无其他准备。”
　　大家见他如此神情，不好再多说什么，李老爷赶紧将话题绕开去。袁宝一心想要快点开饭吃红烧肉，也没有再对银镯之事追问。紧接着，两个舅舅和舅夫人分送了服饰和绸缎，李老爷更直接，干脆包了个大红包。气氛好像很快又回到了先前一般，其乐融融。动筷前，大家轮流起身到香案边进行了简单的祭拜，然后回席说着笑着，菜肴被一抢而光。
　　然而今天的主角如意，根本无心进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其他人的话，目光却牢牢锁住了沈墨风。沈墨风倒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拼命埋头吃白饭，再也不看如意一眼。
　　在沈墨风身旁的袁晓暮，已经胃口全无，他脸色有些发白，神情也异于先前。
　　吃完晚饭，丫头又送上分好的月饼，众人吃得津津有味，如意只品了一口，再也吃不下去。
　　“我们去竹林点烛台吧！”好不容易吃完了饭，琉璃期待着自己亲手摆放的“团圆”能快些点亮。
　　这可是异人山庄每逢中秋的传统节目，沿着荷塘一路赏月观灯，最后点亮“团圆”烛台。大家很快响应着号召，准备起身一起前去。
　　“我身体有些不适，就不去了。”如意的声音突然传来，众人都有些诧异。
　　“怎么了？”大舅夫人关切地问。
　　“可能吃得太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袁晓暮看着如意盘中，月饼只动了一小口。但其他人似乎并未察觉异样，不再强拉她去点烛，只嘱咐小娇送如意回房，好生休息。
　　如意应着，她离开时特意经过了沈墨风，压低声音道：“我在房中等你，有要事，你务必前来。”
　　沈墨风恍若未闻，定定坐着，旁边的袁晓暮却句句听在耳中。